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頒獎禮過後,市長邀請我們這群獲獎者到酒店參加慶祝宴。我因為實在太高興了,見石田答應了,我便也答應了。
沒錯,石田君出人意料地拿到了最佳新人獎。相比他本人“是我的始終是我的,誰也搶不走”的輕描淡抹,我倒是比他激動多了。
我心裏對宮原市長的喜歡又增加幾分,這個曾經在就職演說上說自己會為推進克隆人的平等化而努力的政治家,果然有點不一樣。
正這麽想著,市長忽然徑直地走過來,舉著酒杯對著我:“一郎,你來和我喝幾杯吧。”
我本意是想拒絕的,我不能喝酒。但石田踹了我幾腳示意我趕緊過去。我隻能不情不願地往市長身邊走去了。
最後我眼巴巴地看著市長喝越來越多,臉越來越紅,不久便倒在了地上。
“前輩,你真是個笨蛋!”石田戳著我的腦袋罵我,“你沒看出來市長其實是想你幫他擋酒嗎!”
我隻好負責護送市長回家,可是喝醉了的市長忽然變身成一個大小孩,死皮賴臉地撒酒瘋要去壽司店吃壽司。為了應付他這個酒鬼,我隻好半途停車,從快打烊的壽司店裏打包了一盒壽司。
車上,市長接過壽司,糊糊塗塗地就要開吃。沒辦法,為防止他真的把盒子也吃下去了,我唯有停下車,一點一點地喂他吃。
然後便出事了。
市長猛地對我說一堆我根本聽不懂的話。如果是一直聽不懂,那倒還好。然而我很快就憑我的刑警技能,聽出了市長話裏的端倪。
我嚇得棄車而逃。
慌不擇路地跑回了警局,沒有開燈的環境有些恐怖。滴滴答答打字的聲音也很詭異。
“大研一郎,回來警局有何貴幹?”冰冷的機器人的聲音,PC2464 給我開了一盞燈。
我嚇得大叫。但很快鎮定下來。
“市長……宮原市長……是個克隆人。”
“一郎,您需要報警嗎?”
“我就是警察啊……而且我沒有任何證據。”
“一郎,您能說說來龍去脈嗎?”
我忽然有些喪氣了,PC2464 問的這些話,是每一個刑警機器人係統默認的口供程序。他果真是壞掉了情感處理器,一點表情都沒有。
然而強烈的想跟別人坦白的心情再也壓抑不住了,不管對方是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六神無主的我已經顧不上傾聽對象是什麽人了。
“宮原市長……他跟我哭訴。”我想起那張吃著壽司、像個沒有長大的小孩子的人的臉,嚇得快要哭出來了。
“宮原市長。他跟您說什麽了?”又是問話模式。
我忽然一點都不想說了,恐懼已經包圍了我。
市長是個克隆人,他由一名機器人撫養成人。那個機器人幫助他掩蓋克隆人的身份,所以這三十二年來,他一直以自然人的身份,上最好的全日製學校,頂級的大學,加入議會,甚至成為市長。
這些事情,說出來連機器人都不會信吧!
那個可怕的克隆人,竟然一邊吃著壽司,一邊眼神朦朧、假裝無辜地問:“他是怎麽做到的?無論是入學還是參加律師考試,都是需要身份檢驗的。他是怎麽做到不被人發現的?”
身為刑警的我當然知道怎樣做到。如果是自然人或者克隆人想掩蓋身份,那都是不容易做到的。但是如果有機器人的幫忙,那便是易如反掌了。
機器人隻需要黑入政府網絡,修改克隆人的身份信息便可以了。這並沒有什麽難的。難的是如何攻入這嚴密的內部網絡而不被發現或者沒有被反黑。高級的內部網絡一般帶著一些特殊的反黑客數據,機器人侵入很可能會被反黑客而導致係統失靈。
那個機器人是有多強大,才躲開了那些網絡裏的陷阱呀。
又或許……那個機器人跟 PC2464一樣,是內部的人?這倒是更簡單了。
宮原市長似乎提到了那個機器人的名字,是叫……
“程深?”我呢喃出口。
“大研一郎,”PC2464忽然對著我眨了眨眼,“您是在叫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