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莊稼被一片白雪覆蓋,而村子後麵是一塊石碑,石碑有兩人高,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都是村民們的名字。

一眼看去,都是熟悉的名字。

張大竹放下她,撫摸著這些刻下的名字,楚嬌兒說不出來的情緒,村長當初對他們夫妻兩人也是多有照顧,慶嬸即使一開始並不喜她,可是到後來開辦基地的時候她站在了自己的這邊。

張李氏,那個吝嗇又愚蠢的女人,自以為占了別人便宜,卻不知別人隻是懶得和她計較。

劉二嬸,那個始終都看不慣她的長輩,曾經她各種想著法子要把她趕出張家村,可是自從那次劉掌櫃回來後,劉二嬸便息了聲,不再與她交惡。

那些個曾經拿著鋤頭,拿著木棍想要趕她離開,可後來卻又願意跟著自己開辦種植基地的那些村民,幾乎全都死在了那一天。

一天之內,死了八百多人……

可笑的是,他們不是死在天災……而是死在人禍。

“嬌兒。”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楚嬌兒聞聲看去。

隻見三嫂領著林森緩步走了過來。

“你醒了……”三嫂比起三個月前,瘦了很多,臉色也比以前差了很多。

“三嫂。”

楚嬌兒望著她。

林森仰著頭看著她:“姐姐,你終於醒了。”

她蹲下去摸著他的頭發笑道:“你擔心我了?”

“哪有!”林森堵著嘴轉過身去。

楚嬌兒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示意讓他靠過來。

小林森附耳過去,隻聽楚嬌兒小聲道:“照顧好你娘,知道嗎?”

她知道,這小子比她想的還要堅強。

小林森看著她,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會的!”

林三嫂見狀問道:“你給他說了什麽?”

“我們的小秘密!”楚嬌兒攬著林森的肩膀笑道。

一旁的林森也迎合著到:“對!是我們的秘密!”

看著兩人,三嫂無奈的笑了笑:“行了,俺們娘倆也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了。”

說著,林三嫂拉著林森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一大一小的身影,不知怎麽,楚嬌兒的眼淚就像是被某種東西打開了開關一樣,簌簌的往下掉。

大竹走過來輕輕的用手指擦拭著她的眼淚:“別,哭……”

“大竹……如果……如果當初三嫂沒有去臨縣,小三木沒有回去奶奶家,那是不是他們也會……”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刀下?

如果當初她不把大竹帶出村子!

不去和陳卿有任何接觸!

不想著辦什麽種植基地!

不那樣明目張膽的做事情!

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嬌兒……”張大竹將她攬到懷裏,用力的抱緊她道:“沒事的……至少……他們還活著。”

張家村的房屋全都成了士兵住的地方,但是大部分還是保持著原樣,土牆泥瓦,路邊的柳樹沒了枝,村口的槐樹沒了葉……而張家村裏……卻沒了人……

楚嬌兒圍著村子走了一整圈,最後站在自家的一片辣椒地裏。

隔壁林三哥家也都種上了一片辣椒。

原本這個冬天是要全都銷往臨縣各家酒樓的。

可是如今……

“大竹……以後我們該怎麽辦?”她望著眼前的莊稼。

張大竹看向她:“二伯說,等我登上皇位想做什麽做什麽。”

“想做什麽做什麽?”楚嬌兒突然勾起嘴角:“大竹,你知道什麽是皇帝?”

張大竹道:“皇帝就是萬人之上,九五至尊,沒人敢對你說三道四,沒有人瞧不起你,沒人敢不聽你的話。”

“那……你知道什麽叫做身份越大責任就越大嗎?”楚嬌兒轉頭看向他。

顯然,此時的大竹還並不知道,身為君王,究竟要有多少的無可奈何。

“二伯說過,除了這些,我要保護好大陵的子民,這是我的責任。”張大竹說道。

楚嬌兒拉著他坐了下來,然後指著眼前的那片辣椒:“比如,這地裏的辣椒都是你的子民,你不僅要保護好他們茁壯生長,你還要讓他們長得越旺,長得更好,你要每日為它澆水,施肥,你要鬆土,除蟲,如果哪天天不作美,下了大雨,發了洪水,你不能把它們棄之不顧,你要想辦法就他們。”

“嬌兒……”張大竹驚訝的看向她。

“這是你的責任,可是身為皇帝,你不僅要保護子民,你還要周旋朝堂局勢,你不能直腸子,你要學會算計,算計人心,算計身邊的人,一切不會如你想的那般單純。”

所以……她不希望他去爭奪皇位,她希望他永遠都率真單純,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嬌兒……你不喜歡我去爭那個位子嗎?”張大竹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問道。

如果她真的是生活在這裏的女子,那自己的丈夫能有爭奪皇位的能力她自然是支持,可是……她不是,她是一抹來自現代世界的幽魂,她知道自古以來,皇帝是多麽的身不由己,無可奈何,又是如何心狠手辣,害人害己。

她不想讓大竹變成那個樣子……

但是……這又是他必須要去爭取的。

她又怎麽能不讓他去……

“大竹,如果有一天,你要迎娶其他女人,那……到時候你能……休了我嗎?”楚嬌兒直視著他。

張大竹頓時緊張了起來,他抓著楚嬌兒的雙手道:“嬌兒!我不會……”

“小殿下!你在這裏!”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兩人身後響起。

隻見李成男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裙,頭發高高的紮在腦後,所謂的英姿颯爽說的便是這種女子吧。

張大竹起身將楚嬌兒扶了起來,那神色頓時一冷,那模樣跟剛剛慌張的他完全不一樣。

這讓一旁的楚嬌兒驚到了。

現在的張大竹那像是一開始的啞巴大竹,這成熟穩重又帶點高冷氣質的男人是誰?

再配上他那張臉……那可真謂是一絕!

“何事?”

楚嬌兒神色又驚了。

這語氣是怎麽回事?

冷冽決絕!還很不耐!

李成男單膝跪下道:“啟稟小殿下,九殿下喊您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我知道了,你先過去給二伯說一聲,我隨後就到。”張大竹神色冷然,語氣漠然,這舉止動作都帶著一副貴氣。

這三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麽?

“是。”說著,李成男起身往後退去,然後再轉身前突然看了楚嬌兒一眼。

而後者本能的感覺……

這姑娘不會……喜歡她家大竹吧?

“嬌兒……你相信我,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媳婦兒!我絕對不會娶第二個的!就算是二伯讓我娶我也絕不會娶的!”張大竹看到對方離開後頓時轉過身來一副心慌的樣子。

剛剛他媳婦兒的話真的嚇到他了!

什麽叫他娶了其他女人就要休了自己媳婦兒?

這根本就不可能!

從一開始就不能有任何女人能讓他娶的!除了自己媳婦兒!

“你先等會!”楚嬌兒忙擺手,打斷他的表忠心:“你剛剛怎麽回事?”

她指了指剛剛李成男離開的方向:“那姑娘是誰?你剛剛說話怎麽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還有!她那眼神不太對啊!”

張大竹聽著自己的媳婦兒的三連問,急忙回答道:“那個姑娘是鎮北將軍李成男!我剛剛那樣說話是二伯教我的,說是在外人麵前這樣說話更能表現出我的身份,那姑娘你眼神……可能是有點散光!”

“什麽散光!”楚嬌兒白了他一眼,以前順口說的話這家夥學的倒是快!

“媳婦兒!你別生氣!你這身子剛好!你可不能在氣壞了身體。”張大竹頓時心疼起來。

但還別說,媳婦兒這麽叫著,聽著楚嬌兒心裏還挺舒服。

“你先回去忙吧,剛剛那個誰不是說二伯找你嗎,你快過去吧,等你忙完了我在和你好好說說!”楚嬌兒說著就開始推搡他。

然而張大竹卻突然把她抱起來:“那我先把媳婦兒送回去。”

“你給我等下!”身體突然騰空,嚇得楚嬌兒聲音都變調了:“我自己再逛逛,不用你送!”

“不行!二伯說過你不能累著,所以我必須要把你送回去!”

“送你個頭頭!你給我放下!”楚嬌兒也惱了,這家夥怎麽突然這麽倔!

“我不要!”張大竹頓時又耍起了小孩子的脾氣。

這下楚嬌兒是真的無可奈何了,值得柔聲道:“我去看看小丫和鐵柱他們,等看完他們我就回去。”

“我讓他們去陪你!”張大竹不由分說的,抱緊她就往前走。

“張大竹!別以為你現在是什麽小殿下我就不敢打你了!”楚嬌兒五指並攏舉了起來。

隻見張大竹突然露出一副賤樣道:“鐵柱說過,打是親罵是愛,媳婦兒打我說明是愛我。”

楚嬌兒這下是徹底懵了。

這誰?

這男人是誰?

誰家的男人和她家男人換了?

還是說和她一樣,身體還是那個身體,芯卻換了?

“媳婦兒!你捏我幹嘛?你不是要打我?”張大竹皺著眉看著正捏他臉的楚嬌兒。

“我看看你誰,幹嘛冒充我男人!”楚嬌兒一隻手不過癮,直接兩隻手一塊上。

張大竹也隨她去了,一路怎麽抱出去的又怎麽給抱回來了。

直到回到了家門,楚嬌兒才發覺自己捏著大竹的臉捏了一路。

“小殿下。”

家門口的守衛一如剛出去那般喊著。

楚嬌兒忙縮回了手。

這玩意,挺嚇人的。

“一會去把張鐵柱和張小丫叫來。”張大竹冷漠的說著,即使臉頰泛著紅印,但是依舊不妨礙他裝。

等回了屋子,張大竹把她放**。

“我自己又不是斷了腿,你讓我自己走不行嗎。”

“不行。”

“你怎麽這麽霸道!”

“鐵柱說了,女子就喜歡霸道的男人。”

“鐵柱這都給你說了些什麽玩意!”

“等會他來了你問他唄。”

“你給我等會!”楚嬌兒直接跳下床,嚇得張大竹忙衝過去虛扶了一下:“你慢點!你這才剛醒沒多久!就不能小心著點。”

“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這家夥怎麽這麽貧!”楚嬌兒繼續捏這他的臉。

張大竹挑了挑眉:“那是以前沒有發揮的空間,現在能說會道了,那不得好好的哄媳婦兒開心。”

“你這都……這都……這都跟誰學的!?”楚嬌兒fong了。

“李成男那些手下都是這麽哄媳婦兒的,而且鐵柱以前給我講過好多夫妻相處的技巧,隻不過當初沒敢跟媳婦兒實施。”

張大竹現在可謂是膨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