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長被曹兵圍困在土山之上,他看到下邳城中火光衝天,他暗叫了一聲:壞了,一定是下邳城落入了曹操的手中。
關雲長猜的一點不錯。他走了沒多一會兒,曹操派到下邳城中的降兵,就把曹操迎入了城中。曹操進城之後,讓士卒們點上幾堆大火,來擾亂關雲長的心態。也可以說是打心理戰吧。果然,關雲長見下邳火起,心中驚惶,他連續幾次趁夜色帶人衝殺,可都被亂箭給射回來了。鬧得是人困馬乏,那就先歇歇再說吧。眼看著天將破曉,關雲長可是下了狠心了,他要不惜一切,衝破曹兵的圍困,返回下邳。關雲長先給軍卒鼓勁兒:“兒郎們,我們守在山上是死路一條,若能衝出重圍或可活命,我們需奮力一戰!”
平時關雲長愛兵如子,很得軍卒們的愛戴,所以今天關二爺登高一呼,軍卒們是齊聲響應:“我們願隨將軍決一死戰!”
無論什麽時候,這個戰前動員很重要,他可以鼓舞士氣呀!就在關雲長整頓好了人馬,準備發起衝鋒的時候,忽然“喀喀喀”,從山下跑上來一匹快馬,馬上之人是一邊策馬一邊大聲喊叫:“關將軍,且慢動手!”
來的這位是誰呀?
正是曹孟德手下大將張遼張文遠。關雲長一愣:這時候張遼來幹什麽?他是來與我交戰的嗎?
“文遠將軍,你來此作甚?”說著話,關雲長就把青龍偃月刀端起來了。
張遼趕忙搭話:“雲長將軍,我是感念當日白門樓仁兄救命之情,特來看望。”
張遼怕關雲長不相信,他跳下馬來,“吭哧”,把手中的鉤鐮大刀往地上一插,把馬韁繩往刀杆上一係,空著手徒步走到關雲長的麵前,抱拳施禮:“雲長兄一向可好?小弟這廂有禮了。”
關羽的幾個心腹小校一聽這氣呀:好?要是好,我們將軍能被困在這地方嗎?
關羽知道,張遼此行定時來替曹操當說客的:“文遠將軍,不必客套,你一早到此,莫非是來遊說關某不成?”
“非也,文遠此來並非替曹丞相遊說。”
“哦,你既不是來與我交戰,又不是替曹孟德遊說,那一定是來為我助戰了?”
張遼擺了擺手:“愚弟亦非前來助戰。”
關雲長把鳳目一睜:“既不助我,來此何幹?”
張遼一看,要麻煩!
怎麽了?
關雲長那雙鳳目平時總是微合著,就好像睡著了一樣。隻要他把鳳目一睜開,那就要殺人了!張遼趕忙解釋:“仁兄聽愚弟說上幾句,再怒不遲!仁兄啊,現在你大哥玄德公不知存亡,三弟翼德也未知生死。昨夜曹丞相雖攻破了下邳,但滿城軍民盡無傷害,他還派人保護玄德公的家眷,不許任何人驚憂。愚弟是怕仁兄惦念,特來向您稟報。”
我就是給您報個平安來了。
關雲長聽了張遼的話,那氣兒一點沒有消。他知道這是曹操的詭計,是要拿話穩住我:“關某非三歲頑童,豈是用此言就能說服得了呢?關某今天雖處絕地,視死如歸。你趕快回去報與曹孟德,吾即下山迎戰。”
張遼笑著問關羽:“哈哈哈,仁兄此言豈不為天下笑乎?”
你說這話不怕天下人笑話你嗎?
“吾仗忠義而死,安得為天下笑?”
我是為忠義而死,天下人怎麽能笑話我呢?
“仁兄今天你戰死不要緊,可卻落下了三宗大罪。”
關雲長聽到這兒就是一愣:“噢~?你且把話說明,我有哪三宗大罪?”
“仁兄聽了:當初你們兄弟三人曾發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現在皇叔戰敗,而兄即戰死,倘皇叔複出,欲求兄相助,而不可複得,豈不負當年之盟誓乎?您讓他們兄弟二人怎麽活在世間?其罪一也。劉皇叔將家眷托付於仁兄,若今天仁兄戰死,二位夫人則無所依賴,她們的安危誰來保證啊?你這就辜負了皇叔的信任,其罪二也;仁兄武藝超群、兼通經史、熟讀春秋,不思助劉皇叔匡扶漢室,卻想殺身成仁,這隻算得是逞成匹夫之勇,根本算不得忠義二字,其是大丈夫所為?其罪三也。仁兄現有此三罪在身,可是仁兄卻渾然不知,可小弟怎能不說呀?”
張遼這番話的確厲害,他說中了關雲長的心病。關羽也不想死,劉備現在不知所蹤、二位嫂嫂無人保護、三弟張飛也不知怎樣,這些都是關雲長最惦記的,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他怎麽能願意死呢?就算能殺幾個曹操的愛將,那他也心有不甘呀!所以,現在他聽了張遼的話,沉吟了片刻:“汝說我有此三罪,那麽我如何不獲其罪呢?”
張遼一看,程昱先生果然厲害,他這攻心為上還真有效果。我得趁熱打鐵,再燒上一把火,把關雲長給說過去:“仁兄,現在四麵八方都是曹丞相的人馬,如果您要硬拚,那就隻有一死,這死得輕如鴻毛。所以,我建議您不如暫且在曹丞相營中存身,待知道皇叔的落腳之處,再去投奔。這樣做有三個好處:一可以保護二位夫人;二不悖桃園之約;三可留有用之身,以報漢室。還請關將軍三思。”
張遼很會說話,他怕個別詞句太刺激,故意換了個詞。比如投降他不說投降,說是在曹營暫且存身。這就給了關雲長一個好大的台階。
張遼這番話,還真打動了關雲長了。關雲長不是動了降順曹操的心了,他是動了尋找大哥劉備的心。因為大哥把兩家嫂嫂交給了自己,我必須完好無損的把二位嫂嫂交給大哥呀。可是現在二位嫂嫂都落入了曹操的手中,我必須先把她們救出來。關雲長沉思了片刻,他才問張遼:“賢弟方才所言,言之有理。但是我也有三約,若丞相能答應,我即當卸甲,不與曹兵交戰;如若丞相不允,關某寧身擔三罪決一死戰!”
張遼知道關雲長性情執著,而且是吃軟不吃硬,他能有現在的轉機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必須順著他來。另外張遼很佩服關羽的忠義,也願意幫助他:“仁兄盡可放心,曹丞相一貫寬洪大量,沒有不能包容的事情。但不知仁兄三條約定何為,還請明示。”
關雲長一推長髯:“這一,吾與皇叔曾設誓,共同扶保室。故而,關某今日雖降,但我降得是漢帝,而不降曹操;二,丞相必須按照皇叔的俸祿作為關某二位嫂嫂養贍之資。無論曹家任何人等都不得前去打擾關某的二位嫂嫂;三者,關某一但得知大哥劉皇叔的落腳之處,不管千裏萬裏,便當辭別丞相去尋皇叔。三者缺一,斷不肯降。”
關雲長提出的這三條約定,還真出乎張遼的意料,他是真不敢答應:“請仁兄稍候片刻,待文遠稟明丞相,再回複仁兄。”
張遼回來見曹操,他怕曹操不高興,沒敢把關羽的三條約定一下全說出來,他是一條一條的回複,要察言觀色,發覺曹操不高興了,好替關羽周旋:“丞相,關羽倒有降順之意,隻不過他提出來是降漢不降曹。末將以為,關羽此話是在替他遮羞啊。”
您看會說就是不一樣。他不說投降,而說降順。
投降與降順有什麽區別嗎?
那當然了。投降是走投無路了,為保活命無條件向對方屈服;而降順則是有條件的順從。雖然是一字之差,可就給日後關羽辭別曹操、千裏尋兄留下了伏筆。
沒想到,曹孟德聽到關雲長降漢不降曹之後,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呼哈哈哈,老夫身為漢相,降漢即是降我,關羽隻要是降,我便從之。”
張遼一看:行,曹丞相心情不錯,我接著往下說吧:“啊丞相,還有第二條。關羽說了,要按劉皇叔的工資標準,給二位夫人發放為生活費,任何人都不能上門打擾。”
曹操的答複,出乎張遼的意料:“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劉皇叔才有多少俸祿啊?你告訴關羽,我按照劉皇叔的俸祿,加倍供給二位夫人;至於不得幹擾二位夫人,這乃是禮法,何用擔心啊?”
張遼又說出了第三條:“丞相,關雲長還有一條:但知皇叔的信息,他必前去尋找。”
這下曹操不高興了:“如此說來,我是白給劉玄德供養關羽呀?萬萬不可!”
曹操這才明白,我說張遼跟我說這第三個條件的時候,怎麽吞吞吐吐的呢,敢情是這麽檔子事兒。
張遼一看,這事兒要懸,他緊著勸解曹操:“丞相,您不必過急嘛。我想是這樣,您呢,熟讀經史,大概您沒忘嘍,‘豫讓眾人國士’這個故事吧?”
豫讓眾人國士是怎麽回事兒?
這豫讓啊,是戰國時期四大刺客之一,他曾經有這麽條理論:如果國君像對待國士那樣帶我,我就給他賣國士一樣的力氣;如果他像對待一般人那樣待我,我就給他賣以一般人的力氣。說白了,就是按待遇出力。也可以說是等價交換。
其實豫讓這態度不全對,可張文遠現在沒有別的招了,隻能用這個故事勸曹操。曹操還真聽進去了。張文遠趕快又盯了一句:“丞相,關雲長為什麽這麽死心塌地的死保劉備啊?還不就是因為劉備對他好嘛?您要是待關羽像國士那樣,他不是就把劉皇叔忘了,就保您了嘛?”
張遼把曹操說得直點頭:“嗯~言之有理。文遠,這三個條件我全答應了,你立刻回複雲長。”
“遵令。”文遠高高興興的又回來了:“雲長將軍,您提出來的這三條,曹丞相答應得痛快著呢!”
這就叫會辦事兒的兩頭緣,不會辦事兒的兩頭傳。
“嗬~全都答應了?那我還要說一件事情。”
聽關雲長還有一件事兒,張遼心裏就是一撲騰,他心說:有什麽條件你怎麽不一塊說呢?就這三條,我都跟曹丞相把嘴皮子都磨破了,您再加一條,那曹丞相還不得急嘍?不過張遼嘴上還得跟關雲長客氣,他真怕關雲長一生氣,再反悔嘍。您以為說合人那麽好當呢?
“不知關將軍還有何事?”
“請丞相讓開一條路,我要回到下邳,稟明二位嫂嫂,然後再降。”
張遼挺為難,曹丞相能答應這三件事兒,我都把豫讓搬出來了,您再讓他退兵,我怎麽說呀?張遼本想不答應,可他一看,關雲長正瞪著鳳目瞅著他呢。張遼心說,我可不能硬頂,先緩一緩再說吧:“啊,請關將軍再稍侯一時,我去回稟曹丞相。”
曹操能不能答應關雲長呢?
咱們下回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