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南陽王到了。”剛剛升上太監總管的小太監小步的走了進來。

隻見南陽王跟在小太監的身後,神情淡然,對於沐承澤找他來所謂何事更是心知肚明。

“臣參見陛下。”南陽王撩起身前的袍子,正要下跪的時候,沐承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嬌兒不見了!是不是九叔幫她離開的京都!”

南陽王聞言站直身體,也沒有反駁:“是臣做的。”

“為什麽!!即使是現在您也要把她從我身邊趕走嗎!”沐承澤的神情很是複雜,眼前的人是從小養育並教導他到如今的長輩,猶如生父一般的存在。

可是為什麽卻非要將自己唯一心愛的女人給趕走!

南陽王看著自己侄子逐漸暴躁的樣子後神色一黯,隨後道:“不是臣趕她走,是她自己要走。”

“她自己要走!?為什麽!?她為什麽要離開我?”沐承澤的瞋目看著自己的叔父。

其實他心裏有這種預感,這一年來,嬌兒對他俞漸疏遠,這種的距離感讓他總覺得她好像隨時都會離開的一般!

可是他還是沒有留住她,他該知道,他留不住她……她是那樣一個堅強有主見的女子……

但是為什麽她不能為了他留下?

為什麽?

難道她不愛自己嗎!?

看著沐承澤掙紮的神情,沐陽無奈的歎道:“她留給陛下一封信。”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封書信舉到身前。

沐承澤一聽,瞬間搶過他手裏的書信,急不可耐的打開看。

隻見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的寫滿了好幾張紙。

“親愛的大竹,請原諒我不辭而別,我知道,我的離開一定會讓你很生氣,而且還會遷怒二伯,其實是我要求讓二伯幫我的,他隻是照我說的做而已,你不要怪他,阿才我也是騙了她,所以我的離開與任何人都無關,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大竹,我知道你一定在埋怨我為什麽會選擇離開你,其實你該明白,我不喜歡被束縛,不喜歡與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比起做金絲籠的金絲雀,我更喜歡做一隻四處為家的鳥兒,而且以我的本事,是不會餓死自己的,如果以後我想你了,我或許回來京都,但是卻不會和你見麵,我怕到時候會忍不住,忍不住自己的心再次為你而淪陷,為了這次的離開,我給自己做了一整年的心裏準備,所以我不能再因為你而放棄自己的理性。

我離開後,聽二伯他們的,找個比我好的女人,立她為皇後,你需要拉攏,僅靠你自己是做不到的,隻要你好了,大陵好了,我才能在這個國家生活的好。

大竹,忘記我吧,其實在三年前,你的妻子楚嬌兒就已經死了,而我,不過是來自其他世界的一抹孤魂,我原本該是已死之人,可是睜眼卻看到了你,我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但是看你瑟瑟發抖的樣子還對我一副擔憂的樣子,那個時候我覺得你真是個可愛的人,對了,你不知道可愛是什麽意思,不過這都無所謂,總而言之,這三年在你身邊,我真的很開心,很欣慰,在你身邊,我不會感到害怕,不會感到孤獨,雖然以後要慢慢適應沒有你的生活,不過我相信,我會重新開始的。

你就忘記我這麽一個絕情的女人吧,也不要來找我了,你要是找我的話,我就想辦法逃,逃到一個你永遠都找不到的地方,可能的話,我就想辦法回到我曾經的世界,讓你永遠都找不到!

寫了這麽多,寫的手有點酸,不過應該都把我要說的話說完了,你好好的做這個皇帝,我相信,你一定會管理好這個國家,我也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忘記我,忘記我們之間感情,到此,你我相忘於江湖。”

看完這些書信後,沐承澤屋裏的垂下手,他緩緩地走出宮殿,看著天空高掛的弦月。

曾幾何時,他們坐在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裏,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天空,而他總是喜歡看著她。

可是如今……

她走了……就那麽走了……

“這是她的決定。”沐陽沉聲歎道:“我沒想到這丫頭是如此的性子。”

“是啊……她其實除了掙錢以外,討厭所有的麻煩事,每次做飯總要都下一堆爛攤,每次打掃家務都草草了事,她不喜歡去認真做一件事,就算是學做衣服,學做刺繡,也都是學了點就放下,在她心裏,或許掙錢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阿才輕聲喚道。

“她對誰都和和氣氣的,都誰都是一副笑顏常開的樣子,我與他人不同之處,便是她更加依賴我一些,可是現在,她把我丟下了,丟在這皇宮裏,不去在乎我的想法,不去在乎我的感受,就這麽走了。”

他隻覺得心髒一陣陣的抽痛,痛得他有些難以呼吸。

他不在乎她是誰,是人?是神?是鬼?是妖?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唯一一個願意對著他笑,誇他好看,誇他的木工做得好,誇他會賺錢,把他當做一個正常的男人一樣對待,而不是一個啞巴。

她不嫌棄他,不討厭他,甚至會喜歡他。

這與她是誰都毫無關係!

他隻知道,她是他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也不會舍棄的女人,更是自己這輩子的妻子,這輩子唯一的妻子!

“二伯。”沐承澤突然喚起曾經的稱呼。

沐陽聞言看向他。

“您去化州吧。”

他的眼眸閃過一絲了然,隨後道:“臣明日便出發前往化州。”

現在他以封王,有了自己的封地,而化州郡便是自己的封地,也算是告老回鄉了。

“南陽王走了,誰來輔佐陛下?”阿才忙抬頭問道。

“南陽王為朕操勞一生,該休養了。”沐承澤說著朝宮殿外走去。

從這天以後,那個從小長在鄉野的陛下突然間換了一個人一樣,做事雷厲風行,手段更是決然。

南陽王離開了京都後,先帝一眾殘餘逆黨還為行動便被皇帝一舉殲滅,不僅如此,就留朝中一些仗著年老,在朝堂有名勢的臣子更是直接被新皇帝趕下了台,並在今年的春闈上廣招人才,直接將朝堂一眾大換血。

而比較有趣的是,今年春闈的榜首,正是來自化州臨縣的秀才,李謹言。

六年後——

皇宮之內,沐承澤站在東宮內的院子裏,眼前是楚嬌兒走之前留下的一片辣椒田,這塊地一直有專人打理,所以並為荒蕪,而且種出來的辣椒都由阿才運出宮販賣。

除了辣椒,還有西紅柿。

現如今,這兩種植物徹底的從大陵流傳開。

並且掀起一股辣椒與西紅柿的熱潮。

而如今的大陵依舊一片盛世,商業發達,百姓富足。

不過唯一有些改變的是,大陵的民間,多了許多養種植基地。

糧食產量比往年隻增不減。

不僅如此,隨著從外域傳來的蔬果的增加,大陵子民的吃食也越發的豐富。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楚嬌兒,此時正坐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裏,晃著搖椅悠閑地喝著小茶。

“夫人,你說咱們陛下做什麽都好,可就是始終不立妃,可是身體有什麽隱疾?”身旁的小丫頭皺著眉道。

另一個小丫頭道:“我聽說咱們陛下在當皇帝之前有一個結發妻子,結果不知怎麽了,結發妻子突然離開了,自那以後咱們陛下一個女人都沒碰過,我覺得一定是為那位離開的結發妻子守身呢!”

“哇!那豈不是太浪漫了!”

“這麽閑的話就去前麵搭把手,別成天讓陳老板忙著。”楚嬌兒有些不耐煩道。

“夫人,每次我們談陛下你都要把我們趕走,你說你是不是咱們陛下結發妻子。”小丫頭年紀小,膽子大,說話可真是不含糊。

楚嬌兒猛地坐起身來:“再給我亂說話就扣你們工資!”

“不敢了,您歇著,我們這就去幹活!”

看這兩個小丫頭離開後,楚嬌兒的神情頓時暗淡了下來。

那家夥是有病嗎!?自己都是皇帝了!身邊什麽女人沒有!為什麽就是不立妃?!難不成還真是為了她守身?

開玩笑?

“娘親!”這時,一個奶娃娃走了進來,奶娃娃穿著一身紅色的小長裙,頭上紮著兩個小辮,甚是可愛。

看到小奶娃,楚嬌兒的臉上頓時露出笑容:“娘的小竹竹,在外麵玩的開不開心?”

“娘親,剛剛有個伯伯給我買了個糖葫蘆。”奶娃娃舉著手裏的糖葫蘆道。

“嗯?”楚嬌兒皺起眉。

“娘親不是給你說過,不準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嗎?”

小奶娃奶聲奶氣道:“伯伯說他不是陌生人,他說是竹竹的爺爺。”

爺爺?

突然,楚嬌兒抱起小竹竹跑出院子。

隻見一位看上去兩鬢虛白的長者站在門口,似是在想什麽。

而那位長者是她再熟悉不過了!

“二……二伯?”楚嬌兒的聲音有些顫抖。

長者聞聲不由怔了一下,隨後他緩緩的看了過來,然後露出笑容:“孩子,我隻是來看看,沒想打擾你們。”

“您快進來!”楚嬌兒忙放下小竹竹,走過去要攙扶他進來。

六年沒見,二伯除了頭發白了些,這臉上的皺紋卻不見增。

“不了……我來這裏也是想看看你們,看你們過的不錯,心裏也寬慰些。”二伯的語氣有些悵然。

楚嬌兒抿了抿唇道;“他……他還好嗎?”

“我這些年都在這化州,那孩子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關於他的事情我都少也知道些……”他看向楚嬌兒:“你……不打算回去?”

“娘親,我去找陳伯伯玩了。”小奶娃對於兩人的談話不感興趣,一心隻想玩。

楚嬌兒見狀道:“這是小竹,是……”

是她和他的女兒。

雖沒說出口,但是他也了然。

“王爺!”

這時,一道喚聲傳來,沐陽轉頭擺了擺手然後對著楚嬌兒道:“其實……他知道你在這裏,隻不過……這麽些年他一直不敢來找你,他的性子我是清楚的,隻是我沒想到,他真的會為你守了六年……

楚嬌兒的心有些觸動。

“罷了,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多說無意,但是他這六年來一直等著你,你多少……給他一個答複吧,身為一個君王,不立妃,不立後,更沒有後繼血脈……這朝堂上給他的壓力,你該清楚。”說著,他看了眼奶娃娃。

“我知道了。”楚嬌兒衝他點了點頭。

原本她想著能與他相忘於世間,他過他的帝王生活,而她繼續做她的市井小民。

可是卻不曾想,他居然為了她,當真等了六年。

沐陽轉身正準備離去,可是楚嬌兒卻突然叫住他:“二伯,謝謝。”

對方看了看她,隨機朝遠處的馬車走去。

而馬車內突然閃過一張漂亮的女孩的麵容。

楚嬌兒牽著小竹竹的小手,心中五味雜陳。

她抱起自己的女兒,然而當她轉過身去,卻見到了那讓她魂牽夢繞的身影。

這一刻,楚嬌兒緊張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緊張,但是她的心跳快了。

“叔叔!”小竹竹看到那人一副很熟悉的樣子衝他擺了擺手。

楚嬌兒見狀不由愣住,隨後問道:“小竹,你認識他?”

“對啊,他就是住在隔壁的叔叔,經常會給我買好玩的,好吃的。”小竹一副就是這樣的神情看著自己娘親。

這讓楚嬌兒頓時心情複雜起來。

“我沒有要找你,我就是想……”他有些手足無措。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悶聲問道。

他緩步走來:“我一直都在,但是我怕你看到我就跑,所以……”

“多久了?”她問道。

他有些心虛的說道:“一年前,二伯找到你之後就告訴我了,但是我不敢出來見你……”

“所以你偷窺了我一年?”楚嬌兒抬眼看向他。

“我沒有……我不經常來……”他有些著急的想要解釋什麽。

不知怎麽,看著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她的心頓時軟了,這個家夥還真是……沒變。

在她麵前,好像總是小心翼翼的。

“娘親,你討厭叔叔?”小竹奶聲奶氣的問道。

楚嬌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道:“他不是叔叔。”

“不是叔叔?那是什麽?”小竹疑問的歪著頭。

這個動作還真是隨他爹。

“他是你的……”楚嬌兒的語氣頓了頓,視線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果然緊張了起來。

多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容易緊張。

“他是你爹。”楚嬌兒說著,走向他:“這是你閨女!”

幹淨利落的介紹,讓對方有些沒反應過來。

不過這都無所謂了,現在自己媳婦兒總算不躲著他了!

至於以後的事情,沒關係,隻要媳婦不躲著他,怎麽都好說!

到最後,楚嬌兒還是當上了皇後,不過,卻成了大陵唯一一個以種地為樂的皇後,皇宮裏大部分荒地全都被開墾,種上了各種各樣的蔬菜水果。

從那以後,這位種田皇後的事跡,以及帝後佳話,也漸漸的傳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