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化龍哥今天親自找我,讓我去他老家來的外包隊那裏去救救場,當二把手,說是他們接的活忒多,管理、人員和技術都頂上不去,眼看眼就要把活幹砸鍋了,說啥也得讓我幫他這個忙,還得讓我替他們找一批工人呢,我沒見你的話,隻是答應考慮考慮再回複他。憑他與你的關係,我認為這事推托不了,得幹。”從京郊支援歸來立足未穩的季天翔,專門去了一趟辦公樓找到表哥說。

“反正省電總招工這麽好的機會你都不願意幹,多少人盯著都巴不得呢,你竟然抽風似的說放棄就放棄了,我也懶得剃頭挑子一頭熱再自作多情地管你了,想去就去唄,‘牛鼻子’為人還是不錯的,這麽多年的哥們兒了,他沒有直接找我,指定是遇到了難處但又不好意思說。你可能還不知道吧?他們老家來的那個瘦高個子老板是他妻舅,名叫邢誌江,他親自出麵直接找你是誌在必得呢。但是,隻要你願意去,我沒啥意見。”表哥好像隨口答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季天翔回聲“那我就去了”便離開了辦公樓。

季天翔沒有直接去找牛化龍,而是先去了杜月娟的宿舍——職工招待所。

“我也正想下樓去找你呢,表舅媽又來電話了,說是我爸媽來省城了,要我抓緊趕過去,省電總辦公室正好有去省城的車,下午一上班就走,表舅已經提前都安排好了。”季天翔見到杜月娟還沒有來得及說去鍋爐鋼架上幹活的事呢,杜月娟就急急忙忙地說去省城的事了。幾個小時後就要走了,非常著急的樣子。

“你爸媽那麽大老遠從廣東來一趟,咱們倆還有啥商量的?去唄!”季天翔不假思索地說道。

“我爸媽我了解,他們一直吵吵著要表舅在省城給我安排個固定的白領工作,表舅也安排了不是一次兩次了,都被我軟磨硬纏地推辭掉了,早不來晚不來,咱們剛剛從京郊電廠回來他們就到了,八成興師問罪來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擔心去了省城,麵對麵,扛不住他們的車輪戰,真不想去與他們見麵。”

“姐姐,別著急,你先聽我說完。不去見麵指定是不行的!我也替你想好了,小小年紀、細皮嫩肉的大美女,成天泡在工地上風吹日曬的絕對不是長久之計,真能找個坐辦公室的好差事也是一輩子的福氣,你得跳出這個小旋渦考慮問題。不像我,男孩子,誌在四方,總想按照自己的思路大張旗鼓地在外麵闖一闖,還奢想著通過自己的拚搏出人頭地呢,俺這是沒得選擇。”

“女孩子怎麽了?我打小就不願意接受別人的約束,天天坐在辦公室裏看報紙喝茶,跟蹲監獄似的有啥意思?憑技術靠力氣吃飯有啥不好的?再說了,我怎麽能忍心半途而廢獨自棄你而去呢?”

“姐姐向來嘴上強勢但大事都一直聽我的,這次也別例外,再聽翔子一句勸,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事關人生十字路口,不能再犯糊塗了,老人們的堅持是對的。”

“翔子,你說實話,真舍得讓我離開你嗎?”

“姐姐,你經常誇我,說我遇事從來不犯糊塗,你工作的事也一樣。說句心裏話,我一萬個舍不得你走。不然,咋憋到今天才把話說得這麽堅決呢?如果因為翔子絆住了腳,讓姐姐放棄幸福而一生漂泊,我將終生自責,弟弟這心裏一直糾結得厲害呢!如果你能體諒我,就不要讓我為你背負一輩子的歉意。”

“說實話翔子,我比你還糾結,特別是通過這幾個月的京郊電廠支援之行,我內心動搖過,隻是沒有向你傾訴罷了。畢竟天南地北的居無定所,女孩子的不便比我以往想象的要多得多。表舅媽今天電話裏也說了,老大不小了,結婚添了孩子也抱到鍋爐鋼架上去喂奶嗎……還有許多話,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

“不好意思說就別再說了,你看你那臉紅得雞冠子似的,還用別人說?這事我全都想過,但同樣一直說不出口。”季天翔邊說邊擺手阻止了杜月娟。

“我承認,翔子,如果不是你,我百分之百在工地上堅持不了這麽久。”

“姐姐,你臉皮子薄,不好意思說。咱倆相處這麽長時間了,我是真心,你也是真意,誰也瞞不了誰,但從來也沒有像電影中的主人公那樣互相表白過,我堂堂男子漢,皮糙肉厚,就首先捅破這層窗戶紙吧……”

杜月娟臉一紅,慌亂地插話道:“你說,你說……”

“我與姐姐是一見鍾情,日久情更深,看你第一眼,就把俺心裏裝得滿滿的了。姐姐也是,言談舉止,對我的體貼照顧,甚至看我的眼神,我都心知肚明,看在眼裏記在心中。但我翔子不小氣,絕對不能容許姐姐因小失大,否則,姐姐也不會這麽在意我。京郊電廠施工的那個焊接主管不是說了嘛——有情人終成眷屬,咱們姐弟倆隻要有真情還在乎朝朝暮暮嗎?姐姐幸福安逸,翔子才能一輩子問心無愧!”

“就是不願意與你分開……”杜月娟話一出口已經淚如雨下了。

“姐姐別哭!這是我花了大量業餘時間,瞞著你用兩根不鏽鋼焊條精心製作的立體、袖珍、心形定情物,反複設計、試驗,推翻了無數次預案才成功,上麵的暗節點都是我親手焊接打磨成型的,在身上已經揣了好幾個月了,要不是今天話趕話,我還真沒有勇氣拿出來呢。獻給姐姐,請姐姐笑納!”季天翔見杜月娟傷心落淚,情急之下就把兜裏的“秘密”掏出來了。

“別廢話了,趕快獻上來,讓姐姐看看,啥寶貝,能讓一天到晚拳打腳踢的翔爺隨身珍藏了好幾個月?咦,這麽精致好看的小不點兒,咋還設計了機關?怎麽讓它變成立體的?快說說,裏麵的卯竅俺一點都沒看懂!”杜月娟見有驚喜突現,立馬就破涕為笑了。

“姐姐先看看能不能相中物件,如果相中了,弟弟再詳細向你匯報!如果姐姐不喜歡,俺再想辦法去滿世界找,天涯海角也要尋到姐姐意中物,哪怕是尋找一輩子,直尋到姐姐滿意為止。”

“別耍嘴皮子了,金山銀山也比不上你這‘焊條心’,花再多錢也買不來的好物件呢!”

“那是啊,我就說嘛,姐姐指定超級喜歡!快看,這個小機關,還有下麵這個!先展開對折,再將折點處繼續輕輕往上一抽,往桌子上一放,瞧瞧,你瞧瞧,是不是像極了一顆惟妙惟肖的立體小心髒?反之,三下五除二,輕而易舉就變回了一個獨立的、方便隨身攜帶的小薄片?”

“你還別說,眼見為實,翔子還真不是吹大話,簡直就是世間極品了呢!取材也特有意義,‘永不生鏽’的電焊條,虧你想得出來!別隻顧盯著我看,姐姐這是真心實意地在誇你呢,壓根兒就沒想到你還有這舉世無雙的‘繡花’手藝呀!”杜月娟越說越有興致,看來是真的特別喜歡。

“那當然了,別小看這顆小小的立體心,集翔爺平生智慧和特技於一身呢!老鼠拉木鍁——大頭兒還在後麵呢!精彩繼續!難道姐姐就沒想想把兩顆一模一樣的孿生立體心組合在一起試試?弟弟可是在此動了大心思呢,算了算了,我也不拿腔作勢地跟你賣關子了,賣了你也買不起,還是直接現身說法向你釋疑解惑吧!”

“行了,行了,姐姐我都等不及了,趕快動手吧!俺還就不相信了,你小子把這兩片小物件放在一起能設計出啥稀奇古怪的鬼道道來兒?還集啥平生所學,二十歲不到的小毛孩子,你想能到天上去呀?快點的吧你!”杜月娟急得直跺腳。

季天翔不慌不忙,將兩顆小心髒熟練地分別收回小片形,再將其反其道而行之,手疾眼快的事,瞬間就把兩片“焊條心”巧妙地結合在了一起,隻看得杜月娟一頭霧水。

杜月娟一時興起,伸手搶過來就反複擺弄,但無論怎麽想方設法、變換思路,也做不成季天翔剛才組合成的立體心樣子。

季天翔索性坐在一旁的床沿上,眯眼笑看杜月娟破機關,不言語。

“故意讓我難堪是不是?逞啥能呢,還不過來幫忙組合,等我求你呢?”杜月娟將一對心形信物小心翼翼地互碰了兩下,不得不敗下陣來催季天翔來教她。

“咋樣?服氣了吧?我的好姐姐!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這回知道技術含量有多高了吧?”

“有,有,有技術含量,你能!行了吧?別貧了,快點教給我兩顆心咋組合成一顆心吧,就像你剛才組合成的那個樣子,麻溜溜的別磨蹭了!急死個人了!”杜月娟邊說邊從桌邊站起了身子。

“看好了,第一步你做對了,與單體立體心反方向折過來就行了。關鍵是第二步,記住一套口訣就萬事大吉了,OK?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手拉手肩並肩,這不,一顆更加惟妙惟肖的組合立體小心髒就奇跡般融合成型了。再看這,這兩對暗藏的一明一暗小鉚扣,堪稱恰到好處,一旦插接到位,不仔細瞧,幾乎看不到縫隙,但兩顆心卻結結實實地擁抱在了一起,不打開鉚扣的機關,或者說找不到鉚扣的暗藏機關,誰也別想將兩顆心用手分開,你看,摔都摔不開……”季天翔不厭其煩地向杜月娟講述著自己的傑作,邊說邊象征性地在桌子上摔了兩下,被杜月娟急忙搶過來愛撫著攥在了手中。

把玩了一會兒,悟性很高的杜月娟按照季天翔剛才的講述,接連成功地組合了三遍立體心才罷手。

“翔子發明的這兩顆立體心我超級喜歡,咱們約好了,一人持一顆,要像愛護自己的眼睛一樣嗬護它們,對它們好,給,繼續貼身子揣著吧,這顆我收下了。這精妙絕倫的一模一樣的兩顆小心髒,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哪!”杜月娟說話的工夫已將組合好的立體心分開,每人分了一顆珍藏。

突然,杜月娟又回到去省城的話題上去了:“物件再好,也得暫時分手。翔子,替姐收拾行李,有立體心牽線保佑,咱們姐弟倆很快就會再次見麵的!”其明顯已經消除了先前的許多離愁和無望。

但是,臨別在即,一向男兒氣十足的季天翔卻開始不那麽堅強了:“姐姐,此去省城,世事難料,不知何時才能再次相會,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好姐姐,千萬千萬不能笑話弟弟,讓翔子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吧……沒事……沒事……男人……流幾滴淚就好了,姐弟情深,即便今生從此不能再相見,至少我們曾經真心相愛過,此生足矣!”

“電影裏說,男人的肩膀硬,但心軟,此話確實不虛,在咱們翔子的身上再次得到了應驗!男子漢,別哭哭啼啼的,又不是生死離別,說不定三兩日又見麵了呢,別讓姐姐看不起!好了,好了!”越來越變得堅強的杜月娟,像哄小孩子似的替季天翔擦著淚說。

“姐姐,要分手了,咱們姐弟倆像電影裏的情侶那樣擁抱一下吧,一下,就一下。”

“翔子,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抱抱,抱抱吧。”

季天翔與杜月娟話音剛落便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一對情竇初開的小戀人像兩顆立體心似的組合得天衣無縫,久久都不願意分開。

突然,還是杜月娟率先鬆開了手,像恍然大悟似的對季天翔說道:“翔子,聽姐的話,把你剛才替我收拾的行李重新打開放在原處,不論此去省城結局如何,我都得回來向你當麵說明情況,我不能還沒有爭取就先把自己的退路給斷了,應了急,回頭取行李也算一大理由,就這麽定了,時間快到了,你陪我去辦公樓送送我吧。”

季天翔呆若木雞,若有所思地展開了雙臂,杜月娟心領神會,兩位年輕人再次緊緊地擁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