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抱歉地說路上塞車,耽誤了。

塞車?你就不能提前到嗎?劉筆沒理睬司機的諂媚,而是深陷沉默中。

滿大街的黑絲襪,這,劉筆知道;下至十六歲豆蔻,上至半老徐娘,幾乎涵蓋了中年以下女性,這,劉筆也知道。但從未買過黑絲的妙雲突然將蔥段雙腿也塞進隱隱**的黑絲襪裏,這讓劉筆怎麽也接受不了。這種怪怪的感受追隨四輪伴隨著他一直奔向監獄局大樓。

眼看著過一個十字路口,再拐一個彎就抵達盾形建築——監獄局了,一個紅燈,廣本停了下來,劉筆看了手表,已經是八點零五分了。他向來是準點上班,準時赴約,且,又是上任不久,望著三十秒的紅燈,他顯露焦慮之色。司機從後視鏡裏察覺政委臉色,也是焦慮萬分,嘴裏念叨:“紅燈太長了。”紅燈閃爍,前麵的車在移動,等廣本車前空曠了,綠燈已經替換了跳躍的黃燈。劉筆覺得不對勁,便伸長了脖子,嗡聲地問道:“熄火了?”

“是的,怎麽回事呢?”司機不斷地打火。

劉筆聽著後麵車的喇叭聲,小火苗從喉嚨衝出:“能不能啟動?”

“劉政委,我再打一下,不行我檢查一下。”司機滿頭大汗地死命擰了兩次鑰匙,急匆匆地跳下車,頂開引擎蓋,一頭鑽進發動機艙。

劉筆抬腕看了手表,拿上皮包跳下汽車,躲閃車流,快步衝到人行道上,著急地向出租車揮手,卻沒有一輛空載的車,於是就向兩百米開外的監獄局進發。待走至監獄局大門,劉筆已經是揮汗如雨了,埋頭從電動柵欄門留下的缺口邁入。

“喂!你誰呀?”有一穿著輔警製服的門衛從門衛室裏出來,聲音有些生硬。

劉筆放緩了腳步,抬頭望著攔路者。

“你聽到沒有?找誰的?”輔警不客氣地攔住劉筆去向,聲音相當的粗暴。

瞎了你狗眼!汽車臨到家門口還拋錨,劉筆心裏就有氣,門衛有眼不識泰山,他更是不爽,但他卻冷冷地問道:“你不認識我?”

“你誰啊?我們局長嗎?”門衛審視了陌生的劉筆,白眼回答,“老三老四的。”

另一個門衛也走了過來,不耐煩地揮手,喝道:“年紀輕輕的,怎麽沒有一點素養啊,你以為這是你們家啊,隨便進出的啊!”

其實劉筆已經意識到自己向來是坐車進出的,門衛不認識新來的政委,盤查也是遵守門衛製度的,可兩位門衛的態度惹惱了他。他是血往腦門衝,厲聲說道:“怎麽說話呢?混賬東西!”

“哎呀,這麽囂張啊,把他轟出去!”兩位門衛推搡劉筆往外趕,“走,走,走!”

秀才遇見兵,有禮說不清。你不是目中無人麽?很囂張是不?等會我讓你歇菜!劉筆轉身摸出手機,直呼蔡伶龍:“蔡伶龍,你給我出來!”

蔡伶龍不明就裏,問:“劉政委,去哪裏向您報到啊?”

“機關大門口!”劉筆掛了電話,氣呼呼地站在柵欄外向機關大樓正門瞪著眼睛。

門衛聽到了劉筆在呼叫辦公室主任,有些慌張,兩人鬼祟地嘀咕一下,有一人在另一人推搡下膽怯地走到劉筆眼前,怯生地問:“請問你究竟是誰啊?”

“滾!”劉筆瞪了對方一眼,回頭已經看到蔡伶龍像兔子一樣朝他這裏奔跑而來。

“蔡主任……”一門衛看到蔡伶龍氣喘籲籲狼狽像,慌忙地要攔住他解釋。

蔡伶龍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沒理睬門衛,疾走到劉筆之前,顧不上擦汗,喘著大氣說道:“劉政委,門衛他們……”

“這是你管理的門衛?啊?”劉筆心潮起伏,指著門衛是怒不可遏的,而門衛一聽說是擋了政委的駕,是臉色刷白的,不知所措。

“你們知道犯了什麽嚴重錯誤嗎?好好檢討自己,回頭我找你們算賬!”蔡伶龍衝著門衛吼完了,回頭陪著笑臉對劉筆說道,“都是我沒管理好,請劉政委息怒!您請進吧,外頭很熱的。”

“請他們滾蛋!”劉筆嚴厲地說著,邁步走向大樓。

“開……了他們?”蔡伶龍弱弱地說道,既像是問劉筆,也像是自言自語,劉筆踏步而去,他回頭對呆若木雞的門衛說道,“人都不認識,還看什麽門?你們這是咎由自取!”

劉筆回到辦公間,擦了汗水便坐在沙發上想淡定,可想到窩囊狼狽是越想越生氣,走到辦公桌前想呼叫蔡伶龍的,想到蔡伶龍一準來複命的,便坐在椅子上,開始梳理有些紛亂的頭緒。

一會兒,蔡伶龍果然出現。他進了門準備在案頭劉筆對麵落座,看了劉筆鐵青麵孔,便站在案頭前說道:“劉政委,我,我嚴重失職,請劉政委處理我。”

劉筆觀察到了蔡伶龍想落座又沒敢坐的細節,剛才被門衛冒犯的威嚴陡然樹立,他故意地問道:“蔡主任工作嚴謹,何來失職啊?”

“首先,劉政委今天行車發生故障,是我工作疏漏導致。”蔡伶龍低著眼簾聲腔微弱,“其次,門衛嚴重違反製度,表現惡劣,身為後勤負責人,教導無方,當負其責。懇請劉政委批評我,處理我!”

蔡伶龍有沒有表演成分姑且不論,單憑眼前主動認錯承領責任的言辭還是值得寬恕的。劉筆心情又所舒緩,略加思索,問:“車拋錨,司機有沒有向你匯報?”

“司機向車隊隊長匯報的,隊長立刻派了車,這才向我匯報的。”蔡伶龍說道,“下回,我安排司機直接向我匯報。”

“哦。”可能我在相反道路疾行,沒有留意到救援的車輛。但監獄局配置給我的破車實在難以讓人痛快。劉筆問道,“這輛車準備怎麽處理呢?”

“大修。”蔡伶龍答。

“前麵不是剛檢修過嗎?”劉筆覺得剛出修理廠的車很快又出毛病不可思議。

“所以說,這是我的失職。”蔡伶龍說,“我很內疚,很是對不起劉政委,讓您受委屈了。”

如果這算是委屈,那門口的遭遇叫憋屈,簡直是奇恥大辱。劉筆惦記起兩個門衛了。“他們怎麽處理的?”

“已經責令他們下崗檢查了。”蔡伶龍趕忙回答。

劉筆很是不滿,擰起眉毛,反問:“下崗?”

“先行下崗,然後根據他們的認識再做相應處理。”蔡伶龍搜尋劉筆的反應。

“啪!”劉筆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

蔡伶龍嚇一跳,不安地問道:“劉政委,您看怎麽處理合適呢?”

一個廳級領導幹部還去管輔警身份的雜事?豈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劉筆哼了一聲,冰冷地說道:“你的人,自己處理。”

“我回去和辦公室其他同誌商量一下,然後再向您匯報。可以嗎?”蔡伶龍試探性地說道。

“我們是刑罰執行機關,是執法為民的政府機構,不是有理沒錢莫進來的舊社會吃人衙門。門衛素質差,看起來是他們個人小事,但影響監獄局形象事大。”劉筆擲地有聲地說道,“至於我,你別多心,我那一點委屈比起損壞監獄形象根本不算什麽。”

“劉政委分析透徹,鞭辟入裏,是我認識不到位,我回去一定認真領悟,貫徹劉政委精神。”蔡伶龍回答。

“就這樣吧。”劉筆覺得該撒氣的都撒了,該受訓的受了,是收場的時候了。他去摸空杯,“我喝口水。”

蔡伶龍搶先拿起劉筆的茶杯,卻被劉筆不客氣地製止,“沒你的事了。”

“哦,劉政委,有件事,我忘記匯報了。”蔡伶龍走了幾步回頭說道,“幾次想匯報的,都被其他事打岔了。”

“嗯?什麽事?”劉筆頭也不抬地往杯中放茶葉,回憶起蔡伶龍是有過兩次欲言又止的細節。

“早在您來之前,監獄局就已經訂購了一輛新車,今天提車。”蔡伶龍走回案頭說道。

“新車?”劉筆心說是不是我的呢。

“奧迪A8,和譚局一個配置的,是您的。”蔡伶龍努力擠兌笑意。

“在我來之前?什麽時候的事?”奧迪A8?想不到譚清流竟是大手筆。劉筆心中暗暗吃驚卻裝作鎮定,給茶杯添水,看也不看蔡伶龍,問。

“就在您到任之前,局黨委就做出了購置車輛的決議。”蔡伶龍道。

嗬嗬,過了這麽久了,我都不知道,偏偏在我動怒的時候才告訴我。蔡伶龍你的牙關真夠緊的啊!他冷靜地說道:“奧迪A8,對我來說奢侈了,我看就將就用老政委留下的那一輛廣本吧。”

“這不合適的,您的車關乎我們監獄局的形象,是大事,大意不得。提了車我就安排上牌,爭取下午您就能用。”蔡伶龍賣了乖,適時地告辭了。

怎麽回事?坐了廣本有些日子了,這才知曉我要換座駕。蔡伶龍忘記匯報?不會吧,是不是譚清流授意的?如果是的,那譚清流是何居心呢?別想那麽多了,反正,我雖然屈居副手位置,但憑我的背景,譚清流想晉升就不能不有所忌憚吧。好歹,我們也要度完蜜月期吧。劉筆喝著茶水,吹著冷風在想著,新車掛的是省級機關牌,聯想在擁堵的路麵上,還是不敢張揚的,還是想點辦法多弄幾副車牌。

坐在辦公室裏,劉筆幾個電話落實了一副公安警用車牌、一副武警車牌,還有一副民用車牌。想一想即將擁有四副車牌了,劉筆心情愉悅起來,便打電話給蔡伶龍,叫他去聯係省公安廳交通總隊總隊長。

蔡伶龍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下午三點,車到家了,是09款4.2FSI尊貴型版,據說上牌後的價格一百八十萬之多。停在譚清流車邊,像一對剛出生穿戴豪華的雙胞胎。同時,蔡伶龍按照劉筆的囑咐從省公安廳帶回了三副車牌。

接到蔡伶龍當麵匯報,劉筆滿意地點頭,“你辛苦了!”

蔡伶龍說:“目前掛的是省級機關車牌,沿用的原先老政委號牌,其他車牌在後備箱。我已經告訴司機了。”

說到司機,劉筆心說,車出故障,為我服務的司機負有不可推卸責任,他說:“你等一下,你說司機,這個……重新物色一位。”

換車立馬換司機,蔡伶龍略為驚訝,接受了換司機指令,為劉筆介紹了幾位,重點介紹了一位帥哥司機。

劉筆接觸過幾本描寫領導司機的小說,對描寫監獄長司機的《方向》的小說印象頗深,驚恐於帥氣司機,於是,在蔡伶龍提供的幾位司機中,他指定三十出頭、外表一般、忠厚卻很機靈的小林,說先試用幾天再說。

蔡伶龍回去安排司機。新車檔次和配置已經嚴重超標了,但既然譚清流都敢使用,我作為監獄局副書記,用了也無妨。回憶了一下哪些細節沒有考慮到,確認沒有,劉筆誌滿意得地心說,郭書記的座駕也沒這麽高檔,而我卻享受到了,想來,譚清流還是很給我劉筆麵子的。沾沾自喜之時,譚清流電話叫醒了劉筆。

雖然同在一個樓層辦公,但譚清流的辦公間和劉筆的安排得特有意思。這兩間比鄰,但卻處在垂直的兩條邊上,各自進出誰也看不到誰。應約,劉筆第一次跨入監獄局老大的辦公間。一牆之隔,別有洞天。謔,寬敞的辦公室、巨大的水晶燈下牛皮包牆、碩大的桌案、紅木陳設,架上的書籍、工藝品、獎品和古董是琳琅滿目,那一個氣派呀,叫你下巴砸地。劉筆暗暗驚歎監獄局老大的奢侈,但表情是平淡無奇的。他再一看,還有一扇花梨木包皮木門,他想,這應該是套間,相當於總統房的標準。譚清流的辦公標準遠高於省委郭書記的了。

“劉政委,來,這邊坐。”譚清流從案頭後麵步出,指著紅木雕花椅,說道。

“謝謝譚局。”劉筆收回目光,比鄰而坐。

“抽一支?”譚清流拿著每包價值貳佰餘元的龍頭香煙問劉筆。

“謝謝!我不抽煙的。”劉筆微笑著擺手。

譚清流給劉筆倒了一杯綠茶,給自己點了煙,坐下,問,“劉政委可適應我們局工作麽?”

“有前輩給我指引,相信我能適應的,譚局你說是嗎?”劉筆謙虛地說道。

“別‘前輩前輩’的啊,我們是同一戰壕的戰友,是同誌,是兄弟。”譚清流豪邁地說道,“況且,我們年齡差不多哦。”

“豈敢豈敢!”

“劉政委今年貴庚啊?”

“今年是我本命年,三十六。”

“三十六……你屬虎的?我屬龍的,隻比你大十歲麽。”

“隔行如隔山,譚局是元老了,還望譚局帶一帶我這個新人,謝謝了!”

“你是文化人,我是一個粗人,按理說,我應該向你學習呢。”譚清流開心地說道,“我們誰也不要謙虛了,兄弟之間不要那麽酸嘛,你說是不是呢?”

“那是,既然譚局這麽說,那小弟我恭敬不如從命了哦。”劉筆感覺譚清流說話沾染著江湖習氣。江湖人有其霸道一麵,也有其豪爽一麵,和心直口快的人打交道比較省事。“譚局叫我來,有指示嗎?”

“又來了不是?”譚清流揮舞煙霧嫋嫋的指間香煙露著埋怨情緒說道,“我們是平起平坐的搭檔,還指示?”

當年郭書記擔任省長期間,對他的省委書記是不亢不卑的,但能擺正一二把手的各自位置;當他主持省委全麵工作時,依然擺正與繼任省長的位置。同樣,譚清流話說得再中聽,做事再漂亮,我一個政委也不能認不清自己是誰了。劉筆很快淡出虛幻的親近感,淺笑著,道:“那……譚局……你說吧。”

譚清流將煙蒂戳在了煙缸裏,喝口水潤了潤嗓子,說道:“在你沒到我這之前,包括在你來了之後,監獄局這個攤子很大的,相信你能看得到的,工作是千頭萬緒的,我忙得是焦頭爛額啊,累得像頭驢子一樣。我很希望你能替我分擔一些。”說到這裏,他停頓了,望著劉筆。

譚氏說這話是透著地主口氣的,劉筆沒聽出頭緒來,所以沒去接茬,頷首傾聽。

“當然囉,你年富力強,很快能將擔子替我挑一部分的。”譚清流眼睛朝他處看,好像在接續思路,手又在摸香煙,“這個,這個,因為處理公務,我就沒顧得上你了,對你照顧不周,照顧不周,請你多擔待一些啊!”

“譚局,你剛才還批評我呢。你這麽客氣,不是見外了嗎?”劉筆還沒吃透譚清流談話真正用意,勉強接話,“我又不是客人,用不著天天問候主客相待的。我自己正好閉門學習業務呢。你知道的,監獄係統是業務性極強的口子,不學習是睜眼瞎啊!你說,是不是呢?”

“對的,學習使人進步,我也要學習呢。”譚清流點了煙,把玩精致打火機,說道,“剛才我說哪裏了?哦,對你照顧不周。你能理解我謝謝了。我想解釋一點,關於你的車的問題。”

劉筆頓時倍加凝神,心想,或許,這就是今天一把手找二把手談話主題。

“聽說你要來,我就興奮,為什麽呢,因為你給我們監獄局輸入了新鮮血液,是壯大監獄幹部隊伍良好信號,所以啊,我就安排為你添置了新車。”譚清流任由香煙在白白地燃燒,說道,“太忙了,忘記給你說這事了。偏偏那一輛老爺車不爭氣,淨給你添亂,實出我意料之外啊。每每想到這事,我心裏不好受啊!”

前些日子在路上是小故障,你把它當大事掛懷?還每每念及?鬼才相信呢!劉筆稍微分析一下,猜想今天談話主題就是譚氏是在討巧賣乖,不想得罪我這個新貴。“嚴重了,譚局你這麽說,是我給你添亂了。”

“啊,不是你添亂,是這輛車在捉弄我的新政委。都過去了啊,不提了啊!”

“我早就忘記了。”劉筆笑答,“不過我不大喜歡小鬼子車。”

“你有排日情緒?”

“有點吧。”

“狹隘的愛國主義是要不得的。新車滿意嗎?”

“太高檔了,我覺得我承受不起譚局的好意。”

“這算什麽高檔?如果不是規定限製,我想給你買6.0的呢。”

你的座駕才3.0,給我買6.0?吹牛不打草稿。劉筆表現了誠惶誠恐,道:“不敢當,不敢當!譚局盛情我領了,謝謝,謝謝。就我的位置,這3.0是綽綽有餘的了。”

“滿意了?滿意了就好,我也就了一樁心事了。”譚清流看著已經燃燒將盡的香煙,將之丟棄,說道,“我的政委高興了,工作積極性就高了,統領全局就沒問題了。”

“在譚局領導下,監獄局工作一切都在有序地開展,在‘首要標準’指引下,正在爭做全國監獄係統排頭兵呢。”劉筆覺得來而不往非禮也。

“是啊,這項工作開展還很順利。盡管如此,我們的工作還要上一個台階。”譚清流躊躇滿誌地岔開雙腳百無禁忌地蹬了蹬那一雙牛腿,挺了挺將軍肚,說道,“你的作用就要給我們發揮出來。”

“百無一用是書生。我一介文弱書生,恐怕幫不上譚局的忙,我自感壓力很重,危機感很強。”劉筆搓著雙手,說道。

“哈哈,好事,好事。有壓力就有動力嘛!”譚清流發覺劉筆沒有碰茶水,說道,“不要拘謹嘛,喝口水,我的政委同誌。”

“謝謝!”劉筆提起杯子,水還沒進嘴,譚清流說話了:“劉政委,聽說今早你光火發脾氣了?”

劉筆舉杯在半空中,突聞此言,水是喝不下了,隻得放下杯子。好事不出門,壞事無脛走千裏。看來蔡伶龍及時匯報給譚清流了。莫非我對談話主題猜度有誤?這才是真正主題?不管是不是,我當慎重應對。“發火談不上,我是指出門衛問題所在。”

“哦,究竟發生了什麽呢?”譚清流饒有興致地問道。

“看似小事,但攸關執法機關形象的問題我不能不指出來,以期改正。”劉筆從容地說道,“門衛態度傲慢,言語粗魯,已經嚴重背離文明執法的宗旨。”

“哦,是這回事。嗯,問題是有點嚴重,當事人是要受到嚴厲批評的。”譚清流從椅子裏爬出來,頂天立地站在劉筆眼前活動了腰板,然後走進自己案頭,魁梧身軀滿滿地塞進了椅子裏,委婉地說道,“門衛的事由後勤部門處理就可以了,你是政委,是駕馭全局的,眼光放遠些。”

兄弟般寒暄也好,促膝談心也罷,這些都是假象,實則,譚氏今天是綿裏藏針在婉轉批評我。劉筆自感當時對門衛失態了,當即是有些汗顏無地自容了,低吟:“我,我多事了。”

“話不是這麽說的嘛。整個監獄局都在你管轄範圍內,上級任命書寫得明明白白的,隻是……舉重若輕和舉輕若重要看時候和環境的嘛!”譚清流沉吟片刻,“這麽著吧,月底開始安全生產檢查,你就多檢查指導幾家監獄,免得待在機關悶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