拜別了老爺子,劉大壯等人繼續前行,星夜兼程向著安瑟城的入口進發。

“原地休息吧。”隨著大壯一聲令下,諾夫斯基立刻一臉疲憊地靠在樹邊的石頭上,多日以來的星夜兼程已經使他的體力消耗殆盡。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異常的情況,這才鬆了口氣。

“我說,我們又不是著急,為什麽趕路趕得這麽急啊?那寶藏還能長腿跑了嗎?”諾夫斯基有氣無力地問著劉大壯,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

“我也沒辦法,隻能星夜兼程,上次我們去安瑟林的時候,遭到了鬆下的襲擊,這就說明我們已經被日本人頂上了,要是再磨蹭,估計會被日本人搶先。安烏納不就是……”一提起安烏納的名字,眾人都歎了口氣。莫雅低下了頭,眼睛裏滿是傷感,顯然,安烏納的犧牲是每個人都不願意接受的。

“也就是說,我們隻能加快速度,不然的話日本人就會搶在我們前頭,對吧?”諾夫斯基見眾人開始難過起來,急忙轉移話題。

“是!”劉大壯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就出發吧!別讓安烏納白白犧牲,寶藏一定是我們的!”說話間,諾夫斯基站起身,使勁伸了個懶腰。搓了把臉,蓄勢待發。而諾夫斯基的話,也激起了劉大壯與莫雅的鬥誌。

莫雅見諾夫斯基一臉精神的樣子,微笑著將自己的水壺遞給了諾夫斯基:“諾。”

“哦!哦!謝謝!”諾夫斯基一臉通紅地道謝,急忙接過水壺猛地灌了一口水,可卻因為可喝得太急,嗆得直咳嗽。

“慢點!”莫雅見狀,急忙上前去輕輕拍了拍諾夫斯基的後背,拿出了口袋裏的手帕,不停地擦拭著諾夫斯基被水浸濕的衣襟。眼神交錯之中,諾夫斯基與莫雅四目對視,眼中滿含深情。經過了之前安瑟林的生死劫,他倆的感情可謂是越來越深。可這卻讓一旁的劉大壯異常尷尬。

“咳、咳……”劉大壯咳嗽了幾聲來提醒二人,二人這才回過神來。莫雅在一旁紅著臉沉默,而諾夫斯基則是不斷的傻笑來緩解眼前的尷尬。

“休息好了我們就繼續上路。”劉大壯背起了步槍,繼續向前走,諾夫斯基拿著背包緊隨其後,莫雅看著諾夫斯基,嘴角露出了一絲莫名的微笑,隨即跟上了隊伍。

“就是這裏了吧。”劉大壯看著眼前的山洞,不停對照著地圖,經過了一天一夜的跋涉,那座形似虎口的山洞出現在了眾人的的麵前。

“終於到了!”諾夫斯基放下了背包,長長呼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香煙,正準備點煙,卻發現麵前多了一隻點燃的火柴,隻見莫雅已經為諾夫斯基準備好了火。諾夫斯基笑了笑,將腦袋湊了過去,點著了香煙。

“那麽接下來隻要進去就可以了。”說話間,劉大壯卸下了背包,從包裏掏出了一塊兒布平鋪在地上,將進洞需要的各種工具鋪在了上麵。他心裏在盤算著這次進洞的準備,這是劉大壯的習慣,事事準備齊全,結果聽天由命,如果用俗語來說的話,這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盡人事聽天命。可他心裏清楚這次進洞不同於以往,安瑟城的凶險,他也是早有耳聞,可如今都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理由退縮。

“好了!”劉大壯將工具收拾好,背在了背上。諾夫斯基與莫雅見狀,也隨即收拾好了進洞的工具。

“這一次我們全都進去,外麵就不留人了。我先說好,這次進洞,一定比之前更加危險,現在要是想退出的話,就直接離開,不必在意。”說話間,劉大壯熄滅了嘴上的煙。

“都到了這裏了,就沒有理由退縮了吧。”諾夫斯基扔掉了嘴上的煙頭,看著眼前的山洞,長長呼出一口氣,盡管他仍舊有些恐懼。

“走!”莫雅一臉堅定地回應著劉大壯,臉上毫無懼色。

點起照明燈,三人義無反顧地走向了未知的黑暗。這虎口一樣的洞穴看似很大,可裏麵的通道卻很是狹小,僅僅隻能容納三個人彎腰通過。莫雅此時跟在諾夫斯基的後麵,諾夫斯基不知何時拉起了她的手。若是往常,莫雅可能會給諾夫斯基一個響亮的耳光,可這一路走來,莫雅發現自己漸漸開始接受這個男人的一切,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如同暖流一樣,瞬間溫暖了莫雅的周身,自己從有記憶開始便是一無所有,這種擁有了一切的感覺,這種有所依靠的感覺,這種可以為了一個人而奮不顧身的感覺,一點一點,隨著前進的腳步映刻在莫雅的心裏。“如果是男女之間的話,那就是愛吧!”不知何時,諾夫斯基的話,由心底悄然爬上她的耳畔,她會心一笑。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愛吧。

就在這時,前方頓時豁然開朗起來。穿過了狹小的通道,他們來到了一個四下寬敞的大廳,這座大廳空無一物,四下的長明燈照亮了一切,而他們的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的正中間有著四個凹槽,與傳聞中一樣,隻要插入玉獅子,就可以開門找到寶藏。

“我們到了!”劉大壯望著石門,心裏樂開了花。可就在他拿出了玉獅子想要開門的時候,諾夫斯基的叫喊瞬間打斷了他。

“小心!啊!”

劉大壯回頭一看,隻聽“砰”的一聲槍響,諾夫斯基應聲倒在了莫雅麵前,胸口的血跡恰似綻放著一朵血色的蓮花。

“諾夫斯基!”

“諾夫斯基!”莫雅大喊一聲,跪倒在諾夫斯基麵前,將諾夫斯基一把攬進了懷中。諾夫斯基看著莫雅哭泣的樣子,顫巍巍地舉起手,試圖抹去莫雅的淚水,奈何手剛剛碰到莫雅的臉,便無力地垂倒在地。

“諾夫斯基!”劉大壯飛奔到諾夫斯基的身邊,查看這諾夫斯基的情況。隻見此時,平日裏陪著劉大壯不正經的諾夫斯基此刻格外的安詳。一槍正中心髒,致命貫穿傷,從傷口創麵來看,是手槍……戰場上的經驗令劉大壯得出了一個他不願意接受的現實,諾夫斯基已經沒救了。

“諾夫斯基……”莫雅將諾夫斯基尚有餘溫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失神到不住搖頭,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謝謝你!”

“對了我叫諾夫斯基,你好!”

“如果是男女間的感情的話,那叫**情吧。”

諾夫斯基說過的話不斷在莫雅的腦海中膨脹、爆發,最終形成了無法阻擋的洪流,將莫雅的理智徹底摧垮。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依靠,不會再是連記憶都沒有的可憐人。可是現實再次跟她開了一個她無法接受的玩笑,她所找到的,可以替代她全世界的人,如今卻無力地倒在她的身邊,這讓她再沒有勇氣去麵對眼前的一切、麵對這個世界。現在莫雅的心中再次出現了一個深淵似的大洞,裏麵所充斥的,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莫雅站在深淵麵前,凝望著那一切。而深淵中所充斥的排斥與絕望,也同樣在凝視著自己。

“啊!”終於,莫雅心中那份潛藏在深淵中迷茫與無助,夾雜著諾夫斯基的回憶爆發了!

“是誰?誰幹的!”劉大壯強忍著悲痛,不停環顧四周,可四下連個人影都不曾有,一種緊張的氣氛漸漸籠罩在大廳內。

就在劉大壯拚命搜尋的過程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來時的通道裏漸漸顯現出來。隻見這個人體型健碩,一襲黑衣,背後巨大的忍者飛鏢昭示著他的身份。而他手中的手槍,仍然冒著熱氣,似是吞吐著諾夫斯基的靈魂。

“原來是你,鬆下。”劉大壯揩了揩眼角的淚水,站起身的同時,掏出了腰間的手槍,同樣對著鬆下,說道:“虧你們能找到這裏啊!”

“這也要多虧了他。”說話間,鬆下從腰間拿出了一個煙袋鍋,扔在了地上。劉大壯定睛一看,心中的怒火徹底燒盡了最後一絲理智。那個煙袋鍋,是給了劉大壯地圖的老爺子所擁有的東西。

“看來老爺子也遭了你們的毒手了吧。”

“你說那個老頭啊!”說到這裏,鬆下“呸”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絲憤怒:“那個糟老頭子真是個硬骨頭!我幾番逼問都沒有結果,最後還是用了些非常手段。對了,用你那位死去的朋友話說,那叫高科技!”

“畜生!”劉大壯看著眼前已經閉上眼睛的諾夫斯基,還有對自己寄予厚望的老爺子,腦海瞬間被殺意的洪流占據。

“我喜歡你的眼神!可你沒有機會了。現在四周都是帝國的軍隊,你們和這座山都已經被山田大佐的軍隊包圍了,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你們是絕對出不去的。上!”說話間,鬆下向著身後一招手,隻見數十個裝備精良,身著日式軍服的士兵衝了過來,將劉大壯等人團團圍住。劉大壯看著眼前的情景,眼下這個情況,我們隻有兩個人,而對方可能是一個聯隊,如今可以說是絕境了。

“殺了你!殺了你!殺……”這時,莫雅突然站起身,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地呆立在眾人眼前。

“莫雅!莫雅!!危險!別再靠近了!”劉大壯一麵將槍口對準鬆下,一麵大聲呼喊這莫雅,他沒有想到,諾夫斯基的犧牲會給莫雅如此大的打擊。

“哦?看來還是對鴛鴦啊!哈哈哈……”鬆下見狀,心中無比的喜悅,對於他而言,奪走別人最為心愛之物,會給她帶來一種成就感。這種習慣來自於他年幼時所經曆的的忍者訓練,那種剝奪自己心愛之物的訓練徹底抹殺了他的情感,使他成為了一個真正心無旁騖的冷血殺人機器。

這時,包圍了劉大壯的士兵調轉了槍口,對準了一邊失魂落魄的莫雅,而鬆下見狀,馬上發了話:“不要殺這個女人!她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玩物,誰要是殺了她,我就殺了誰!”話音剛落,眾人的槍口再次對準了劉大壯。

可就在槍口調轉的一刹那,莫雅突然端起手槍,對準了鬆下開槍。可鬆下的反應更勝一籌,他竟是收起手槍,側身跑到了莫雅的身後,從後麵用左手死死勒住莫雅的脖子,而右手奪下;而莫雅的槍,用這把槍頂在了莫雅的太陽穴上。這下子,莫雅成了他的人質。

“混蛋!放開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莫雅大聲喊叫著,可鬆下卻依舊一臉奸笑地看著莫雅,內心竟是更加喜悅。

“混蛋!你放了莫雅!”劉大壯見莫雅被抓在了鬆下的手裏,大喊道。

“放了她可以!但是你得交出身上的玉獅子,還要將那個老頭子的圖一起交給我們,否則的話……”說話間,鬆下晃了晃手中的手槍,並將槍口再次對準了莫雅的腦袋。

“大壯!不能給他!不能給他!!你要是給他的話,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莫雅大聲叫嚷著,這讓鬆下更加興奮,他在享受著絕望的遊戲所帶來的無與倫比的樂趣:“哈哈哈哈哈……”可興奮之餘,鬆下也沒有忘記要挾劉大壯:“姓劉的,我勸你快點決定,要不然,說不定我的一時興起,可以要了她的命。哈哈哈哈哈……。”

“混蛋!”莫雅見大壯的手開始顫抖,心裏明白大壯很有可能要用玉獅子救自己,心急之下,竟是轉過頭使勁咬了一下鬆下的手背,劇痛使鬆下大叫一聲,放開了勒住莫雅的左手。眼見莫雅就要掙脫自己的控製,鬆下情急之下端起槍。

“砰”

隻聽一聲槍響,寂靜了周圍的一切。與諾夫斯基一樣,莫雅的胸口開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莫雅!”劉大壯大聲呼喊著,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隻見莫雅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倒在了諾夫斯基的身邊。鴛鴦歸兮,生死相依。就如同那古老的誓言一般,他們二人倒在了同一片血泊裏。

“莫雅!”看著夥伴們一個一個倒在了麵前,劉大壯心如死灰一般,可眼下他卻不能像莫雅一樣倒下,不僅是因為那四塊玉獅子,更是因為那寶藏背後一支支向天的槍杆。夥伴們用生命所捍衛的不僅僅是眼前的寶藏鑰匙,也不僅僅是安瑟城的黃金寶藏,更不僅僅是抗聯中林立的槍杆子,而是一個民族,一個國家挺起腰板,揚眉吐氣的尊嚴!

“我的天!我都做了什麽?”鬆下看著眼前倒下的莫雅,露出了一臉可惜的樣子。可隨即他便露出了凶相:“姓劉的,你醒醒吧!眼前這個局麵你是沒辦法改變的。趕快交出寶藏,獻給大日本帝國,這樣你還有一條活路。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們支那人,都是這麽不懂得變通,才會淪落到如今這個下場。來吧!”說話間,鬆下放下了手裏的手槍,準備迎接劉大壯的投誠。

劉大壯看著鬆下那張尖酸刻薄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黑洞洞的槍口,心中已經清楚了自己的下場。劉大壯歎了口氣,短暫的沉默中,回憶漸漸湧上了他的心頭。

“我叫諾夫斯基,今後就跟著你走了,從你的身上,我可以看到,這個民族的骨氣與未來!”

“小鬼,你記住,我安烏納雖說有些不正經,可在民族大義這方麵,我可是相當正經”

“大壯,我記不清以前的事了,我隻記得日本人來了,之後一場大火燒盡了一切。所以我跟著你,就是為了拿到寶藏,將小鬼子趕出中國!”

“我兒子也是抗聯的人,隻要是能幫得上抗聯的忙,搭上我老頭子這條命也值!”

“壯子,你記得,要是你被抓住了,一定記得……”此時,張天地的話再次縈繞在劉大壯的耳畔。

“記得什麽”大壯一臉好奇地問道。

“誓死不當亡國奴!”劉大壯大喊著當時張天地的話,扔掉了手中的手槍,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烏黑的手雷!拉開栓以後,使勁向地上摔去。

“不要!”鬆下大喊一聲,可為時已晚,巨大的爆炸聲瞬間包圍了大廳,火焰瞬間消滅了一切。而山外秋池大佐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震動,霎時預感到大事不好。可為時已晚,腳下的大地已經開裂,他連人帶馬摔進了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