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交班的時間,孟霜吟往科室去,剛出電梯就看到值班室門口圍著好多人,護士和醫生都站在外麵,她走上前去,兩邊的人紛紛讓開,房間裏林枝霧在,看到孟霜吟的時候,正在說的話稍稍停頓了下,而後抬手示意他要出來。
兩個警察回頭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林枝霧看了一眼孟霜吟,沒說話從她旁邊擦著肩膀過,師生之間曾經的默契還在,孟霜吟不知道什麽事,但是跟上了林枝霧的步子,拉開空中花園的玻璃門,兩人走到小花園裏的咖啡廳。
孟霜吟隨手將沒電的手機放在了茶幾上,看了一眼外麵的走廊,“是又出什麽事情了?”
林枝霧在竹椅上坐下,麵色凝重,“徐俊良越獄了。”
孟霜吟反應了一下,難怪會有警察到科裏來,“什麽時候的事?是讓我們幫忙留意他的下落?”
林枝霧歎了口氣,靠在身後的椅子上。
“就這幾天,警察是來審核醫院安保係統的,剛才那兩個人是我的朋友,順路把這個事情告訴我了,我以為你在科裏。”
林枝霧看著孟霜吟,“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徐俊良在獄中確診了精神分裂症,已經獲得了減刑和保釋,他是在保外就醫的時候跑出來的,身上帶著一把手術刀。”
“典獄長給我打了電話,說徐俊良身邊的獄友都說,他要出來了,第一個就會找上你。這幾天你別來上班了,等人抓住了,我會通知你再回來。”
孟霜吟沒想到,徐俊良如此聰明,這麽快就能想明白是怎麽回事。她點點頭,“謝謝院長,”正要轉身走,林枝霧叫住她,走到她麵前,語重心長地說,“吟吟,作為你的老師,我還想再最後勸你一次。”
“你出國吧,別再想著給你父母報仇、給孟家報仇了。這裏麵的水太深,你玩不明白。”
林枝霧的話,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孟霜吟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
這件事當然危險,孟霜吟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老師,您既然認我是您的學生,那我也和您說一句交心的話,我不可能走的,我一定要抓到那個人。您不要再勸我了。”
孟霜吟擦著林枝霧的肩膀走過。
身後傳來男人沉重的聲音,“那如果,這個人是你最親近的人怎麽辦?”
孟霜吟微微一怔,停住腳步。
林枝霧抬起頭,“我不讓你報仇,不是說這個過程有多危險,孟家沒有孬種,這一點我很清楚。我是希望你能明白,這世界上很多事情根本沒有公平可言,你為自己設想的路,如果命運一直阻礙你去走,那一定有它的道理。放棄吧,吟吟。你的父母也不希望看到你像現在這樣過下去。”
“我和國外的學校已經寫好了推薦信,為你打通了所有的通道,你出國後,會用最快的時間讀完博士後,攻克世界級的難關,那個時候,你站的高度就和現在不一樣了,這樣大好的前程,你不要太固執。”
孟霜吟轉過身,看著林枝霧的背影,男人的個子不高,但是在她眼裏,老師一直都很偉岸。
“謝謝院長,好意我心領了。”
說完,孟霜吟就離開了。
回到值班室後,例行早會,值班醫生和護士都交代地很清楚,孟霜吟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看著麵前病例上的一個個名字,眼神緩緩失焦。
她微微閉上眼,耳邊的聲音仿佛都在變輕,直到有護士過來喊她,輕聲地將麵前的開水換成了咖啡,孟霜吟才醒過來,護士很體貼,“孟主任,早會開完了,我送您回辦公室休息一下吧。”
孟霜吟點點頭,站起身後下意識地兩隻手往兜裏一插,想拿手機看一下時間,卻發現手機並不在身上。
孟霜吟抬頭想了想,應該是剛才落在茶幾上了,她看向護士,“沒關係,我自己回去,你去忙。”
推玻璃門的時候,孟霜吟發現門卡住了,怎麽推都推不動,她朝裏麵看了眼,沒看到有人。
上下兩層是通的,孟霜吟從消防樓梯往下走了一層,到了走廊裏麵後嚐試推門,門一下就推開了。
孟霜吟順著空中花園的樓梯往上走,還沒走幾步,就聽到上麵傳來爭吵的聲音。
“你有什麽資格說你是我的父親?你當時拋棄我們,有想過這一天嗎?”
孟霜吟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她想了想,應該是那個男學生,叫郝,郝什麽來著。
醫院的空中花園進門是要掃臉的,能進來的都是醫院的醫生,孟霜吟沒想到那個男大學生的父親也在這座醫院工作。
“小訣,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讀誰的博士都可以,唯獨孟霜吟,絕對不行。”
孟霜吟愣了下,這是林枝霧的聲音??
她雙手握住樓梯,抬頭朝上麵看去。很明顯,屋裏的兩個人都沒有聽到聲響,也沒有看到她。
林枝霧居然是那個男學生的父親?
孟霜吟仔細地回憶了一下,林枝霧的確很早的時候就和妻子離婚,他太太姓徐,是徐俊良的親姐姐,難道是再嫁了,所以改姓了郝?
這一下,孟霜吟就反應過來,郝月是那個孩子的姐姐,所以郝月那麽低的學曆能進心理科,是因為她是林枝霧的女兒?
不過聽說當年徐夫人是自己出軌的,大概郝月知道這件事,所以自始至終也沒好意思在院裏說自己就是院長千金的事情。
現在看來這些事情郝月瞞著那個孩子。
科裏隻知道郝月家裏條件不錯,她甚至都沒提過還有個弟弟。
郝施訣幾乎是喊著說的,“你就是因為害死人家全家,每天都慚愧嗎?你吃齋念佛有用嗎?你根本彌補不了。”
“你不了解的事情,不要亂說話!”
“你自己在日記裏寫的,如果不是我偶然看到,我一輩子都不知道我的親生父親是個這麽陰暗的人!我後悔做你兒子!與其認回你,不如讓我去死!”
啪——
上麵傳來很清脆的巴掌聲。
林枝霧聲音暗淡了很多,“我承認,我對不起孟家。但這和你沒關係。學醫不是你該走的路,我會和你媽媽再談談。”
上麵傳來腳步聲,孟霜吟飛快地下樓從玻璃門跑了出去,一直跑到樓梯間,靠著門,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心跳,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