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作為綮雲市商業局局長的宋建德,曾經是全省乃至全國商業係統的紅人。兄弟地市商業局(公司)連連虧損,而他宋建德領導下的商業局(公司)卻一枝獨秀,成為全國為數不多的贏利大戶,深得省商業廳前任廳長、後任省長的鍾東陽的賞識。也正因此,宋建德幸運地被提拔為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同時,擔任商業局副局長的俞青田接任宋建德的空缺,升為一把手。此後,全市局級幹部中女強人的稱號,也就越來越響亮了。

俞青田能夠順利接宋建德的班,與盛縉雲的消失有關。因為,中國的官員晉升講的是論資排輩,這就好比皇帝的兒子個個都想當太子一樣,長子做太子似乎是天經地義的。如果哪個大臣想提議讓皇次子或皇三子四子等等做太子,那注定要被大家看作是離經叛道的人。

俞青田並非“皇長子”,當時她充其量隻是坐在“皇三子”的位置上。盛縉雲能力強、資曆深,是名正言順的“皇長子”。還有個老莫,排在“皇次子”的位置上,隻是已經年過五十七,等著退休了,不太像是“皇三子”俞青田的競爭對手。

要想躍過前麵兩個“皇子”,當上“皇太子”並且順利繼承大統,唯一的辦法就是學習當年唐太宗李世民的做法,來也“玄武門之變”,幹掉攔在前麵的兄弟尤其是長兄李建成,從而一舉奪得商業局的“天下”。

盛縉雲自然不想做李建成。他知道,而今的時代並非封建王朝,隻要社會公義和輿論站在他的一邊,他就能夠通過基層群眾的推薦,通過組織上的考察,順順當當地坐上商業局局長的位置。當時,俞青田負責的是食品公司及連鎖店這一塊業務,主要是進貨後在本地銷售的渠道;而盛縉雲負責的是在本地產品向外地銷售的渠道,工作也幹得相當出色。盡管兩人分管業務的利潤不相上下,但盛縉雲資曆老,而且他自認為向外地推銷本地產品,貢獻要更大一些。因此,無論從哪個角度說,如果宋建德走了,盛縉雲頂上都是天經地義的。

可是,宋建德要走的風聲越來越緊,組織上很快就來人考察了。

遺憾的是,宋建德在向市委組織部考察組的領導匯報時說,俞青田和盛縉雲都適合幹商業局局長,但更適合的應該是俞青田。問到原因,宋建德說,俞青田這個人有親和力,能夠把商業局下屬各部門的頭頭腦腦都團結在一起,而盛縉雲呢,在這方麵可能要差一些。宋建德還說,在商業局這個係統內,能幹的人很多,而且和其他部門一樣,男性領導不少,自負的也很多。一旦讓盛縉雲坐上商業局局長位置,可能下麵會有很多人不服。相比較而言,如果讓俞青田坐上局長位置,那些原本不太服氣的基層領導,可能會顯示出好男不跟女鬥的紳士風度,再加上俞青田團結同誌的親和力,說不定就把這種不和諧的氣氛全都扭轉過來了。他相信,讓俞青田來幹,說不定會比他這個局長幹得更好。

考察組回去了,有關候選人的風聲也慢慢傳開了。可是,由於綮雲市常務副市長的調令遲遲下發,宋建德在商業局局長的位置上一拖再拖,最後就拖出好多問題來了。

“反正輪不到我做局長,索性就把局裏的醜事捅出去!”盛縉雲的耿直個性,最終使他選擇了向省市紀委舉報。

當時商業局係統反映最多的問題,就是綮雲市食品大廈工程樓的發包。由於綮雲市商業局成為全市工商係統效益最好的單位,同時也是全省商業係統中少數有利潤的單位之一,深得市委市政府領導的寵幸。在食品大廈建設問題上,商業局領導希望造得大一點,氣派一點,錢也多出一點。與其他部門單位造辦公樓總是小裏小氣,市領導總是扭扭捏捏不肯批錢相反,商業局食品大廈項目一報上去,就得到了市領導的批準,而且投資額比其他部門單位的辦公大樓多好幾倍。當然,宋建德和俞青田都有他們的想法。畢竟,食品大廈與其他部門單位的辦公大樓是有區別的。盡管今後的大廈內也會騰出一部分用於辦公,但更多的是用於商業銷售,這就相當於利滾利,是為了讓商業局賺更多的錢,為市財政爭更多的光。有了這樣的理由墊底,宋俞二位的話自然說起來腰板很硬,市領導簽字的時候也非常麻利。

這個投資巨大的食品大廈工程項目一旦批下,如同一隻蒼蠅掉進了螞蟻國,立即引來了一批接一批螞蟻般肥頭肥腦、整天提著黑色公文包以公關為業的建築企業老總們。他們千方百計地拉籠宋建德和俞青田,希望把工程交給他們做,然後從中獲取暴利。

本來,這個項目的施工單位是沒有人可以來爭的。因為,商業局下屬的後勤公司裏,就有一個建築隊。這個隊長鞠武義後來將企業改製到自己名下後,更名為仙居房產開發公司,是綮雲市的房地產大腕之一。但那個時候,他還正在為改製而四處奔走,三天兩頭來找局領導,說商業局的建築企業改製步伐太慢了,我們綮雲不能走蘇南模式,這樣下去企業缺乏後勁,建築隊的一幫人會養不活的。

鞠武義的話也沒有說錯。因為兄弟地市的商業局都對下屬企業進行了改製,特別是像建築隊這樣的小企業,本身沒有什麽行業優勢,早就改製掉了。可綮雲市商業局因為是公有製的模範單位,這些年來運轉得不錯,沒有讓人覺得國有和集體企業有什麽不好。在這樣的形勢下,建築隊的改製也隻好隨大流,被一拖再拖。

鞠武義見自己的觀點說服不了宋建德等局領導,便轉換思路,想趁機“吃”下食品大廈工程。他知道,改製是遲早的事,將來這個建築隊的人和設施,都會轉到他的名下。既然這樣,他就應該為企業的明天打算,總不能讓企業虧下去。盡管拿下食品大廈工程後賺到的錢將不歸自己所有,可賺到總比虧了好。賺多了,他可以拿到效益提成,另外,還可以來了乾坤大挪移,借這幾年遲遲不轉製的機會,把建築隊的資產悄悄地轉移到其他單位和朋友身上,等改製後再重新轉回來。

有了這樣的思路,他承建食品大廈工程的欲望就更強了。

因為是為公家幹,他把要求提出來後,從宋建德到盛縉雲、老莫、俞青田等一幹領導,幾乎就沒有人敢反對的,都說要把這個工程包給他去做。

出人意外的是,就在鞠武義準備將工程隊開進施工現場之際,局領導突然找他談話,說根據市裏的要求,這個工程項目投資額太大,按規定應該向社會公開招標,所以,我們不能私下發包了。局領導希望他組織力量,和其他建築公司一起積極參加投標。

接下來的情況更糟糕了。由於商業局建築隊還沒有注冊成立公司,需要掛靠其他企業才能參加這種大規模的招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企業,要拿出一大筆掛靠費不說,還花費不少錢組織了力量編標。可在開標以後,因為建築隊的資質太低,分數打得不高,總分未能進入前三名。

進入前三名的是師浦江的綮江房產、勞長興的綮雲二建,還有就是外地企業——桐州市夏永嘉的華夏房產。

在進入前三名後,最後確定哪家企業中標,建設方綮雲市商業局的領導有著很大的權力。為此,專門召開了局長辦公會議討論這三家企業的資質、信譽、資金和技術實力等,進行反複權衡。

作為本地人,盛縉雲當然傾向於綮雲市的兩家企業,畢竟企業的稅收是交給綮雲的嘛,胳膊肘哪能往外拐呢。師浦江和勞長興在悄悄給他打電話時,他都爽快地答應了,表示隻會投本地企業的票,外地企業他是不會讚成的。他相信,局裏的其他領導也會和他一樣,難道他們會把工程交給外地企業去做麽?

他擔心什麽事,什麽事就發生了。在局長辦公會議上,俞青田第一個出來表態,她認為華夏房產實力最強,最有可能把食品大廈工程創出質量一流的品牌。對於本地的兩家企業,她認為資金缺乏實力,技術上也差一大截。宋建德和老莫遲遲不表態。沒辦法,盛縉雲就單槍匹馬地站出來與俞青田唱對台戲,一個說要給本地企業,一個說要給外地企業,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實在要老莫表態了。老莫來了個模棱兩可,道:“我覺得三家企業都不錯。既然進了前三名,就是前三強嘛。定誰都不會錯,質量上都差不到哪兒去。”

盛縉雲道:“那你的意思是讚成給本地企業去做嘍?反正質量上差不多,我們為什麽不給本地企業?莫非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話不能這麽說。”俞青田道:“不過,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說,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對。外地企業能夠帶來外地的先進技術和理念,能夠把經念得更好,也在情理之中嘛。反正,我主張給華夏房產。”

因為大家爭持不下,最後,局長宋建德出來拍板定調子:“我覺得今天的會開得很好。大家都亮明了態度,都說出了一定的道理,都是為了把大廈工程造得更好嘛。不過呢,我的態度是,因為俞青田是食品公司的前任經理,現在又分管著這塊工作。我們是不是多聽聽她的意見。既然她提出要給外地企業去做,希望外地企業能夠帶來先進的施工技術和設計理念,那就讓外地企業去做吧。”

盛縉雲還說不行,可看了看老莫,老莫隻顧抽煙,像是沒聽到。而俞青田呢,則不停地看著他笑,笑裏麵還藏著很多意思。

這時,隻聽宋建德道:“好了,大家沒什麽意見的話,那就這樣定下來了。今後,這項工程還得由俞青田多操點心。以後這個大廈還是在你分管之下嘛,工程要怎麽造,要造到什麽樣的質量和水平,你有什麽要求和想法,都可以和承建單位去談。”

盛縉雲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們倆。宋建德最後開了句玩笑,道:“俞青田,話還是要再撂一句給你,工程監督管讓你去抓,廉政建設這根弦可不能鬆啊!現在不是流行一句話嘛,‘工程上馬,幹部下馬’,我們商業局的幹部,可不能應了這句,啊?”

走出會議室,盛縉雲心裏憤憤不平。“哼,還說什麽廉政建設!”他覺得眼睛裏充滿了火焰,“什麽‘工程上馬,幹部下馬’,天曉得,讓外地企業來搞本地工程,你們兩個不‘下馬’才怪呢!”

師浦江和勞長興經常來找盛縉雲反映這事,盛縉雲也沒辦法,他說:“問題肯定是有的,隻是我們現在還沒有什麽證據,話說不響啊。”

師浦江和勞長興就讓人盯著俞青田,後來就了解到了不少情況。

有人說,俞青田經常和華夏房產老總夏永嘉在一起吃飯喝酒,兩人關係很不正常。夏永嘉常去俞青田的家,每次都大包小包地往裏送。有一次,俞青田家的保姆收拾房間,在廚房裏角落裏看到了一隻黑色塑料袋,以為是下屬送來的什麽海鮮。打開來一看,嚇一跳,原來是整捆整捆的人民幣。

有人說俞青田的弟弟俞慶元和弟媳魏樂清也常去找夏永嘉辦事。一會兒是一疊的發票找他報銷,一會兒說要他到烏龍山酒店去結賬,甚至還讓他幫助銷貨,簡直是沒完沒了。

還有人說,夏永嘉也常去宋建德辦公室匯報工作,手裏也沒少拿東西。每次進去,那隻形狀有些誇張的大皮包總是鼓鼓囊囊的。

在掌握了大量的看起來是道聽途說,但可信度又比較高的所謂證據或者說線索後,盛縉雲本想立即前往有關部門反映。可是,在老婆的勸說下,他忍不又忍。因為外麵都傳說宋建德要高升了,接下來最有可能頂上去的就是他老盛。如果這個時候去舉報,搞什麽窩裏鬥,通常來說都會兩敗俱傷,誰也撈不到好處。到頭來,受傷最重的可能還是他自己。特別是宋建德,即將是市領導了。如果他舉報俞青田的事最後牽扯到宋建德,那不是自討苦吃麽?不論查實與否,他都沒好果子吃。

忍了一段時間後,終於還是沒忍住。

主要原因,就出在宋建德對考察組說的話。盛縉雲聽到那些話後,感覺自己很受傷害,認為宋建德和俞青田這兩人不太正派。外界早就傳說他們倆的事了,他一直不相信。可是,從食品大廈工程的發包一事,再結合考察談話來分析,他覺得外界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這一對男女,還真不是什麽好鳥。

省市紀委很認真地接待了盛縉雲的來訪。由於盛縉雲是個副處級領導幹部,在市紀委上訪時,是紀委書記親自接待的;而在省紀委,也由信訪室(舉報中心)主任親自接訪。

因為宋建德是個即將被提拔為副市級領導的重要幹部。他目前是個市管幹部,可接下來就將成為省管幹部。省市紀委領導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由省紀委信訪室會同市紀委有關領導一起組成調查組,對盛縉雲反映的問題進行一番核實。

這種調查方式,看起來很重視。其實,從內行角度來看,是一種很不務實、注定不會有什麽效果的形式主義做法。紀委辦案的威力,主要就體現在“兩規”上,把查處對象送進“兩規”辦案點,再通過內查外調,哪有破不了案的?能夠從“兩規”點平安無事回到原單位上班的,不是百裏挑一,應該說是千裏挑一才是。畢竟,現在的幹部有問題的太多了,犯錯誤的機率太高了。難怪有人說,從機關大樓裏隨便砸下一塊石頭,準能砸到一個腐敗分子。可是,現在省紀委竟然派出信訪室的幹部來作信訪調查,進行一番表麵化的核實,其威力自然就小多了。離開了“兩規”大權,紀委就不再那麽可怕,談話的時候,大家都可以裝模作樣地說些違心的話,紀委也不會把你怎麽樣。這不是典型的形式主義麽?

省市紀委調查組到商業局找局領導一個個談了話,也找了下麵的一些中層幹部進行核實,甚至還召開了兩個座談會。商業局熱情地接待了調查組成員,請他們吃喝,也給他們送禮。在經過一番這樣冠冕堂皇的活動後,調查組走了。不久,調查結論由省紀委通報給了綮雲市委,再轉述給了商業局局長宋建德——“經過調查,反映的問題缺乏證據,不屬實。宋建德和俞青田在商業局工作的這些年政績突出,廉政務實,幹部群眾反映很好。有同誌向上麵舉報,主要是因為對個人職級問題有些想法,影響了情緒。建議對該同誌加強教育,做好解釋工作,保持商業局領導班子的安定團結。”

現在官場上的風氣的確不是那麽好。本來,像這種省市紀委聯合調查組作出的結論,應該具有高度的保密性。可是不知為什麽,商業局的幹部群眾很快都傳開了。大家都知道,盛縉雲在告宋俞的狀,而省市紀委經過調查認為宋俞作風正派、廉政務實、政績突出,還說要把盛縉雲好好批評教育一番。

這些夾敘夾議的傳言,加上後來市委組織部部長借機關作風建設活動之機找他作的談話,他知道省市紀委調查組確實沒有深入實際,沒有查出真實情況。不務實也算了,還倒打一耙,說他盛縉雲心胸不寬,不能容人,直把他氣得個半死。

想來想去,一口氣還是平不下去。最後,他堅持繼續上訪,找市紀委書記、副書記談,還找省紀委信訪室主任、檢查室主任談。有時候這些領導也給他一個麵子,坐下來聽他談幾句。可時間長了,這些領導就以工作忙為借口推托,三言兩語就把他敷衍過去了。

盛縉雲個性本來就強,一看這些上級機關的領導幹部如此工作作風,忍不住的時候,就開口大罵。一個市商業局的副局長,在到省紀委上訪舉報的時候,罵紀委的領導幹部“作風不好,聽不進基層幹部的意見”,等等,那還了得?

這些罵人的話後來就傳到一些省紀委常委乃至副書記的耳朵裏了。他們把省紀委信訪室的主任找去,了解了情況之後,讓他負責做好平息工作。要是實在平息不下去,還得再去綮雲一趟,該重新核查的就重新核查,一旦掌握可靠線索,該檢查室出馬的就由檢查室出馬。

信訪室主任的電話打到綮雲市紀委,紀委書記向市委領導作了匯報,也把商業局局長宋建德找來談話,要他做好耐心細致的思想工作,別再讓盛縉雲到處上訪了,這樣下去,影響不好,對大家的前途都不利。

還不等宋建德找盛縉雲做思想工作,當天晚上就出事了。那晚盛縉雲和他分管的幾個企業經理一起喝酒,邊喝邊罵,到很晚才回家。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巧遇到幾個歹徒在群毆,盛縉雲仗著幾分酒勁,便上去勸架,要他們都歇手。不料,幾個人打到了他身邊,根本沒有歇手的意見,還拿出刀來亂捅,其中有一刀,就捅向了盛縉雲的要害部位。

盛縉雲倒下之後,就再也沒起來。附近有行人遠遠躲在那裏觀看,後來在公安機關作了證。

盛縉雲遇害後,他老婆認定是宋建德和俞慶元幹的,就繼續上告,可把市領導給惹火了。市裏派出好幾撥人做她的思想工作,暫時算是把她給穩住了。

不久,省裏下了文,綮雲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調任省直機關任副廳長,宋建德順利頂了上去。

聽到這個消息,盛縉雲老婆不高興了。她常跑到省紀委,要求派人查宋建德和俞青田。

奇怪的是,有一天晚上,她竟然在家中服毒自盡了。黃桐廬和史蒼南等人都親自到她家中查驗過,公安機關的刑偵專家和法醫也都通過各種技術手段證實,她確實是服毒自盡,沒有外人強迫。

更奇怪的是,在外地工作回來不久,而且同樣揚言要告狀的盛縉雲兒子,還沒等到進省城,就在那個風平浪靜的夜晚,獨自站在綮雲江大橋上,撲通一聲跳進了江裏。公安機關組織力量四處撈屍,直到一個星期以後,才把屍體從下遊撈上來。黃桐廬和史蒼南也都看到過屍體,還特地到殯儀館察看過前來參加告別儀式的人,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情況。

在七年前死亡並且被火化掉的人,今天又活回來了。

他在陰間查到了宋建德和俞青田的罪狀,現在又返回陽間,舊冤重申?

說實在,現在的黃桐廬倒真希望死去的人能夠回陽間申冤,能夠替他把宋建德和俞青田的事查個水落石出,明明白白。可是,別說其他人,連他黃桐廬自己都不相信會有這事。

他是個共產黨員,百分之百的無神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