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爐中的火焰漸漸熄滅,露出一把紫紅色的長劍,周身符文閃動,錚然作響,每響一聲,便有一道雷光繞著劍刃上下飛騰!
“哈哈哈……成了!成了……噗……”燕不二一陣大笑之後,一口鮮血噴在了那劍身之上,劍身一亮,竟將燕不二的鮮血化成了一片碧綠。
顧驚鴻飛身而下,將燕不二扶起。
“老……老鬼頭!憑……此劍,三歲小兒持之可……可橫行江……江湖!你認……認不認輸,……認不……認認輸……”燕不二瞪著一雙瞎眼,斷斷續續的說道。
“我認輸!我認輸!我認輸!你老烏龜,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天下第一!”顧驚鴻澀聲說道。
“其實……其實你也不差,下……下輩子咱們再……再較高下!”言罷,一聲大笑,溘然而逝。
顧驚鴻緩緩站起身來,步履有些踉蹌,兩眼間滿是落寞,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幾歲!
“師父!”柳不歸與易何求連忙上前攙扶。
“不歸!你過來!”顧驚鴻招手說道。
“這是鬼穀掌門的玉佩,你收好,我準你重入鬼穀門牆,自今日起,你就是我鬼穀第一百八十七代掌門……”
“師父!”柳不歸跪倒在地。
“老烏龜一死,我此生已沒了動劍的興致!我傳你一式劍法,助你斬了那耶律博文的人頭,為老烏龜祭劍!”言罷,顧驚鴻猛地一震,袍袖一鼓,屈指一拂,將一片雪花撚在手中,斜踏一步,須眉陡張,指尖的那片雪花霎時間化成了一粒冰珠,被顧驚鴻以內力逼在指尖,那粒冰珠霎時間放出五彩光華,蒸騰為一縷水汽,就在那抹水汽臨近消散之際,顧驚鴻將手指淩空一劃,那抹水汽也隨著拉成一道線,氣勁縱橫,直劈柳不歸的額頭。柳不歸吃了一驚,連忙運起劍芒,護在眉心。怎料那到氣勁縱橫的水汽一觸到柳不歸的劍芒霎時間消弭於無形。
柳不歸有些不解,正要抽身退後,卻見顧驚鴻手指又是一劃,那道本已消失的水汽再度凝結,帶著一道猙獰的劍氣迎頭斬下,將柳不歸的劍芒斬的粉碎。那道水汽又化作了一滴雪水滴在了柳不歸的眉心。
一陣沁心的涼意從額頭上傳遍了柳不歸的全身,柳不歸仿佛觸到了什麽,卻渺渺無際,不好把握,難以捉摸。山風吹過,柳不歸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化作了一具石雕,與鍾皇峰融為一體。
“好!這麽快就入相了!大音希聲,大象無形!自此以後,你便是劍!劍亦是你!”顧驚鴻悠悠一笑,袍袖一展,人已在十丈之外!
“師父!這劍還沒有名字!”易何求望著顧驚鴻的背影順風呼道。
顧驚鴻聞言,收住了腳步,沉吟片刻,回過身來,朗聲說道:“趙顥曾說要做一把神劍,賞善罰惡,代天掌律!此劍就叫天律吧!”
“天律!”方鳴鹿斂眉念道。
待到方鳴鹿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顧驚鴻已不見了蹤影!
三天之後,鍾皇峰上的罡風鼓**,吹過柳不歸凝滿冰霜的衣發,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浮上了柳不歸的嘴角。
方鳴鹿,易何求還有楚淮月正在一旁的火堆邊烤火,東郭怒正盤膝坐在遠處的一棵枯樹上擺弄著懷裏的羽箭。
見到柳不歸轉醒,眾人紛紛圍了過來。
“大師兄,你悟道了?”易何求問道。
“沒有!”柳不歸搖了搖頭。
“那怎麽打贏魚龍道人?”易何求問道。
“我已不需再悟!道便是我,我即是道!”言罷,一聲長嘯。
那把插在八荒火爐中的天律劍聽到嘯聲後,劍身上的符文猛地一亮,化作一道流光,衝天而起,落在了柳不歸的掌中。
“有勞楚姑娘將我扮作那鬼道人!”柳不歸微微一笑。
宋治平四年正月八日,遼主耶律博文被刺,項上人頭不翼而飛,南院大王蕭鐵達趁機作亂,蕭太後下令遼國鐵騎從雁門關撤軍,趕赴黑水城平亂。
黃河渡口,一葉小舟載著東郭怒和易何求順流而下。易何求原本便是隱遁世外之人,雁門關的事一了結,便和柳不歸、方鳴鹿二人辭行,想回風雨陶然亭。東郭怒是個懶散的性子,不願麵聖,又閑來無事,索性和易何求一道,去風雨陶然亭小住幾日!楚淮月是刺殺先皇的欽犯,不便漏麵,在雁門關不辭而別。隻有方鳴鹿和柳不歸如約來到了黃河渡口,等候皇帝聖駕。
三天後,皇帝的龍輦到了渡口,方鳴鹿和柳不歸在此接駕,寒暄數句後。方鳴鹿從懷裏取出了那隻虎符,呈給了皇上,說道:“啟稟吾皇,虎符完璧歸趙!”
趙頊見了虎符,笑的分外開心,張口說道:“這虎符就送與方叔叔做個玩物吧!反正也是假的!”
“假的!”方鳴鹿大驚之下,失聲呼道。
“是假的呀!這都是母後和王丞相的主意,造了這隻假虎符,挑動南王和耶律博文同歸於盡!卻想不到,這耶律博文會有這麽多的身份,要不是方叔叔做的好局,還真難對付!”
言罷,趙頊一個箭步走到了柳不歸的身旁,打開了柳不歸手中捧著的一個木匣,匣子裝著一顆人頭,戴著一張青色的鬼臉麵具,趙頊伸出手將那麵具揭下,露出一張略顯滄桑的臉孔來,月光映下,那張臉的右半邊現出一個古怪的圖形——一尾細鱗的蛟魚從雲霧中騰起,張開血盆大口將一隻獨目的鬼怪咬成兩截。
“魚龍道人,原來是根據這刺青來的呀!聽母後講這可是耶律一族的古圖騰!想不到這人竟將它紋到了臉上。”
趙頊的話還沒說完,隻聽方鳴鹿一聲大笑,煞是悲痛。
眾人尋聲看去,隻見方鳴鹿站在黃河岸邊,大笑三聲,又大哭三聲。放聲喊道:“趙顥,是我害了你呀!我不該送這假虎符到雁門關啊!你這天下讓的糊塗!好糊塗啊!你這天下讓的好糊塗啊!我們都被騙了……被騙了呀……”
言罷,方鳴鹿驀地轉身,從腰間摘下一麵刻有“如朕親臨”金牌扔在了黃河浪裏,一展衣袖,大步而去。
趙頊身旁,一名禦林軍的校尉越眾而出,帶著兩隊禦前侍衛,放聲喝道:“大膽方鳴鹿,禦駕之前,可是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麽?”
方鳴鹿聞言收住腳步,回過身來,冷聲說道:’我要走!你追的上麽?”
聲猶在耳,方鳴鹿迎風一晃,化出了八道身影,各奔一方,轉眼便消失不見,那校尉吃了一驚,愣在了原地。
柳不歸默默不語,隻是歎了一口長氣,足尖一點,捧著耶律博文的人頭飄然而逝。
渡口之濱,柳不歸正要登船,忽然聽到一個溫婉的女聲呼喚自己,柳不歸回過頭去,正看到燕聆心抱著趙頊向自己走來,柳不歸正要答話,隻覺得千言萬語從胸口噴湧而出,到了嘴邊卻又不得不咽下。
默立良久,柳不歸猛地一聲長嘯,回過身來,看著燕聆心搖了搖頭,微微一笑。
隨即伸出手來,在自己的頭頂一抹,一瞬間,發絲盡落。
燕聆心吃了一驚,頓時立在當場。
柳不歸定定的看了燕聆心母子許久之後,眼中一抹淚光一閃即逝。
“阿彌陀佛!”柳不歸宣了一聲佛號,一腳邁進了黃河之中,一把紫紅色的長劍猛地從柳不歸身後的劍囊裏飛出,落在水中,將柳不歸的雙腳托起,劍氣縱橫,劈開一道四尺餘寬的水路。
隻聽柳不歸一聲大笑,邁開步子,抬腿便走,轉瞬之間便已不見身影,隻聞得柳不歸朗聲唱到:“我有一布袋,虛空無掛礙。展開遍十方,入時觀自在。一缽千家飯,孤身萬裏遊。睹人青眼少,問路白雲頭。”
笑聲漸行漸遠,愈發灑脫,隻是那笑聲中已分不清是悲是喜。
……
幾聲梆子響傳來,田之桓打了個哈欠,攏了攏炭火,徐徐問道:“我和你說了這麽多,你可明白了什麽?”
“田相將這許多陳年秘辛告知與我,一是要我知曉方鳴鹿的厲害,莫要輕敵大意,二是斷了我的退路,因為無論是皇上、王安石還是鬼穀都不會容下一個知道這麽多秘密的人活在世上!”
田之桓聞言很是愉悅,晃著腦袋,拍著桌邊,幽幽說道:“你知道就好,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永樂城這一局的成敗就靠你了!”
“田相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好,你退下吧!”
話音一落,屏風後燭火頓熄,一片黑暗中,田之桓搖了搖頭,伸出手指,蘸著杯裏的茶水,在桌邊上,勾勾畫畫,不知在寫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