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以來,終於平靜地躺在一張**。

張芷栩與封崢並肩枕在一隻枕頭上,可是卻什麽也沒有做,窗外的月光從窗簾後微弱地灑進來,照在兩人沉靜的臉上。

表麵無波無瀾,可心情就像窗外的連續不斷的蟬鳴聲,躁鬱不安。

線索越多,意味著事實就在眼前,可是真正的事實,她能接受嗎?從小長大的妹妹被拐賣,不僅成了拐賣分子的頭目,還意外撞死了親生父母,如今又把姐姐誘到這裏,是要一了百了嗎?

封崢偏頭默不作聲地看了她一眼,雖然她一副平靜的樣子,但是他就是心疼。

“睡不著?”張芷栩眼睛未動,卻開口說話。

“嗯,想早點結束,然後我就放個假。”

張芷栩:“你現在就在放假,已經被停職了。”

“這隻是暫時的。”封崢十分篤定。

“你不想徹底休息嗎?”

封崢倏地一笑:“七姐後麵有人,抓到了她不代表結束,有利益就會有傷害,我怎麽可能徹底休息呢?”

聞言,張芷栩盯著天花板的目光微滯。

封崢卻直接側過身,盯著她的側臉:“可以抱著你睡嗎?”

“不熱嗎?”她回神,揶揄道。

他直接上手不管她是否答應,健壯的長臂摟住她半個上身,下巴墊在她的脖頸處:“熱,和你在一起時時刻刻都是熱的。”

張芷栩笑出聲:“長出痱子怎麽辦?”

“痱子?”封崢故作驚訝,“你長了嗎?哪裏長了,我來幫你。”

他說著話就伸手在她身上小動作不斷,張芷栩被他抓得惹出笑意:“哎~癢!”

“哪裏?”他假裝不懂。

“你放手……”

“不行,我得幫你。”

“哈哈哈……不用我不用…”

“還癢嗎?”

“不、不癢了。”

兩人一來一回的笑鬧間,情緒瞬間點燃,封崢勾著唇角的笑意沉入她的眼,見著她傾身湊過來,溫軟的唇相貼,飽滿的愛意與渴望席卷全身。

封崢凡客為主,舌尖**,看到她大眼的長睫眨了眨隨即閉上,他便翻身而上籠罩住她嬌小的身軀,把漫漫長夜的蟬鳴聲混入低吟婉轉的和聲。

如此,這夜的人更加不會入眠了。

*

翌日一早,天便陰沉沉的。

阿晨破天荒的起來去街角買了早飯,等回來的時候,剛拐進巷口就看到奶奶正站在門口滿臉焦慮。

他急忙小跑過去:“奶奶,您站在外麵幹什麽?”

奶奶看到他回來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這麽早就出門去幹活了,天不好怕你沒拿傘。”

阿晨這才看到奶奶手裏拿著一把雨傘,他接過雨傘半擁著奶奶往院子裏走:“我去買早飯了,喏,是你喜歡吃的綠豆粥。”

“還買什麽?你要是先吃奶奶給你做。”

阿晨:“我醒的早,順便出門溜達一圈。”

奶奶抬頭看他:“你昨晚回來那麽晚,怎麽醒得早?看看你眼睛黑的。”

阿晨嫌棄奶奶囉嗦:“您醒的不也挺早……”

“你這臭小子和我能比嗎?”

他歎了口氣沒說話,而是與奶奶一同進了屋子。

其實,阿晨一整晚沒有睡著。

昨晚與封警官吃飯時得知的事情,他打心底是不相信的,至於張芷栩那個女妖精說的妹妹之事,他隻是心中疑惑,既然是妹妹那不如她直接找人問個清楚,何必探視懷疑許老板?難不成她的妹妹還要害她嗎?

他想不通,準備回家睡覺了,卻發現書店的鑰匙沒在他身上,他心下焦急趕緊按著原路找尋,可是一路都沒找到。他本想給封崢打電話問問是否把鑰匙落在他車上,但看到時間就退縮了,誰知道封崢一個急眼把他臭罵一了頓。他便心存僥幸,或許是把鑰匙丟在了書店裏。

趁著夜色,他跑回了書店裏,果不其然書店門並沒有被鎖上。

阿晨心下害怕,若是沒有鎖門那書店裏丟了東西可如何是好?就算許老板脾氣好,也經不住他犯這麽大的錯誤。

他匆匆進門,摸黑在書店裏轉了一圈,並未發現有任何異常,他才鬆了口氣。打開許嘉文休息室的門,也沒有問題,他為了放心便準備去後麵的地下倉庫看一眼。

往下走了兩節台階,裏麵漆黑一片,阿晨又往後退去,抬手摸上牆壁的吊燈開關,還沒按下去,卻聽到響動。

第一聲響的時候,他並未放在心上,可是嗚咽聲變大,讓他心口一緊,放在開關上的手微微顫抖。

樓梯下麵的黑暗混著細小的聲音撲進他額耳膜裏,以及他逐漸放大的心跳聲。

雙腳不受控製往下,在黑暗裏一個台階又一個台階——

“七姐是拐賣和販毒團夥的頭目——”

“所有人不要隻看一麵——”

“她有可能是我妹妹——”

“我們懷疑她與許嘉文有利益關係——”

“七姐的拐賣的團夥帶著拐賣的人進了南縣,但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嘉文是一個突破口——”

“你相信他,才更應該答應我們幫他洗清嫌疑——”

每走一個台階,耳邊便回想起封崢與張芷栩今晚說過的話,直到清晰的女生嗚咽聲在漆黑裏,然後迫不及待地鑽進他的耳朵,他停住腳步。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了,他腦子一片混亂,許嘉文帶笑的臉、封崢抱歉的眼神、奶奶的痛哭、停屍房“父母”的屍體,以及孤兒院那群無處可歸的孩子們。

阿晨迅速轉身,狼狽地跑上去,找到鑰匙鎖上書店大門,然後奔跑在夜色裏。

不知怎麽回到的家裏,他鑽進房間,用被子把自己狠狠裹住,可是一整晚卻毫無睡意,那聲清晰的嗚咽女聲在他耳邊不斷環繞著,閉上眼仿佛能看到一個弱小的女孩子被困在倉庫的漆黑角落裏。

他不相信的,或許這一切隻是他在做夢。

隻要明天一早他回到書店確認一下就知道了,可能是幻聽呢。

然後便是睜眼到天明,窗外的亮光照進來,他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半,就直接出門去買早飯。

“阿晨,想什麽呢?”

飯桌上,奶奶疑惑地盯著他。

阿晨回神看向奶奶:“沒事兒。”

奶奶不信:“你是不是又闖禍了?封警官有找你嗎?”

阿晨放下手裏的粥碗,滿眼不痛快:“我能犯什麽錯?”

奶奶把筷子落在桌上,“你吵什麽吵?”

他無奈地咬了咬牙:“我沒有做任何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封警官,我吃飽了去幹活了。”

阿晨說完直接起身離開。

奶奶嚷道:“哎!你這孩子!帶上傘!”

外麵,淅淅瀝瀝的雨點已經落在了阿晨的頭頂,而他不管不顧的在雨中快步往前,雨勢漸大他已經不為所動,任由雨滴從臉頰落下。

卻不知道,身後的奶奶已經追了出來。

“你個死小子給我站住!”奶奶難得中氣十足喊道。

阿晨瞬間頓住腳步,回頭看去,奶奶撐著傘在後麵朝他走來,阿晨吸了吸鼻子,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可真是要氣死我!”奶奶走近把手裏的另一把雨傘遞給他,“再不聽話,你幹脆別回家了!”

阿晨微微弓腰,才能躲進奶奶的雨傘裏,他接過雨傘,看著奶奶滿是褶皺的臉上怒氣顯而易見。

“奶奶,您覺得封警官是好人嗎?”阿晨猶豫著問出口。

奶奶皺眉:“你這小子說什麽渾話呢?”

“您心底就沒怨過他嗎?”

奶奶一怔,看著阿晨微微泛紅的眼角:“阿晨,你聽奶奶說,沒有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我明知道你的來曆不明,可是我沒有阻止過,但奶奶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想,一定好好對你。”

雨滴越來越大,砸在頭頂的小傘上。

“奶奶……養出那樣的兒子,害了很多人。”奶奶自責地看著阿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至少封警官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