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雲驍一邊想祠堂內走去一邊暗自思量之時,一陣滴水之聲,自殿內隱隱飄來,“滴答,滴答”,在這空無一人的祠堂之內,不斷回響,久久不絕。雲驍心內一緊,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循著聲音,繞過一角回廊,邁進了一間側室,這突然出現的流水滴答之聲便是從這間屋子裏傳出的了。借著微弱的光亮,雲驍掃視一周,隻見屋子裏擺滿了血紅的牌位,眼前一排木雕坐像,隱在一座座神龕紗幔之中,那神龕基座頗高,足有半人高下。

雲驍不敢大意,一步一頓,調整內息,沿著那神龕,緩緩向前走去,一座祠堂之內除了寒風吹雨的響動與這雨水滴答的動靜,便唯有雲驍的心跳之聲最是清晰。

眼看雲驍路過一排排神龕坐像,那雨水滴答之聲驀然間竟消失不見,雲驍不由得心頭一緊。猛然間,眼神向身側一瞟,竟然瞧出些許端倪。原來身側佛龕裏這尊坐像的衣角與其他的不同,雲驍清晰的記得其餘坐像均是雙手自然下放,置於膝頭,衣擺自然垂下。而眼下身側的這一尊坐像,雙手雖是放在膝頭,卻牢牢的攥著衣角下擺,借著火折子的微光,可以依稀看出,這坐像的衣角竟是濕漉漉的。雲驍頓時明白,唯有從外麵進來的人,才會被大雨淋濕,方才的雨水滴答之聲,應是這人假扮坐像,端坐於神龕之中,卻不料身上被雨水澆濕,周身雨水順著衣角滴落下來,將雲驍引來至此,那人眼見行藏敗露,又不敢貿然出手,情急之下,將衣角攥在手裏,雖是止住了滴答之聲,卻被雲驍瞧出了端倪。

想到這裏,雲驍的嘴角緩緩泛出一絲笑意。吹了吹火折子,隻裝作不知,繼續向前走去,大約走了三、四步遠近。猛然間,大喝一聲,左手一甩,將那火折子淩空拋出,直向那坐像麵門射去,同時,雲驍足尖一挑,身形衝天而起,長劍一**,氣勁縱橫,直取那坐像胸口。

誰料,當那火折子飛至那坐像麵門之前,將那坐像麵容映出時,竟驚得雲驍手中長劍險些脫手!

隻見那坐像身著服飾與周邊佛龕均是一般,唯有在火光映下,照出半張貓臉來,一頭白發迎風而動,一雙紫瞳之內竟沒有眸子,左半邊臉上,須毛虯結,須毛之下,隱隱有紫篆符文閃現,盤過頭頸,遍及全身,張著一張大嘴,滿是獠牙,正盯著雲驍怪笑不止,猶若夜鶯啼血,甚是淒厲。

心頭雖是萬分驚恐,雲驍卻也不愧是久經戰陣,當下將心一橫,掌指齊發,手中長劍脫手而出,直取那怪物咽喉,同時身形一**,淩空一掌將佛龕擊得粉碎,巧借這一掌反震之力,淩空直上,破開頭頂瓦片,立在了屋頂飛簷之上。

那怪物也是彪悍至極,左臂一揮,擋在咽喉之前,那長劍來勢極猛,隻聽“哚”的一聲竟穿透那怪物左臂,去勢不減,扯著那怪物身軀,釘在那祠堂牆壁之上。那怪物吃痛,怪嘯不止,手腳並用,握住那長劍,較力一拔,將雲驍的長劍拔出,丟在地上,同時身形一動,宛若壁虎爬蟲,沿著牆壁攀行,一閃而沒。

見此情景,雲驍吃了一驚,心裏暗罵了一句流年不利。

抬眼一看,屋簷東北角處,那怪物正手足並用,攀爬而上,動作之快,不輸猿猱,猶勝輕功高手。一呼一吸之間,那怪物已經合身撲上,張開雙臂,露出一雙利爪,遍生白毛,與雲驍真氣相撞,隱隱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雲驍與那怪物且鬥且行之際,心頭忽地憶起早年尚未出山之時,曾聽師傅說過在滇南蟲穀,十萬大山之中,多蠻荒古術,昔日鬼穀宗門輔佐漢武南征,多有殺伐,其術大半凋零,許多蠻荒巫門紛紛投入陰陽宗麾下,雖非正道,卻是奇詭絕倫。其中有一門養屍之術,能禦使陰屍為己用,練到極致之時,選用靈智卓絕的女子,以巫蠱之術強行封閉其心智,以巫法蟲蠱熬膚煉體,假以時日,所成之屍,不避水火,不懼刀兵,不畏生死,號之曰“靈魃”。

想到這裏,雲驍心下已有了打算,要破這“靈魃”,一則需要找出控屍人藏身之地,二則需要探明控屍人以何法操縱陰屍。然後尋其原理,依法破之。

然而,這古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時之間,若要找出控屍人藏身之所,也是殊為不易,想到這裏,雲驍靈機一動,暗自尋思:“與其大海撈針,倒不如引蛇出洞,敲山震虎!”

正當時,那靈魃手腳並用,擋開鎖鏈,搭在雲驍肩背之上,呲起滿口獠牙,張口便咬,雲驍心頭大駭,揚手一掌,直劈那靈魃麵門,誰料那靈魃不躲不避,被雲驍一掌劈在麵門之上,也隻是微微一頓,卻來勢不減,依舊張口咬來。虧得雲驍眼疾手快,掌指一動化出數道光影,那靈魃看不清虛實,撲了一空,雲驍借機淩空而起,一腳踢在那靈魃胸口之上,反手一提,緊緊的扣住了那靈魃的後頸,那靈魃一急,順勢抱住了門前的一座鐵鑄的獅子,張口咬住了那鐵獅子的爪子,拚命的掙紮,被雲驍發力一拉,隻聽一震刺耳的金鐵摩擦之聲,再看那靈魃,口中獠牙與鐵鏈相磨,已有火星迸發,隱隱透出一股皮肉焦灼之氣,被那靈魃嗅到,反而更加激發凶戾之氣。紫瞳暴漲,又要撲上。

雲驍此時身居半空,不等招式用老,兩手一錯,拍在那靈魃脖頸之上,身法直上,淩空而落,一腳踏在那靈魃頭頂之上,那靈魃吃痛,揚手便是一爪,向頭頂抓去,此時雲驍早已借這一踏之力,翻身落地,那靈魃一爪並未傷到雲驍,反而抓下自己頭頂一塊皮肉,痛的嗷嗷厲嘯。雲驍眼見靈魃凶性大發,抬手自佛龕之上撤下一扇簾布,反手一卷,纏在了靈魃的頸上,轉身拔腿就跑,手中倒扯著一卷黃布,黃布那端正纏在那靈魃脖頸之上,雲驍此時運起輕功,繞著祠堂,足不點地,便是一陣飛奔。

雲驍放開身形,全力施展,隻見一道人影宛若淡煙,足不點地,在祠堂周圍上下奔行,猶如憑虛禦風,流星曳電。那靈魃哪裏追得上這般速度,被鐵鏈牽引,拖著脖頸四處亂撞,或是假山湖石,或是殿角飛簷,或是窗欞門扇,均被那靈魃的頭臉撞得粉碎,碎屑橫飛。那靈魃被這一頓亂拖亂撞,一張臉上,早已是血肉模糊,唯有身上那紫篆符文愈閃愈亮,凶性更是有增無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