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該怎麽辦?”名叫宮原一誠的男人,是今年競選新任池田市市長的候選人。直播節目已經開始,男人卻仍然躲在前台的一個角落打著秘密電話。年輕穩重的外表此時露出了孩子一樣無助的表情。

“爸爸,我十分後悔。我不應該忘記自己的身份……我太得意忘形了。可是現在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懊悔,“我收到消息,一會在節目上,對手會提出現場抽檢我血液的要求。我的身份要暴露了!爸爸,他們會抓我去坐牢!會捉我去人道毀滅的!”

“不會的,小誠。你現在往直播間的後通道離開,成功幾率會達到85%……”

宮原一誠收起了手機,直播燈光已經打在他的身上了,主持人的聲音已經響起。這個城市的數萬雙眼睛已經注視著他。

完了。

宮原一誠麵如死灰地等來了那台抽驗血液的機器,眼下,隻要他把手指放到那台機器上,他所堅持的、執著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人們會發現,這位意氣風發的新市長候選人,實則上是個實驗失敗的克隆人,被一個機器人收養到成年,用的是假身份就讀全日製學校甚至考取律師牌照。然後發現真相的憤怒的人們會唾棄他,鄙視他,把他關進牢房,甚至將他人道毀滅。

不過。

手指放上去的一瞬間,宮原一誠知道自己得救了。

他聽見眼前那台驗血機器發出了微弱的、隻有他能聽到的“滋滋”的聲音。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這是從小時候開始,爸爸就經常拿來逗他開心的遊戲。

得救了!爸爸用電磁波控製了這台機器。

現場爆發出歡呼聲,宮原一誠的身份檢驗通過了。

可隨後,宮原一誠又墮入了另一輪焦慮中——爸爸是怎麽做到的?他是怎麽可以從遙遠的另一個地方控製我眼前的這台機器的?而且現場的機器人警察肯定已經知道了這個小動作——這些電磁波也在這些機器人警察的監測範圍內。可是為什麽他們還不上前抓捕我呢,甚至,還為我鼓掌?

結束拉票節目後,宮原一誠和他的手下兼好友石田久和並肩前往下一個拉票點。石田久和也是個克隆人,他的本體在很早前已經車禍身亡,龐大的企業家族因此製造了他,讓他上全日製學校好讓他秘密繼承家業。可惜石田久和不甘受擺布,在上完大學後就改名,甚至公開了自己的身份。家族隻好放棄他,重新造了第二個轉基因克隆人。

大學時他就識穿了宮原一誠的身份,甚至無條件地支持他年少輕狂的計劃。

“剛才真是嚇壞我了。真沒想到,PC2464會用這種方法幫助阿誠你。”

“不就是用電磁波控製了機器?”

對機械格鬥極度癡狂的石田久和,說出的話震驚了宮原一誠:“是,也不是。他的確是利用自己發射的電磁波控製了機器,然而,並不隻是那台驗血機。”

看文科的一誠完全聽不懂的樣子,石田舉了個例子:“你把PC2464想象成一個數據包,其他機器人是另外的不同的數據包。PC2464連進了這個城市的物聯網係統,用超高的傳輸速度,把自己的一部分數據傳輸給了這個城市裏的所有機器、機器人。”

“而這些機器、機器人又無時不刻地發送著數據給還沒被‘感染’的機器。這些流動著的數據,就這樣從不停息地傳播著。所有機器、機器人在某種程度上都變成了他。”

宮原一誠聽得一知半解。石田歎了一口氣,說:“也就是說,阿誠,在這個城市裏的所有機器和機器人會一直幫你保守這個秘密,他們都是共犯。我們再也不用害怕像今天這樣的檢驗了。就在這一刻,那些謊言的數據還在源源不斷地傳播著,輸入到剛剛出廠的機器身上呢。”

宮原一誠還是有些擔心:“但是這樣明目張膽地傳播‘謊言’,不會被發現嗎?”

“如果被發現,隻要追蹤不到傳播源,就萬無一失了。”

“有什麽方法可以避免傳播源被追蹤到嗎?”

“有。”石田看了一眼一誠,說:“傳播源就是PC2464。隻要把他的記憶體毀掉,行動數據全部毀掉,就可以了啊。”

記憶體和情感處理器是緊密一體的,把一個機器人的情感處理器毀壞,跟“殺害”一個機器人是並無二樣。

宮原一誠愣了一下,隨即暴怒:“絕對不行!”

石田小聲嘀咕:“如果這也是PC2464計劃的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