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多琴無限張開的大嘴和逐漸變長的森森白牙，我心裏暗道，“不好，這王八蛋真要吃鬼！”
看它現在這樣子，就和我在龍山碰到的那個日本鬼子一樣，嘴能咧到無限大，幾乎可以一口把一個茶幾吞進去。
上次從龍山死裏逃生後，我曾和道長就吃鬼的話題討論過一次。
道長說古書上記載，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希無聲，夷無形，之後便是灰飛煙滅。
而聻是這四種形態當中最高層級的存在，因為書上說鬼之畏聻，猶人之畏鬼，可見即便是鬼物也害怕聻。
由此看見，這個聻絕對是最可怕的存在，也正因為如此，鬼在變作聻的時候會爆發出巨大的能量。而這種能量一旦被別的鬼物吸取，那麽這個鬼物也就變得和聻一樣強大。
所以道長說那些吃了鬼的鬼物就已經不再是鬼了，而是和聻一樣的存在，能力自然也會爆發式地增長，也就是他口中所稱的小鬼王。
我私下裏理解，鬼物的組成也類似於空氣中的元素，就像氫氣、氧氣、二氧化碳。可一旦要狠命壓榨，導致它組成它的微小顆粒發生巨變，那就可能像核彈或氫彈那樣產生巨大的力量。
道長說雖然沒有那麽準確，可道理是大致上是相同的。
而且鬼吃鬼並不常見，除非有大法力可以保證吞噬對方產生的所有能量，要不然等著它的就是同歸於盡。
眼前的多琴就沒有去嚐試主動吃鬼，而是用另一種方式把這些鬼物組合到一起，從而增強了自身的法力。
要不是被我逼到了死角，激發出了凶性，恐怕也不會鬥膽一試的。
最後還粘連在它身後的那兩個女生我認得，就是在電梯裏殞命的兩位，我在鬼公交上也曾經碰到過，還求我讓多琴放了它們。
隻因為隱瞞了一件事就身死魂銷，怎麽算都是不值的。可當初情勢所迫，一邊是前途和未來，一邊是一個已經死去的舍友，給了我恐怕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多琴已經開始活吞了，雖然女生沒了頭顱，可身體依舊有反應。四肢拚命掙紮，想逃脫出去，可如何能拗得過多琴的巨手和巨口，幾口之間它就被多琴吞進了肚裏。
我猜老顧頭也沒見過這樣的陣勢，愣是被嚇得不敢靠近，而我趁機把鎮鬼符撿了回來，而此時多琴已經把第二個女生拽了過來。
看得出它沒有龍山鬼子那麽純熟，因為它的肚子被撐得老大，臉上也好似吹氣泡一般，這裏鼓出一塊後片刻才下去，那裏又鼓出一塊來。
不能讓它把兩隻鬼都吃完，吃完它們接下來就該我們了。
於是我大喊一聲，“老顧，上！”然後當先就衝了過去。
多琴那頭大概有些消化不良，所以整個龐大的身軀靠在了牆上，卻伸著雙手擺弄著另一個女生的軀體。
女生雖然沒了頭顱，可卻能感覺到危險，也拚了命地抵抗，甚至和多琴扭打到了一起。
我也趁機靠了過去，手裏拿著沾染了我血液的鎮鬼符，趁著多琴疏於防備，一下子貼在了它的胸口位置。
被我重新修複過的鎮鬼符果然靈驗無比，一旦貼了上去，多琴立刻渾身顫粟不止，手下也慢了許多。
可它不想舍棄手裏的食物，又擔心鎮鬼符會對它產生傷害，所以用力甩動上身，試圖把鎮鬼符甩脫。
而那個女生似乎也有所感應，開始拚命掙紮了起來……
鎮鬼符並沒那麽容易擺脫，尤其是沾到這些鬼物身上以後便如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多琴隻好把女生摔在了一旁，一伸手把胸口上那塊冒著青煙的皮肉撕扯了下來，也順帶把鎮鬼符取了下來。
鎮鬼符一旦離身，自然就失了效用，多琴上去就是兩腳，把連皮肉帶符紙跺了個粉碎，連渣都沒剩下。
沒了依憑，我轉身就跑，卻被它幾步趕上，伸手就捯住了我的脖領子，然後拎起來甩了兩圈，照著那一溜兒櫃子就摔了過去。
脖子被抓，我就心叫一聲，完了！
等被扔出去的時候，隻好順勢把身體蜷做一團，然後伸手抱頭，希望別受太重的傷。
可即便如此，落地之後還滾了幾圈卸力，可還是覺得渾身火辣辣地疼，似乎骨頭都快讓跌得移位了。
“多琴，你處事不明、善惡不分，難道真不怕天道有常、報應不爽？”
這是老顧頭進來之後第二次開口，說起來義正言辭，可多琴已經殺紅了眼，哪還管這些，上去就把老顧頭拎了起來。
雖然老顧頭本事也不弱，可打鬥多時，已經是油盡燈枯。所以被多琴抽冷子伸手抓住，反手就扔進了福爾馬林池子裏，老半天都沒起來。
我從地上掙紮了起來，看了看周遭的地形，離我不遠就是那溜櫃子，而小西她們就一個個呆愣愣坐在地上，依舊做詭異微笑狀。
現在的情形是，強援已失，最後的保命底牌——鎮鬼符也已經煙消雲散，徹底玩完了。
接下來恐怕沒有什麽人，能阻止多琴繼續吃下最後那隻鬼了。
剛才多琴組合的那隻蜈蚣就已經厲害成那樣，要是把這兩隻鬼變聻的能量徹底吸收之後，我不敢想象那將是怎樣一種恐怖的存在！
十八中招，道長全力救助，恐怕也沒時間前來援助，何況也不見得能進來。
擺平了我們，多琴回身就再次把那隻鬼抓了起來，而那隻鬼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甚至連反抗的心思都少了很多。
隻是在多琴張嘴要吞噬它的一瞬間，伸手在多琴身上抹了一把。多琴不以為忤，自顧自張大了嘴巴。
就在此時，那個女生一擺手朝我扔來了一樣東西，我反射性抬手接住，來物分量沉重，入手寒涼，正是我一上來就被多琴騙去的那半塊虎符！
而就這麽一瞬的功夫，女生已經被多琴吞了一半，可落在外麵的兩條腿還在不停抽搐。
我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是女生用自己的死替我爭取了一次機會。我不知道它丟了腦袋之後，意識從何而來，可我相信它是有思想的。
它的目的就是讓多琴這個害人的家夥徹底消失，而它把這個機會給了我！
現在撲上去跟剛吃了兩隻鬼的多琴拚命和送命差不多，要想一擊而中就得找準機會才行，於是我悄悄把虎符藏在了身後。
多琴吃完這隻鬼，頭一撥應該收拾的就是我和老顧頭，回頭才是道長他們，那我就嚴陣以待，到時候再給它來個出其不意。
多琴已經把那個女生活吞進肚，大概有了第一次的經驗，這次這隻鬼進肚，沒過多久就消失不見了。
等它重新站起的時候，又恢複了舊時模樣，還是一身紫色的紗裙，細眉細眼，笑嘻嘻的，看起來淡然從容。
它先是朝福爾馬林池子瞧了一眼，然後皺起眉頭，快走幾步到了牆角，抓住一個櫃子就扔了過去。
慘叫聲傳來，大概老顧頭中招了。
多琴並沒有停手，而是接二連三又扔了幾個大櫃子過去，直到池子裏再無聲音傳來，它才朝我走來。
多琴算不上漂亮，可一顰一笑都淡然如菊，又有南方女孩兒溫婉恬淡的性情，所以很女人。
可她死了，而且死後還害死了很多人，這說什麽都跟溫婉嫻熟扯不上關係。所以眼前的它越是這樣，越能反襯出它的冷血，我就越發厭惡。
鬼有五通，多琴自然能感覺我的情緒變化，於是腳下加快，神情也變得凶戾起來。
按說處理完了老顧頭，下一個就應該是我，可沒想到它快到我身邊的時候，忽然轉向直奔了小西。
而且長伸著雙手，手上的指甲瞬間漲了寸許，看樣子是準備置小西於死地。
我“嗷”了一嗓子就衝了過去，抬肩膀就撞在了多琴身上。肩膀子生疼，可人家卻毫發無傷，依舊腳下不停。
我沒了辦法，隻能撲向了小西，直接擋在她身前……
小西不能出事，這事因我而起，小西何錯之有？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活不了。
周遭靜了下來，除了我的喘息聲，再沒有其它聲音。
本來應該接踵而至的攻擊並沒有如期到達，我扭回身，看到了正在發愣的多琴……
它偏著腦袋，愣愣地瞧著我，仿佛是孩童發現了新鮮的事物。
我想這時候它已經有了一些靈智，再不當頭棒喝還待何時！
於是我把小西抱在懷裏，然後大聲說道：“該死的是朱定邦，是張文貴，是他們身後的人，你應該去找他們，而不是在這裏濫殺無辜！”
可我的嗬斥非但沒能讓它更加清醒，反而因為說到了那些名字，讓它本來還有的一絲清明隨之湮滅。
多琴瞬間又變回了那副凶吝的神情，而後張嘴說道：“你們都該死！”
言罷就朝我伸出了手，我張嘴就是一口舌尖血，直襲麵門。沒想到多琴吃鬼之後法力提高了許多，一伸手就擋住了。
雖然手上冒起了青煙，可被它在身上左蹭右蹭就蹭沒了。
然後它伸出了另一隻手，我又是一口血噴出，這時候可不能怕凸舌頭了，凸舌頭活著也比死了強吧？
多琴再次伸手擋住，然後任由青煙在手掌裏陣陣冒起，片刻後才挪開了這隻手，露出了那張恐怖的臉來。
而我也悄悄將虎符拿了出來，趁它露麵的一刹那，攥著虎符就朝它的印堂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