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微生!二十幾年前也是名動江湖的人物,乃是用蠱的高手,苗疆巫門的嫡傳,隻因為連續七次均敗於當年的秦嶺藥王韋石魚之手,萬般無奈,隻得幽居在這酆都鬼蜮,鑽研蠱術,意圖臥薪嚐膽,一雪前恥,然而三年前,杜微生重出江湖卻發現韋石魚早已身死,一怒之下,在江湖上連造血案,當時我正在江南追查《宴血圖》一案。分身乏術,隻好請濟壺公子出山,大敗杜微生。並毀掉了杜微生苦心孤詣練就的嘯月寒蠶,逼她立下重誓,終身不得踏出酆都一步。”方鳴鹿喝了一口老酒,徐徐說道。
“嘯月寒蠶?”諸葛藏鋒一臉困惑。
“就是害死何談聖的毒物,這嘯月寒蠶極為詭異,中毒之人,沒有異象,唯獨不能接觸月光,一旦接觸月光,依附在骨膜上的寒蠶就會發作,使人肉骨分離,死的甚是淒慘。但是,有一樣東西不見了?”
“什麽東西?”
“也不算是東西,是個人!”
“到底是人還是東西?”
“算是東西吧,嘯月寒蠶乃是至陰之物,需要寄養在人體中,以鮮血供養。所選的宿主,非至陽至剛之體無法駕馭,當年杜微生煉成嘯月寒蠶之後,在江湖上到處尋找宿主,也不知害了多少高手的性命。這嘯月寒蠶一旦進入宿主體內,便會吞噬宿主的神識,將宿主變為一具傀儡,隻聽從煉蠱之人的指令!”
諸葛藏鋒聞言,頓時一愣,唉聲歎道:“既然如此,這線索豈不是又斷了。”
方鳴鹿聞言一陣大笑,朗聲說道:“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這世上從來就沒有過斷掉的線索,這個道理,你師父沒教過你麽!?”
諸葛藏鋒聞言,額頭上頓時冒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斜眼望去,隻見方鳴鹿冷眼微睜,正一臉諧謔,將手裏的酒囊反手掛在了腰間,敲了敲門柱上的鞋印,揚長而去。
血紅,四圍全是一片無邊的血紅,在那血紅的盡頭似乎是一間老宅,老宅的牆頭種著一株槐樹,槐樹之下,一個一身紅衣的孩童正蹲在地上低低的啜泣,滿樹的落葉落滿了她的肩頭,方鳴鹿抬起腳來,緩緩的走了過去,那哭聲也似乎越發的清晰,越發的撕心裂肺,寸斷肝腸。
待到方鳴鹿走到那孩子的身後,伸出手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頭。突然,這哭聲戛然而止,那一身紅衣的孩子猛地回過身來,露出一張黃紙一般顏色的臉來,看著方鳴鹿幽幽一笑,猛地拖住了方鳴鹿的腳踝,霎時間鋪天蓋地的血水翻湧而起,將方鳴鹿淹沒進去,漸漸的難以呼吸,隻剩下一陣陣無力的慘叫……
“啊……”
猛地坐起身來,窗欞外的晨光射了進來,隱隱有些刺眼,方鳴鹿的眼前驟然覺得一片蒼白,瞳子裏隱隱作痛。連忙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青瓷的藥瓶,倒出兩顆墨金色的彈藥來,吞服而下,默默運功,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才緩緩睜開雙眼。
當日,長江古渡一戰,幾乎殞命,雙目俱盲,若不是易何求妙手回春,此時方鳴鹿怕是早已在黃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了……、
可惜紫湖煙,殞命多時,易何求也是回天乏術。
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緩緩的飄過了方鳴鹿的鼻尖,方鳴鹿猛地一躍而起,衝出了客房,隻見庭前的香鼎之上正齊齊的插著三柱尚未燃盡的線香,地上腳印紛亂,分明是大隊人馬走動的痕跡。方鳴鹿穿過回廊,尋到一個誦經的老僧,合十問道:“敢問大師,適才是何人進香!”
“回施主,是京城的蕭妃蕭娘娘,昨晚駕臨寺中,今天一早便來寺門上香。”
“昨晚,蕭妃,上香……”方鳴鹿開始喃喃自語,轉身出了寺門,直奔後山佛骨鎖龍塔而去。
繞過看守的禦林軍,方鳴鹿悄悄潛入了佛骨鎖龍塔,如國師所言,伍翎釗乃是觸動了鎖蛟的石碑,被詛咒所反噬,才會喪命的。然而塵癡和尚身為國師,怎能不知道這“嘯月寒蠶”的蠱毒呢?那塵癡所說的蠱毒之說,又是為了什麽呢?這佛骨鎖龍塔內鎖龍的石碑又藏著什麽秘密呢?柳不歸來到峨眉,三天後皇帝禦駕報國寺,這之間又隱藏著什麽關係呢?
這佛塔四壁上大大小小的佛龕之內雕琢了無數的羅漢像,或坐或臥,或止或行,有慈眉菩薩,亦有怒目金剛,神態各異,惟妙惟肖。尊頂天立地的鑲金大佛像,腳下豎著一個青銅的香爐,古意昂染,在那香爐之後,是一片碑林,錯落有致,隱含梵文佛咒。
幽幽吐了一口濁氣,方鳴鹿已經來到了塔內的碑林之中,在碑林的中心,豎著一塊漆黑如墨的大碑,大碑的底座之下,乃是一隻龍龜的的雕像,張牙舞爪,負著石碑,掙紮不止。方鳴鹿抬眼望去,隻見那石碑之上,鐵劃銀鉤的刻著許多符篆,正中乃是一行梵文的真言。背麵乃是一幅古畫,乍眼看去,方鳴鹿竟然有些麵熟,後退了數十步,抬眼一看,眼前這碑上的古畫,正是那晚在蜀道之上,柳不歸送他的那一張,畫中乃是九個形貌各異的鬼怪扶著一個虯髯怒目的老鬼,一臉醉態,獨腳而立,步履踉蹌,劍眉戟指,翻身後踢。
“這鎖蛟的石碑下定有古怪!”方鳴鹿的神情一臉篤定。
當下袍袖一揮,正要向碑頂登去,忽然聞得塔底門響,連忙隱身在了一塊門邊之後。
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之後,門內緩緩走進了一個荊釵麻裙的女子,窈窕清麗,雖然不施粉黛,但眉宇間絲絲媚色絲毫不減,並未著宮裝,但裙下的荷包金線珠玉,寶光隱現。一看便是宮中之物,價值連城,看來這女子便是蕭妃無疑。
跟在蕭妃身後的是三兩宮女,十數個侍衛親兵,那蕭妃接過一把掃帚,開始清掃這佛塔的台階,神色甚為恭敬。
方鳴鹿思考了片刻,微微一笑,伸手從旁邊的香爐裏抓了一把香灰,摸在臉上,將頭發散了下來,撕下一塊衣襟包住額頭,遮住了眉心的血痕,將囊中剩下的老酒一股腦的潑灑在了身上,豪聲一笑,打了一個呼哨,從匾後一躍而出,直奔蕭妃而去。
方鳴鹿輕功極高,又是驟然突襲,速度快不可言,眨眼之間已到了蕭妃麵前,一把摸在了蕭妃的臉上,將一張如花似玉的俏臉頓時摸花了一片,驚得那蕭妃一聲尖叫。身邊的親兵一聲怒喝,紛紛拔刀而上,然而這等士卒,哪裏是方鳴鹿的對手,一眾侍衛隻見一道黑影繞著蕭妃上下翻飛不止,兩個手指宛若風馳電掣,不多時,就將十數侍衛戳倒在地。抬手封了幾個宮女的穴道,順著蕭妃的羅裙信手摸下,脫下繡鞋一隻,大笑不止。
“你是哪裏來得邋遢酒鬼,竟敢如此無禮。”那蕭妃抬手一巴掌打了過來,被方鳴鹿抓住手腕,冷眼睨去,直直的看了半晌,那眼神森冷至極,仿佛要將蕭妃看穿一般。
“你……”蕭妃麵上一紅,一時語塞。
霎時間,隻見方鳴鹿眉頭一舒,驀地放聲大笑,伸出兩隻滿是灰垢手指在蕭妃下頦一挑,朗聲笑道:“果然是個美人兒?”
話音未落,方鳴鹿已然縱身而起,破開塔上的一處窗欞,飛馳而去,不見了影蹤。
與此同時塔外的一顆柳樹枝頭,正立著一個獨臂青衣的少年,眼見方鳴鹿破窗而出,一聲嗤笑,冷冷說道:“什麽天下第一神捕,也不過是個荒**無恥的酒色之徒罷了。”
方鳴鹿聞言也不生氣,笑道:“佛以一音說法,眾生隨類各得所。諸葛提刑,你著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