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山木訥寡語,錢氏短視愛財,到於蘇貴平,可以忽略不計。

當武懷安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踏進蘇家大門時,蘇大山與錢氏都愣住了。

他們摸不準武懷安此行目的,因著他的身份,於蘇春娘被迫離開武家之事,兩家也沒到要撕破臉的地步。

更何況,蘇貴平的差事,左不過人一句話的事。

“不知……他大伯突然到訪,是因何事。”

錢氏心裏雖知閨女一二心事,卻沒料到武懷安心急至此,開口便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我想娶春娘過門,望二位應允。”

蘇大山放下剛拎起的茶壺,重重擲在桌上,不可思議的道:“春娘先頭可是嫁了二郎的,你怎能開口說出這種話來。若叫外人聽到,春娘的臉麵要往哪裏放。”

蘇大山的態度,他早有預料。武懷安神態自若的接過茶壺,倒了兩杯。一杯推去對麵,另一杯緩緩飲下。

“有我在,哪個敢說三道四。

再者,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旁人那張嘴。我便是好好的,也有那看不慣的嚼舌根。

左右都不如意,隻肖不說到我,或者春娘跟前。

您二老放心,我在一日,定保她一日無憂。”

他有這個本事,蘇大山毫不懷疑。隻,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如何也不能應。

蘇春娘嫁與哪個,錢氏倒不甚在意。相比於其他鄉間泥腿子,武懷安的各方麵單拎出來,超出旁個不知多少去。

即是為著蘇貴平,這門親應下來,與他們家,也是大有裨益的。

錢氏陡然換了幅臉,看向武懷安的笑意更甚,“此事還待我同春娘爹商議商議。”

“這是自然。今日本就來探望二位,有什麽話,先說開,後頭的事,反而好辦。”

“誰要與你說後頭的。”

蘇大山啐他一口,越想越氣,還要再罵兩句解氣,瞬時叫錢氏扯住。

她壓著聲兒,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你還能找出比他再好的來?若有,我便依你回了這事。

莫看貴平現下做個打更的,隻要攏住了他,往後進衙門當差也不是難事。你好好想想吧。”

蘇大山片刻猶疑,轉而,毫不留情的把錢氏推出去幾步,瞪著她道:“你懂個甚,無知婦人。”

幾月前還是伯弟媳,過幾月便成了夫妻。

男人沒什麽,左不過一樁風流韻事,笑談兩句,就過去了。於女子不然,隻要沾上‘貞節’二字,這輩子,都別想摘下來。

無論難堪入耳的話,還是憑白無故的白眼,蘇大山一想到那些汙七八糟的事,腦仁兒生疼。

煩悶之下,他一把將武懷安轟出門。

武懷安知此事不可能一次說成,至於遺憾,略有些。

今日隻來探個態度,隻要錢氏應了,這事……便穩了七成。

武懷安看人向來準,幾句話,便能將一人的性子摸透七八分。更遑論,他已與錢氏、蘇大山打過幾回交道。對二人的脾性,自有一番論斷。

下回來,他便著重尋了各自的弱點,再取出相對而言的優勢,來蓋過他們內心的擔憂。隻要把利弊分晰透徹,再加之引導,就沒有說服不了的人。

連貴叔都說,他是天生吃刑訊這碗飯的。

他朝門內看了幾息,留下一句,“懷安改日再來拜訪”之後,轉身,瀟灑的打馬離開。

日頭斜斜的掛在頂上,金光逼近,將他兜頭攏住。

錢氏躲在門縫後頭,見人走遠了,才敢走出來。

蘇大山坐在桌邊,連灌下幾杯冷茶,腦裏總算清明幾分。想到錢氏方才說的話,這才後怕起來。

蘇貴平與蘇春娘皆在城裏討生活,武懷安又是當地衙門都頭。若要使個絆子,不過一句話的事。

他一時慌了神,心煩氣悶的在屋裏踱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把錢氏喊了進來。

“收拾收拾,明日咱進城找春娘去。我要問問,她到底是如何同武懷安牽扯在一起的。還有貴平,他日日在春娘跟前,這般大事,他是否也瞞而不告。”

錢氏暗裏翻了個白眼,看蘇大山如看隻紙老虎。雷聲大,雨點兒小的陣仗,連她都唬不住,如何去嚇退武懷安那個莽漢。

“行行行,聽你的。

作何這般氣,再來喝口茶順順。上回春娘給帶來的布,我啊,正好要給貴平縫身喜服。他又好幾日不歸來,我都摸不準他身量幾何,有沒有長胖了。”

蘇大山坐在簷下,聽她絮絮叨叨聽她說了良多。

兩人各懷心思。錢氏見他不應,也住上嘴,沒再說什麽。

武懷安一路打馬狂奔,不出半個時辰,便回了衙。

小吳正巧巡街歸來,見其身影,追在後頭跑進班房。

風塵染了一臉,武懷安去灶房舀了瓢水,胡亂抹了把。

小吳在班房尋不到人,一路走,一路喊過來。

“頭兒,你曉得我今日巡街,遇到甚個事。”

武懷安抹出巾子將臉抹幹,抬抬下頜,示意他說接下來的話。

“城東吳太太的暹羅貓跑沒了影,最後不知怎的在對頭方太太家院裏。還拿著繩捆了脖兒,綁在樹下。

這下可好,兩家本就不對付。氣悶之下,召了幾個下人撕打過去。兩家鬧得不可開交。

我跟勝兒勸解許久,這才耽誤了歸衙用飯的時辰。頭兒看……咱去阿嫂鋪子裏對付一口?”

武懷安半天聽不出他的目的來,合著在這兒等著呢。

兩人雖日日相見,武懷安仍想她想得厲害。小吳還在一旁喋喋不休說著要吃什麽菜時,他已抬腳出門走遠了。

“頭兒……頭兒,你等等我。先前怎沒發現,你比我還急耐不得餓。”

兩人你追我趕到蘇春娘那兒時,正碰上他三人端了菜上桌吃晌飯。

迎麵高大的身影撞進來,蘇春娘擱了筷,驚奇道:“怎這時候來了。可巧,晌時包了偃月餛飩吃,韭菜雞蛋的。”

小吳‘哎呀’一聲,挨著凳麵就坐了下來,順手拖過麵前一盤子吃了起來。

武懷安抬腳踢踢他身下的凳子腿,撇著灶台那頭,滿臉嫌惡的道:“沒長手?欺負孩子算什麽本事。”

小吳嘿嘿直笑,“對不住,上半晌跑了兩個時辰,肚子餓狠了。”將起身,阿清忙道:“差爺盡管吃,灶上還有,我去盛來。”

說罷,拉著哭唧唧的阿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