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諸葛藏鋒一臉驚異,方鳴鹿下意識的摸了摸頭上的血痕,沉聲說道:“我第一次懷疑她是從酆都城外將軍廟門柱上那個欲彌彰蓋的腳印,因為人們所穿鞋的鞋底總是有磨損的,即使是一雙新鞋也不例外,由於男女身體結構的差異,從而使得男女行走行走姿勢有明顯不同。不同的行走姿勢在足跡上,其表現也不相同。男人身材較高,腳較長而寬,小腳骨較長,骨盆高而窄,腰部較粗寬,因而重心高,跨步大,反映在足跡上,表現為足跡較長偏寬,起、落腳有力,常伴有踏痕和蹬痕,壓痕深淺不均多偏外壓。而女人身材相對較短,腳窄而短,腳弓偏低,小腳骨較短,骨盆低而寬,腰部細窄;因而重心低,跨步小,穩定性強,反映在足跡上,表現為足跡偏窄、短,起、落腳平均,壓痕較均勻,弓壓較寬。因此,在將軍廟門外的那個腳印已經很清楚的告訴了我,來這裏找杜微生的是一個女子,然而當我們趕到現場的時候,杜微生眼底的角膜已然渾濁,變成黃棕色,說明他已死亡至少十個時辰了,你們相熟,他還倒了一杯水給你,你殺他的目的很明顯——為嘯月寒蠶的去向滅口。”
眼見蕭妃一臉的不屑,方鳴鹿一聲輕笑。
“也許你會覺得,天底下那麽多女人,我為何但單單懷疑你!其實很簡單,因為你露出了第二個破綻,就是今天早上你在報國寺山門上的那三隻檀香。當時,我在廟後的客房,距離寺門有百丈之遠,可我卻能清晰的嗅到那檀香的香氣,說明這味道乃是有人以陰柔的內力細細逼出,使其能傳的更遠,這檀香特殊的味道應該是一種信號,想傳遞給寺裏某一個角落裏的什麽人,做什麽事。為此,我特意問過了廟裏燒香的和尚,果然,在何談聖遇害的當晚,廟裏也有人嗅到過同樣氣味的香氣。”
說到這裏,方鳴鹿從懷裏摸出了一個紙包,包的是一包細密的香灰還有幾截尚未燃盡的檀香,剛一打開,馥鬱的香氣便滾滾散開。方鳴鹿冷聲一哼,將紙包遞給了諸葛藏鋒,反手從腰後抽出了一隻描金的繡鞋,在蕭妃臉前晃了一晃,看的蕭妃一臉慍怒,柳眉一豎,一張俊臉紅的快要滴處血來,然而方鳴鹿卻渾然不覺,負過手去,徐徐說道:“所以,今天當你掃塔的時候,方某人才會故意試探,在侍衛婢女眾目睽睽之下,你不便施展武功,才被我僥幸得手,摸了一把你的臉,發現你的臉有若皮革,沒有溫度,也不見汗漬,由此可知你是易容,而後更脫下你這一隻繡鞋來,重返將軍廟,果然!與那門柱上的腳印絲毫不差,不過我還是回來晚了一步,沒能救下許易凡。”
言罷,幽幽一歎,彈指解開了蕭妃的啞穴。
“方鳴鹿!想不到你會來到峨眉!”蕭妃的臉孔已經扭曲。
“有人傳信給我,說有人要在峨眉山刺駕,我不敢不來,隻可惜,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傳信給我的到底是什麽人?”
“你這逆賊,膽敢挾持皇妃,還不從實招來!”諸葛藏鋒怒喝。
看著蕭妃麵上一臉的不屑,方鳴鹿回過身來,拍了拍諸葛藏鋒的肩頭,緩緩說道:“沒有用的,像她這種死士,是不會向你透露半個字的!”
“哼,落在我提刑司的手裏,便沒有敲不開的鐵嘴鋼牙!”諸葛藏鋒言罷,掌指一動,便向那蕭妃氣海穴點去,這氣海穴乃是人體要穴,一旦被內家高手破去,這身武功也便廢了,此時被諸葛藏鋒以內勁催動,蕭妃的周身經絡頓時疼痛難忍,猶若萬蟲噬心,眼看就要寸寸斷裂。
方鳴鹿見狀,信手一揮,將諸葛藏鋒的手指撥開,朗聲說道:“諸葛提刑,嚴刑拷打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隻會釀成禍患。”
“姓方的,成王敗寇,本姑娘不要你假惺惺!”蕭妃瞟了一眼方鳴鹿,冷冷說道。
方鳴鹿聞言,抬手解開了蕭妃身上的穴道,轉過身去,負手而立,緩緩說道:“你走吧!”
“什麽?”蕭妃與諸葛藏鋒均是一驚。
“放我走!你難道不想知道真蕭妃的下落了麽!?”
方鳴鹿聞言,放生大笑,朗聲說道:“你已經告訴我了,既然如此,留你何用!”
“什麽?”
“你的裙擺上沾有一抹明黃色的漆料,那是佛塔佛龕的顏色,說明你去過佛骨鎖龍塔,你的肩頭有一抹灰塵,看痕跡不似是蹭上去的,分布均勻,應該是自上而上不小心灑上的,再加上你的鞋跟處有剮蹭的痕跡,說明你曾經向下走過台階,而且台階很窄,你不得不使自己的腳跟緊貼著台階的裏壁,再看你的袖口,有幾滴油漬,還有一些焦灼的味道,說明你這隻手提過油燈,熏上了味道,那個地方位於地下且十分的漆黑再在看看你的腳底,幹爽清潔,有灰塵,卻沒有泥土,說明那個地方就在寺中,離我們沒有多遠。”
說到這裏,方鳴鹿直直的看了蕭妃了一會,伸出手來,在蕭妃的肩頭抹了一抹,擦下一抹細小的灰塵,放在鼻下嗅了一下,一臉篤定的說道:“泥灰混合著香灰,這地方修建沒多久,密室的上方還有一個碩大的香爐。”
說完頓了一頓,從蕭妃的頭頂牽過一縷發絲,吹滅了燭火,指著發絲上若有若無的幾處細細的金色說道:“這是給佛像鍍金的金粉,成色明亮,不是普通的佛像用得起的,隻有皇家敕令塑造的佛像才能使用這種價值不菲的金粉,看樣子這金粉是在佛像挪動時掉落的。關押真正蕭妃娘娘的地方,應該在佛骨鎖龍塔裏一座敕令建造的金佛附近,前麵有一個碩大的香爐,密道向下修築。”
“鎖龍碑林!”諸葛藏鋒眼前一亮,脫口而出。
“不錯!”方鳴鹿微微一笑,看著一臉驚恐的蕭妃,緩緩說道:“你這人皮麵具,應當是千麵羅刹左丘白的手筆,左丘白、崔九道、拓跋追都不是南王的人,左丘白已經死了,你這麵具應當是她死前所製,這場大局,看樣子你謀劃了很久了,你背後的人和南王應該達成了和議,所以才會合作刺殺皇帝。但是,你們兩方並不能相互信任,各懷鬼胎,你背後的人應該就是給我告密的人,想借我的手,和南王拚個你死我活,你們好從中漁利。你再不走,我可就改主意了!”
眼見那蕭妃臉上陰晴不定,紅的發紫,過了半晌,徐徐吐出一口長氣,低聲說道:“天下第一神捕,小女子心服口服,言罷羅裙一擺,轉身而去,”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抬手在臉上摘下了一片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來,皎潔的月光映在她半邊眉眼之上,甚是嫵媚,卻不料那女子呆呆的怔了一怔,緩緩回過頭來,柔聲說道:“我叫楚淮月,下次見麵,方神捕可莫要再叫我蕭妃娘娘了。”
話音未落,那女子人影一閃,一陣衣角破空之聲漸行漸遠。
眼見方鳴鹿一臉沉思之狀,嚴肅不已。諸葛藏鋒心頭一沉,試探著問道:“方神捕,你在想什麽?”
方鳴鹿聞言,猛地從沉思之中驚醒,若有所思的說道:“淮水東邊舊時月,夜深還過女牆來。好名字!”
諸葛藏鋒聞言,長吸了一口悶氣,怒哼了一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