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有了前一天晚上跟父親的對話,趙剛再見到朱士強時,就難免覺得內心有些別扭,但他沒有從外表上表現出來,依舊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按時去他的家裏接他,然後兩個人一起去單位上班。

路上,朱士強還是忍不住問趙剛:“最近有沒有跟張蕾接觸?”

趙剛情緒低落地說:“沒有。”

朱士強又說:“其實張蕾是一個很不錯的小姑娘,人聰明伶俐,家境也好。”

趙剛就很奇怪為什麽人們一談到找對象這件事,最後一定要加上一條家境也好,那真正的愛情又跟家境有什麽關係。但是為了不讓朱士強失望,趙剛還是迎合他說:“嗯,前些日子我跟她去了一趟銀行,感覺她人是不錯的,待人挺熱情的。”

朱士強聽了很高興,鼓勵道:“嗯,你們同在一個單位,家庭條件也都差不多,如果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起碼以後的生活問題不用擔心……”朱士強開始幫趙剛規劃起未來了,“你跟門口那個食雜店的小姑娘就不一樣了,她沒有學曆沒有工作,你們如果以後生活在一起,她一旦失業,你就要承擔全家人的生活開銷,這樣你會很累的。再說了,不是我說你啊,你跟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跟她走的太近了,反倒可能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

朱士強的話說得很重,趙剛“哦”地應承了一聲,就沒再說話,心裏卻琢磨著朱士強這話的份量,尤其他說的影響不好之類的話,很是讓趙剛往心裏去。趙剛明白朱士強這話並非危言聳聽,在很多人看來,他跟小蘭處對象不可能是真心實意,是的,兩個人條件相差那麽懸殊,搞不好別人會以為他隻是在玩弄小蘭而已。趙剛心裏很明白,朱士強其實對這件事很介意,否則不可能三番五次地提醒他,尤其他是朱士強的司機,朱士強可能也很在意別人對自己司機的評價,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後果就很嚴重了。也就是說,在這種前提下如果趙剛還不按照朱士強的意思辦,那麽很可能會因此丟掉了司機這個工作。

這樣想著,趙剛的心情越發不好起來。

將朱士強送到單位之後,盡管手頭上沒有什麽事情可做,趙剛也沒有去小蘭那裏,他要讓自己靜一靜,仔細地權衡一下利弊,究竟怎樣做才是正確的選擇。

思來想去,趙剛認為無論如何也不能因為這件事影響了自己的工作,他能得到這份差事真的很不容易,花了錢還不說,還因為爭奪這個位置跟牟奇勝打得頭破血流,這還幸虧父親跟朱士強是老相識,否則換了別人,這個位置可能想都不要想。

人的抉擇有時就是一念之差,在這一刻,趙剛的心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也許是張蕾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緣故,趙剛決定接納張蕾,跟小蘭分手。盡管這種選擇出於無奈,但他毫無辦法,他實在是沒有勇氣放棄眼前的一切,他喜歡開車,他不想讓朱士強失望,更不想違背了父親的意願。

趙剛終於下定了決心找小蘭分手,可是當他找到小蘭時,話還沒有說出口,小蘭就告訴了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親愛的,我可能懷孕了。”趙剛聽了之後,感覺腦袋嗡地一下就大了。本來是下定決心找她分手的,如今卻弄出一個孩子來,這可讓他怎麽辦?

趙剛急切地問:“是真的嗎?你確定是懷孕了?”

小蘭說:“應該錯不了,我都兩個月沒來例假了,今天早上我買了早孕試紙測試了一下,結果那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兩條紅線,應該是懷孕錯不了。”

趙剛聽了,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小蘭就問:“怎麽辦啊?”

趙剛心裏慌了神,說道:“怎麽會這樣!”

小蘭看出了趙剛六神無主的樣子,頗為理解人地說:“親愛的,你要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咱們就做掉吧,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趙剛就是想聽小蘭說這樣的話,他心裏很是感激,走上前攬住小蘭的肩膀說道:“嗯,寶貝,咱們現在還不是要孩子的時候,你想啊,我們連結婚手續都沒辦,現在有了孩子別人會怎麽看我們?還是先做掉吧。”

小蘭的眼裏噙著淚花說道:“可是,我真的很想為你生一個孩子。”

趙剛說:“沒有關係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大不了我們以後想要的時候再生。”

小蘭終於被趙剛的話哄住了,她楚楚可憐地看著趙剛說:“好吧,這次就做掉,下次一定不要做了,我要為你生下來。”

趙剛點點頭:“嗯!”心裏卻想著,還能有下次嗎?

雖然小蘭已經同意了做掉孩子,可是打胎也需要一筆費用的,趙剛的經濟基礎也不寬裕,平時趙祖民就怕他學壞,嚴格控製他的花銷,再加上他本身大手大腳,每個月掙那點工資不到月底就所剩無幾。小蘭知道趙剛的窘境,就說:“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我這裏有錢,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你必須答應。”

趙剛問:“什麽要求?”

小蘭說:“我要你陪我一起去打胎,我一個人害怕。”

趙剛當然會答應。

小蘭去打胎那天,趙剛親自開車載著她,特意挑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診所,他們因為害怕碰到熟人,沒敢去大醫院。小蘭臨進手術室之前,緊張地抓住趙剛的手不放,趙剛鼓勵道:“沒事的,進去吧,我就在門口等你。”小蘭眼望著趙剛,似乎有很多話要說,但那一刻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倒是先流了出來。

其實有些話不說趙剛也明白的,小蘭無外乎是想說:“我為你打掉了孩子,經曆了這次磨難,我沒有別的要求,隻要你以後一心一意對我好。”其實趙剛的心中也很難過,他很心疼小蘭,可又沒有別的辦法,隻是用力地攥住了小蘭的手,在給她鼓勁加油。

小蘭終於進到手術室裏去了,趙剛站在外麵等她,感覺每一分鍾都那樣難捱。

手術終於開始了,說是手術室,其實由於條件簡陋,隻不過用木板做了一個簡單隔斷而已,裏麵的一些聲音還是能清晰地傳入耳際。沒過多久趙剛就聽到了小蘭痛苦的呻吟聲,那呻吟聲漸漸變成淒厲壓抑的叫聲,“啊啊”地傳來,一下下撕扯著趙剛的心。那一刻,趙剛忽然就決定不要和小蘭分手了,他要一心一意對這個女人好,從今往後不讓她再受到一點點傷害。可是,一想到他所麵臨的現實問題,趙剛又開始猶疑不決。

手術終於做完了,醫生給小蘭開了一些消炎藥,叮囑她回去之後按時吃,並且注意不能著涼之類。趙剛在一邊聽得很清楚,趕緊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小蘭披上。然後陪著小蘭下樓,又去超市給她買了熱水袋和很多營養品。

那些日子,趙剛倒是很有耐心地陪在小蘭身邊,隻要是不出車,他就偷偷地跑到食雜店裏照顧小蘭,幫她賣賣貨,減輕她的身體負擔。那些日子,小蘭雖然經曆了肉體的折磨,但內心卻是溫暖的,她為能有趙剛這樣細心的男人照顧而感到滿足。可她卻絲毫也沒有想到,身邊的這個男人如今早已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就好像是一片行將離去的白雲一樣,眼見著離她越來越遠。

眼見著小蘭的身體一天天康複起來,趙剛心裏的一塊石頭才算落了地。他開始在心裏合計著,怎樣才能找到合適的理由與小蘭分手,思來想去,趙剛始終覺得這是一個很讓他心煩的問題,看到小蘭對他那副癡情的樣子,他都不忍心將那殘忍的話說出口。後來趙剛幹脆決定這件事還得低調處理,看來得花費時間慢慢來解決,起碼現在還不是分手的時候,小蘭剛剛做完人流手術,他現在離開她良心上都過意不去。

我們人都是這樣,再絕情的人也都有他善良的一麵,再善良的人也都有他自私的一麵。趙剛就是這樣一個善良和自私的結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