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狠勁地捏了把大腿,疼痛暫時趕走了慫氣。
壯著膽子朝周圍喊了幾聲,回應的隻有幾聲蟲鳴,再就是擂鼓般的胸鳴。
夜色沉寂,鬼崽嶺裏更是無聲,哪有人的蹤跡,如果說有……
我瞬間哭喪著臉,不敢繼續想下去,也不敢再喊,生怕沒把姥姥喊來,再找來別的什麽東西。
忽地背後傳來細細的腳步聲伴著沙沙聲追了上來,我心一顫,連忙回頭。
身後的樹林死寂般的沉默,連枝丫都不曾動過。
我瞬間臉色煞白,再也不敢亂看,想起姥姥曾經說過,人有三把火,兩盞肩頭,一盞頭頂。黑夜走路千萬別搭話,別回頭。
這讓我幾乎要哭了出來,可偏偏這個時候肩膀被人抓住了,嚇得的我慘叫一聲,僵在原地,梗著脖子死都不回頭。
可架不住那肩膀上的手,它一使勁,我原地轉了個圈。
這才發現後麵的人是姥姥!
心又從嗓子眼落回了胸腔,腿仍止不住地發抖,終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嗓音,帶著哭腔衝姥姥哭喊,“你去哪了?”
她笑著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上麵,又轉過身往上走,可我僵在原地沒敢再動。
一個可怕的想法籠罩住我,這人或許不是姥姥……
她笑得太怪異。隻是用嘴角硬扯了一個弧度,幾乎要咧到後耳。
人能笑成這樣嗎?
我沒敢繼續向前,如水泥澆灌一般僵在原地,瞪圓眼睛盯著她看。
越看身子越涼,汗珠連成線順著後脖頸流到後背。
她雙腳用力蹬著地麵,雙臂彎曲向前,手總是不能控製地摸一下地麵。
這哪裏像是個人,明明是剛披上人皮的精怪。
想到這兒,我趕忙靠在樹上,用手壓著這不爭氣的胸膛,再晚一步,怕心髒從裏麵炸開。
粗氣喘了足足一分鍾,心才稍微好受一點,我正要想該如何擺脫她,肩膀又被拍了一下。
我忙用牙齒緊咬著嘴裏的嫩肉,鑽心的疼才勉強壓住內心的恐懼。
緩緩地抬起灌鉛的腦袋看著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衝她笑了笑。
她也**著嘴角,又指了指山。
當你開始發現了第一個問題,就會接連看出第二個,第三個。
比如,一晚上她從未說過話……
她看我仍未動,伸手抓了我一下,借力就坐在地上我咧著嘴哭喊,“我走不動了,讓我喘口氣吧。”
這“人”驀地歪著頭,狐疑地看著我。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墨色的瞳仁裏帶著些棕黃。
這眸子,我熟,經常在院子後麵看見。
它偷吃過我家的雞,也幫我抓過老鼠。
這是黃皮子的眼睛。
認出這雙眼睛,我眼前一花,看什麽都是雙影,隻得趕快抓住棍子,同時狠狠地咬著舌尖逼得自己清醒,也逼出眼淚來。
我淚眼婆娑,看著她,啞著嗓子說,“我腳都腫了,休息一會兒吧。”
心裏打定主意不能再走,再走下可就真的回不了家了。
思慮間,聽到林子下麵有些動靜,腳步紛雜不似一人,心裏半是驚恐,半是期盼。
這聲音也引起了黃皮子的注意,它伸著脖子往下看,又嗅了嗅,
忽地它齜著牙,伸手就去扯我的衣服。
我哪有準備,隻能拿著手裏的斷枝往它身上招呼。
沒想到一下子就惹怒了它,它呲著獠牙朝我脖頸撲來,我歪頭一閃,尖牙順著皮擦了過去,瞬間就出了一道紅印。
沒咬斷我的脖子,氣得她墨棕色的眼睛裏微微發紅,隱隱起了火。
它壓住我的上半身,勁大到完全不能反抗,眼看著它一口咬上肩膀。
那股子鑽心得疼,讓我瘋狂叫喊掙紮。
撕心裂肺的哀嚎更是刺激到它本能的獸性,它眯起眼睛鬆開了我,坐直身子,伸手往頭頂一扯,整張皮從頭頂撕開。
再也忍不住,兩眼一黑,暈死過去。
不知是多少時間,一股子腥臭直往鼻子裏麵鑽,嗆得我喘不過氣來,感覺像是進了狐狸窩一樣。
堪堪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被懸在半空,身下是一口大鐵鍋,裏麵汩汩地冒著深棕色的泡,不知道煮的是什麽東西。
那黃皮子正抱著幾個土罐子站在鍋前,嘴裏淒淒地叫著,聽得我頭皮麻。
這時陰影裏走出一人,我定睛一看竟是那陳七。
他伸手摸了摸黃皮子的頭,黃皮子竟歪著頭蹭了蹭他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我竟然在那毛茸茸的臉上看出了些愛意。
我心中一驚,連忙閉上眼睛,生怕他注意到我已經清醒。
這人難道是因為白天姥姥攪了他的生意,還將他打了一頓,所以他懷恨在心?
可他拐我出來,不怕姥姥找上門?
不對不對,他都能找個黃鼠狼扮成姥姥,那再找個黃鼠狼扮成我有何難?
說不定現在“我”還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呢。
身上猛地一震,頭上的吊環哐啷哐啷地磨著鐵鏈,高度在下降。
鍋裏的熱氣一波接一波地往身上噴,惡臭中帶著些腥臊,鍋中的水泡也汩汩地在耳邊炸開。
離鍋的距離越來越短,我甚至都能感受到臉前的絨毛因為抗拒而蜷縮。
我緊閉著雙眼正絕望的不知如何是好,哐的一聲,身體左右輕幅度搖擺起來,可高度沒下降,怕是停住了。
耳邊響起了腳在樹葉上的沙沙聲,時走時停,來來回回在四周踱步。
人類本能的好奇促使我抬起了眼皮,露出個細縫往陳七的方向看去。
他緊緊地盯著手機的屏幕。
那微弱的亮光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映出半邊凶狠的陰翳,深凹的眼窩裏那雙深棕的眸子看不到一絲眼白,薄片似的嘴歪扯在一邊。
他在笑!
像藏在暗處吐著信子的毒蛇藏在暗處想著下一個獵物應該生吞了好還是用牙慢慢磨死好。
我太害怕了,心都快要在胸腔裏待不下去了,咚咚咚的擂鼓聲震耳欲聾,怕是一張嘴,心直接跳到鍋裏。
陳七突然臉一沉,把手伸向了我,我迅速閉上眼睛。
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陰惻惻地笑了一聲,開了口:“我知道你醒了。”
我腦袋裏繃緊的弦啪的一聲斷了,硬著頭皮把眼睛睜開。
他滿意地抬手勾住我的臉,棕眸裏滿是不屑,像是在看下水溝裏的臭老鼠。
伸手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我的臉,不疼卻極其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