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啊,

請不要厭惡那真假糊塗人。

隻管滿懷希望走下去,

隻有希望才能使目標接近。

我們看到憂愁

我們終生住在穀地,

兩側翻飛著苦難幻影。

我們看到憂愁成群,

像沙雞飛過我們頭頂。

親人死了

我的親人死了!

而我還活在人間。

我痛悼我的親人,

從清晨一直哭到夜晚。

我的親人死了,

假若死字在我手中,

我決不會,

把自己生命留給不幸。

我的親人死了,

誰不解生存意義為何。

那最慘重的災難,

那便是他們的生活。

我放下水桶

我把我的水桶和

若幹水桶放在一起。

我說:“快取些水來,

我的好友阿裏!”

但我的桶回來了,

卻和若幹水桶一起;

而我那隻水桶裏,

隻裝有我的希冀。

我

我是春天的花,

夏季裏成熟,

秋天裏枯萎,

冬季裏死亡。

我是人的心,

又是人的部分智商。

我是大自然的聲音,

而大自然從不把口張。

宇宙微笑,

樂而露出門齒;

帶給人的,

則是部分歡暢。

浩瀚宇宙,

若應我如願以償,

定會笑口張開,

綻現在我的屏幕上。

宇宙浩瀚,

在紅塵世界悲傷;

因為那裏使之飽嚐,

生活辛酸與疏遠淒涼。

你會認定我,

是金箔一張;

如同詩人筆錄,

欲把真情實感張揚。

在我的畫下

這是一位青年幻影,

無論愛不愛生活;

在這兩種情況下,

他卻都會發出悲鳴。

他若是寂靜,

一聲都不吭;

對他**祈禱,

他則不安惶恐。

蘇菲派人士

感讚吾主,

無財無錢,

無友無子,

也沒有親緣。

我們行走在大地上,

如同幻影;

隻有目光被幻影遮擋者,

才能看見我們的幻影。

假若我們愛笑,

日子裏便充滿煩惱。

如果我們哭泣,

我們的歡樂中必有原因。

我們是靈魂,

假若你們對我們說奇怪,

我們會說,

也許你們軀體中有怪胎。

讓願望

記憶屬於明理與高尚者,

那就讓願望沉湎於記憶。

對某種目的憧憬的快慰,

隻不過因為他未達目的。

權勢誠然為蒼穹所畏懼,

我總是激烈中與之為敵。

親愛的朋友

歡聲我親愛的朋友,

若你了解我內心世界,

便不會將那樣談話,

視為返老還童的誓約。

那是一個夢,

我用我的心將之埋掉;

我把殮衣,

視作青春的外袍。

我沒有忘掉好友,

但他卻疏遠了我;

我隻能對孤獨憂傷,

感到心滿意足。

我遠離了世間萬物,

孤獨一人形影相吊。

我遮住了人們的眼睛,

不讓人見我為災難困擾。

我常把書報,

作為我的好朋友;

在我看來,

書報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常把葡萄美酒,

當作我的墨水。

我把對飲的酒友,

作為書的封麵。

我用想象力,

建成了高樓宮殿,

樓殿無比巍巍,

高聳摩雲接天。

光與靜默

有光而無眼睛,

光亦等同黑暗。

有聲而無耳朵,

聲亦寂靜默然。

古國去矣

多少古國,

遺跡全已消逝。

而我的眼睛,

仍將沙漠、星鬥遙視。

我的沉默是唱歌

我的沉默是唱歌,

外吐是我的饑餓。

我的幹渴中藏水,

我在清醒裏醉過。

我在煩惱中結配,

異鄉與故人巧會。

我內心坦誠公開,

我外表嚴遮密昧。

我訴過憂煩多少,

心卻為憂傷自豪。

我曾多少次泣哭,

我的口總是張著。

我對友多麽期盼,

朋友就在我身邊。

我多麽希望成事,

事成隻在我手間。

漆黑夜幕已攤展,

將論敵送我麵前,

與我在夢中爭辯,

黎明將夢境收斂。

我手持願望明鏡,

照著看我的軀體;

我發現它是靈魂,

思想將之收縮起。

有人負責修剪我,

還延伸我的空地。

我有死又有住所,

有複活亦現奇跡。

假若我不曾活著,

那麽我早已死去。

如果沒心神快慰,

墳墓難使我安息。

我開口詢問心神:

麵對我們的胸懷,

時代能有何作為?

它回答我即時代。

我們化成霧而來

你既已愛上我們,

就不要問我們家住哪裏!

我們既沒有洞穴,

我們也沒有巢窩。

你不必用書信,

詢問我們遭遇了什麽!

因為我們既寫不出名字,

也不能書寫出我們的記憶。

我們化為霧而來,

又化作飛雲離去。

來時既沒有滴水,

去時亦不見水滴。

假若你們想了解,

我們的真情實況,

那就像我們一樣死去。

到那時真相大白於天下。

致借書者

借書者呀,

請你聽我表示:

我把書借出去,

那是我的羞恥。

在這個世界上,

我認定書是我心所愛;

心愛之物既不外借,

更不能出賣。

掘墓人

在這個世界上,

我被稱作掘墓人。

因為在我看來,

死者在墓裏方得歡欣。

在這個世界上,

誰把掘墓人視作宗教,

定會把做防腐香屍,

看作一種無恥背叛。

致沉默者

呼聲沉默的人兒,

歲月為何不讓你開口,

以便讓你隨時隨地,

聽到你自己的聲音?

假若夜幕將我遮掩

假若夜幕,

用它那黑色鬥篷將我遮掩,

那就既無星鬥掛天,

也沒有晨光顯現。

假若我的女鄰居,

聽不到我的哭喊,

即使我死去,

她既不知道,也不會惜憫。

假若困神假裝來晚,

望著我的麵孔興歎,

他便會躲開我,

快步走向他的情人家園。

他走進一座房舍,

牆壁像宇宙一樣寬。

房屋的天花板上,

銀河之光閃爍耀眼。

房舍的窗子是記憶,

房舍的門是相見;

門上沒有鎖,

也沒有門扇。

假若我死了

假若我死了,

我還會有意願嗎?

假若我死了,

風中還會夾帶著壯誌嗎?

我發生了變化,

種種思念疏忽了我的心;

我發生了變化,

樣樣爭執遠離了我的魂。

假若我死了,

幹渴者還會飲上帝佳釀?

假若我死了,

饑餓者還會餐上帝美食?

請你們說

假若我死了,

請你們說:他去了故鄉!

他是一位異鄉人,

心中充滿對故鄉向往!

今世他是人質,

心雄誌壯;

到了天園,

他方才得到解放。

但願我……

但願我的歲月,

在一個夢中,

沒有光為我們引導,

更沒有道路可行。

死就像生

請你留心聆聽,

死發出的音聲:

死就像命,

一樣歌唱、吟詠。

霄壤之別

同是對會麵的向往,

一種是滿懷希望,

另一種則是沒有目的,

二者差別如同霄壤。

羅帕

假若我的萊拉許諾,

許諾定會遲不實踐。

送情人一死,

嚴厲莫過於一刀兩斷。

靈魂在她的雙唇間,

恰恰是血滴叮咚;

我的心高聲喊:

我願為你骨碎飄零。

假若你問黑夜,

時光會向我跪拜求榮。

在愛情的祭壇上,

情人會聽到神聖歌聲。

粉唇上的紅膏,

會把愛情羅帕染紅;

隻有那樣的羅帕,

才能使我心神獨鍾。

你口裏的情話,

就在口的意願之中。

印在羅帕布絲裏的,

有香氣和吻痕重重。

你那美麗的眼睛!

多麽誘人心動!

心上的絲紗,

恰按你的情思紡成。

我倆是友愛情侶,

今世任我們盡嚐美景。

月明風清之夜,

情話綿長動聽。

聲名

落潮時,我在岸沙上寫下一行字,

將我的靈魂與智慧全寄存那裏。

漲潮時,我回去再去辨認字跡,

發現岸邊隻留下我的愚不可及。

日和月的人質

我作為日與月的人質,

沿著山穀蹣跚,

時而清醒滿懷希望,

時而懶懶散散。

曙光已經顯現,

就像銀抽出的絲線,

彎曲盤纏在,

那重重山嶽上邊。

我的心如此

我的心如此,

受委托於我的心事。

我的秘密亦如此,

全靠我的秘密顯示。

我的清醒如此,

對我的醉態熟知。

我的肢體亦如此,

全靠我的肢體展示。

我之所愛係我創造

我所愛的她,

完全是我的創造;

我獨自創造了她,

用的是想象的薄霧。

我用我的憐恤,

創造了她的心髒;

我用我的希望,

造就了她的麵龐。

她那異樣的頭發,

本由我的熱情造就。

她那嘴上的皺紋,

來自於我的親吻。

如果你們要編織

即使你們為我的白日編猜測,

即使你們為我的夜晚織怨言,

你們也搗不毀我的忍耐堡塔,

更盜不去我杯中的葡萄美酒。

在我的生命中有安全的住宅,

在我的心裏麵有和平的廟堂。

赴過死神擺設的筵席的人,

決不怯於品嚐睡夢的滋味。

我原諒了你們

我原諒了你們,

已有七十七次。

莫非你不能原諒一次,

統統忘掉往事?

上帝給你一顆心靈,

理應除卻它的麵具,

僅僅在早上也好,

哪怕夜來之時戴上。

愛於我心是禁忌

愛於我心是禁忌,

愛情是多麽不公!

也許最了解我心的,

莫過於愛情。

當我的雙眼,

看到一位美女的俊容,

我便對自己說:

遠離一些倒更為安全。

假若我本人,

不是行進在光榮隊列中,

我定是愛戀兄弟,

整日沉湎於戀情夢境。

釘上十字架

他們把釘子,

釘在我的手掌上,

我的手麻痹癱瘓,

隻有我的痛苦才能使之痊愈。

我的心中有歌詞,

我不會為它譜曲,

除非那歌詞,

與我的鮮血混合在一起。

我擁有青春,

如遇剝奪,它卻永在;

如若不然,

它則染上乏力與衰微。

果核總是珍惜外殼,

唯恐被打碎;

如若不然,

果核將失去生機。

請對兄弟們說

兄弟們看見我死了,

他們便泣哭不止,

他們還吊唁我,

一個個痛苦不堪。

請你對他們說:

難道你們認為,

我的死與你們的死一樣?

不,那死的不是我。

心的歡樂

心曾歡樂過,

但苦惱再度出現,

惆悵生出了枝杈,

向著四方伸展。

耳鳴消失之後,

閃電出現在心的麵前,

在漆黑夜裏,

閃爍在廣闊夜空間。

看上去像鬥篷邊緣,

前麵有根基牢固的山巒。

走近看如何顯現,

因聽到讚美聲而未能如願。

火燒不掉它的肋骨,

水浸濕不了它的眼簾。

能得到它的人,

也就永遠沒有債務可談。

路在何方

走向我明天的路,

究竟在何方?

誰又能為我指出,

通往明天的方向?

但期我能在星辰間,

一覽我們的神靈之光。

我的昨天被禁錮在夜裏,

那夜黑暗而漫長。

仿佛我是一副重擔,

壓在生命的彎背之上。

創造輝煌

我們將在昔日廢墟上,

創造我們明天的輝煌。

讓我聽一聽

米哈伊勒·努埃曼在他的《紀伯倫傳》一書中說:……我們四個人(紀伯倫、努埃曼、阿裏杜和阿卜杜·邁西哈·哈達德)在公路上散步,夕陽西下,林中遍灑晚霞。我們一直在爭論,談話加快了我們的步伐。之後,我們便開始就耍猴人的分類進行競賽。當我們厭惡了這個題目後,沉默了片刻,仿佛處於休戰狀態。休戰時,我忽然想到一句詩,便對諸位朗誦道:

讓我們聽聽夜的寂靜,

權作永恒寂靜歌一聲。

我剛朗誦完,朋友們便步同韻賦詩。就這樣,每個人吟一行,終於拚湊成了下麵的數行詩。我將之集於此,不隻因為這裏有詩的寶庫,其自身也是一種曆史遺跡,同時為博大家一笑。假若讀者問這一行或那一行為何人所作,我隻能講個大概罷了。因此,我把確定各行作者的權利留給讀者。現將詩抄於此:

讓我們聽聽夜的寂靜,

權作永恒寂靜歌一聲。

星辰,請打開我的眼睛,

讓我看一看隱藏的路程。

風啊,請你化作飛毯,

帶著我飛向高高天宮。

夜風啊,取去我的靈魂,

作為禮物獻給夜下惠風。

讓我在那裏自由徜徉,

於奴隸唯自由是崇敬。

我被俘遭囚禁時間已久,

我的處境值得可憐同情。

我不屬於我和宇宙萬物,

讓他們深陷災難與貧窮。

我厭惡了他們的謾罵與問候,

我的心厭惡了他們的愛與憎。

我的口舌恐懼我的口舌,

我的心向我揭示了災情。

我鋪著荊棘,睡覺時全身瑟瑟發抖,

我的相信是懷疑,誠懇則罪惡沉重。

我因幹熱為解悶而飲水,

我因精神饑餓進食方生。

我身穿的是思想灰燼,

播撒它的是願望之風。

我麵臨的是激烈的戰爭,

欲取勝非靈魂被俘犧牲。

心神呀

心神啊,

請不要厭惡那真假糊塗人。

隻管滿懷希望走下去,

隻有希望才能使目標接近。

心神啊,

你使我遠離了生活的樂津。

我喜歡你的麵容,

我決不放棄這種中意的誠真。

心神啊,

假若距離會改變愛心,

那麽,安排星辰的宇宙規律,

就要失去安定與平穩。

我們沉默,我們說話

我們沉默,

人們說沉默裏有缺點;

我們說話,

人們說說話中存缺陷。

我們沉默,

人們說沉默裏囿陰險;

我們說話,

人們猜想我們在搞欺騙。

往昔

我往昔擁有的那顆心已死去,

曾為人們帶來歡快,自己得休息。

我生命中的那個時代已經過去,

那時充滿青春活力、訴苦和哭泣。

愛情就像天空中的繁星,

它的光芒必定被晨光掩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