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苦愚和尚金剛杵入地的一刹那,一聲木魚聲入耳,正是那鬼道人先下手為強,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通體朱紅的木魚,以內力鼓**,往返激發。南王見了那木魚,折扇一收,朗聲說道:“柳兄小心,這是鬼道人的兩大絕學之一——催心木魚。”
聽了那鬼道人的木魚聲,柳不歸隻覺頭疼欲裂,耳鼻轟鳴。冷眼睨去,隻見那鬼道人口中鮮血不止,眉發盡赤,隱隱之間竟有殷紅血珠滾落,竟是將內力催發至了極致。
東郭怒見了,連忙張弓搭箭,卻被易何求一把攔住,低聲笑道:“我家師兄與家師同有一項怪癖。”
“什麽怪癖?”東郭怒問道。
“那便是打架向來不用幫手!”方鳴鹿朗聲一笑。
呼吸之間,那苦愚和尚也已攻至柳不歸身前,雙手接引佛印,肩背暴漲,隻聞象呐龍吟,直逼柳不歸心口。柳不歸警兆頓生,當下雙眼一眯,心頭殺機頓起。左手虛畫,並成劍指,那淩空飛舞的五隻長劍連發八道劍氣直取那鬼道人。一時間,劍氣滔天無匹,逼得那鬼道人手足無措,木魚聲猝然一亂。電光火石之間,柳不歸右手大袖一揮,化指為掌,憑空運出那“四象陰陽掌”的武功,掌指齊飛,與那“龍象明王印”對招搶攻,每一交手,便有真氣暴起,猶如殷雷滾滾,四周桌椅圍欄盡數被震得粉碎,舉手投足之間,腳踏青磚,竟印出足印深達寸許。柳不歸一手“四象陰陽掌”奇招迭出,時而以動製靜,以慢打快:時而迅若雷霆,以強攻強。虛虛實實,指東打西,暗合兵法韜略,鬼神不測。那苦愚和尚眼見柳不歸棘手,久攻不下,忽地一聲怪嘯,宛若象鳴,縱身而上,於半空中翻身而下,左臂持印橫置於右肩頭,右手拇指,中指向上立起,虯筋畢現,置於額頭上方,雙腿盤膝交疊,頭下腳上,迅猛絕倫,直紮地麵上立著的那支金剛杵,徹底的將那隻金剛杵釘在了地裏,而後,拇中二指當先觸地,柳不歸隻覺地麵一陣巨顫,一股真氣直奔腳底湧穴直向頭頂衝去,當下步法靈轉,,帶動一片殘影,生生避過,隻見一道混元內勁自地下噴出,衝天而起,硬生生將屋簷撞開一角,震為齏粉。耳畔象鳴龍吟之聲,不絕如縷。那苦愚和尚眼見柳不歸身法高妙,一擊不成,當下雙手連環交迭,鼓動真氣,輪番觸地。一道道混元內氣自地下噴出,防不勝防,柳不歸心念電轉,識得這武功換做“觸地印”乃是佛宗秘法,佛經有言:我佛一指觸地,可降諸魔。柳不歸被逼無奈,隻得展開輕功,滿室遊走。
那鬼道人眼見柳不歸久攻不下,不顧口嘔鮮血,扯開嗓子,怪聲唱到:“問爾所之,是否如適,蕙蘭芫荽,鬱鬱香芷。彼方淑女,憑君寄辭。伊人曾在,與我相知。囑彼佳人,備我衣緇。蕙蘭芫荽,鬱鬱香芷。勿用針砧,無隙無疵。伊人何在?慰我相思。”那鬼道人嗓音本就淒苦嘶啞,又是逼以內力唱來,這首詩本是出自《詩經》,表述的是對心中愛侶深切的思念,被這鬼道人輔以催心木魚,嘔血而歌,直逼得柳不歸體內真氣亂竄,滿心苦澀,眼中竟欲流下淚來,神智幾為所奪。再看那鬼道人不斷以內力催動催心木魚,唱到動情之處,甚是淒苦。
柳不歸心內無端一動,正一分神之間,地底一股真氣湧出,柳不歸慌忙轉步,借身法之靈,如鬼似魅,生生挪了半丈遠近。低頭一看,肩頭一道破口,竟是領口衣衫被那“龍象明王印”的真氣衝開,當下收斂心神,打定主意:“若要取勝,必先破了這鬼道人的催心木魚。”
想到此處,隻見柳不歸廣袖低垂,“清風八變”的身法運轉極致,憑空化出道道殘影,真身早已淩空而起,借力直上,破開樓頂,負手立於飛簷之上。掌指之間隱現離合紫光,氣若有質,柳不歸周圍的那五柄長劍隨著柳不歸雙手的變化,不斷碰撞,發出聲聲錚鳴,劍氣衝突,宛如金鐵交擊,激越清揚,卻聽得柳不歸吐氣開聲,朗聲吟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歌聲清勁貫耳,這首詩出自《詩經•秦風•無衣》,講的是沙場征戰,血貫闌幹的豪情,被柳不歸彈劍作歌,或吟或嘯,宮,商,角,徵,羽,五音齊奏,放聲唱來,猶如千軍萬馬奔騰與滄海之上,勢如破竹,竟將那催心木魚衝的紛亂。
那苦愚和尚眼見鬼道人木魚不敵,翻身而起,手掌在地麵一拍,那支金剛杵猛地從地裏竄出,破土而上,衝天而起,化作一道金光,勢若九天奔雷。苦愚和尚雙腳一頓,跟在那金剛杵之後,也向屋頂縱來。未及簷頂,那苦愚和尚抬頭望去,不覺心內大驚,方才還立於簷頂的柳不歸早已不見了身影,那支金剛杵連著一截鐵索正被一柄通體淡紫的長劍釘在房梁之上。
正疑惑間,隻覺身後勁風大起,正要回身,隻覺頭頂百會穴一陣劇痛傳來,頭骨欲裂,竟是天靈蓋被人抓在手中。真氣傳來,全身筋骨如遭電擊火焚,提不起一絲氣力,象吼龍吟頓時消散於無形。隻聽一聲輕喝:“苦愚大師,勞您了神通吧!”話音未落,那苦愚和尚隻覺身形急墜而下,忽然塵土撲麵,方要驚呼。隻是眼中不見了柳不歸身形,隻有一雙青黑長靴,正思量間隻覺全身劇痛,筋骨俱碎,不由昏死過去。
卻是那鬼道人瞧得真切,心頭一陣駭然,適才那苦愚和尚騰躍而上,方要觸到柳不歸衣衫,誰料青影一閃,已被柳不歸繞至身後,一掌搭在了天靈之上,真氣流轉,周身紫光流動,電射而下,將那苦愚和尚頭上腳下破開地麵青磚生生按進了地裏,隻餘兩眼在外。那鬼道人心內大駭:“久聞鬼穀傳人,開創兵家一脈,多有非常手段,擅長殺伐之道。想不到竟是這般淩厲,看這柳不歸靜若溫潤琴師,怎的動起手來狀若妖魔,這般可怖!”當下心內一片死寂,打定念頭舍命相搏。正待再催真氣,隻覺眉心暴跳,勁風撲麵,雙目難睜。隻得足尖輕點,飄身後退,卻不料,那道勁風形若有質,直如跗骨之蛆,任自己身法百變也是掙脫不開,一時間萬念俱灰,收住身形,長歎一聲,垂手而立,再不躲閃,睜眼一看,隻見柳不歸遠在身前數十尺有餘,手握劍指,操縱四把長劍,劍氣成型,直逼自己眉間,那鬼道人早已衣裳破敗,發髻散亂,窗外寒風吹起,長發拂過眉前,竟被劍氣生生削落。當下緊閉雙目,長歎一聲:“動手吧!”忽覺眉間一輕,睜眼一看,那四把長劍已經不知所蹤。
這時,隻聽方鳴鹿拍了拍手,幽幽笑道:“我等還有一事,要道長相助!”
“成王敗寇,方鳴鹿,你還要怎地?”鬼道人嘔了一口鮮血,冷冷說道。
方鳴鹿看了看身邊那個美貌的光頭女子,朗聲笑道:”有勞楚姑娘,為道長寬衣解帶,看看他身上還有沒有什麽特殊的記號,這樣易起容來,才能更像!”
鬼道人略一沉吟,頓時反應過來,驚聲喝道:“你們要化妝成我的樣子刺殺遼主!”
“不錯!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東郭怒揚聲笑道。
“你們永遠不會成功的!”鬼道人一聲冷笑。
柳不歸聞言,麵色一正,低聲說道:“因為現在的遼王耶律博文乃是一個替身,真正的耶律博文就是那位徐魯子,對不對?”
“你……你怎麽知道?”鬼道人驚道。
“很簡單,我是刺客,對殺氣的感知異常的敏銳,像耶律博文這樣的人物,征戰半生,殺人如麻!身上怎麽不見一絲殺氣!反倒是那位出謀劃策的徐魯子,殺氣縱橫,七步之外,我便能感知。所以,我推測,那個耶律博文隻是個替身,真正的耶律博文就是徐魯子,這本來隻是個猜測,不過看你的反應,我們猜對了!”柳不歸一邊用衣角抹著長劍,一邊說道。
這時,隻見南王緩緩站起身子,一搖折扇,喝了一聲:“來人,將鬼道人押進大牢,嚴加看管!”兩隊兵丁從屋後走了出來,壓著穴道被製的鬼道人出了府門,直奔大牢!”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王爺可要三思啊!”方鳴鹿說道。
“無論遼宋,他畢竟跟了我十年……”南王澀聲一歎,背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