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板自說自話,說完還笑了一下,大白牙支楞著,在黑黢黢的車廂裏顯得很是怪異,我不由得把衣服往身上裹了裹。

我不知道楊老板的戰友是怎麽跟他說的,隻知道這個回龍嶺很邪性。

我在這裏生活了四年,附近的一些傳說聽過不少,而回龍嶺就是其中之一。

聽說這裏是古戰場,冷兵器慘烈廝殺的時候死了不少人,近現代又成了死刑犯的行刑之地,建國後都一直如此。

關於這個回龍嶺的傳說很多,精力旺盛的大學時代自然對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敢興趣,我們宿舍就有兩個是本地的哥們,所以我們對這些故事也知之甚詳。

其中一條就是關於回龍嶺這條盤山公路的,這條盤山公路很邪性。

因為回龍嶺是一處高坡,一上嶺之後緊接著就是一個“U”型彎道,而這個彎道又急又陡,經常出事,對於汽車來說,這裏簡直就像是百慕大三角一般的存在。

高速沒開建之前,這裏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車禍發生,簡直成了汽車墳墓。

所以後來高速一建成之後,除非那些超級膽大的,絕大多數車就不走這裏了。就連回龍嶺附近的車輛回家或者出去辦事,也都寧肯掏錢走高速繞道也不願意走這裏。

從這個陡彎過去之後有一截兒平路,可那裏也不太平,每年也總會死幾個人。

而且不論是怎麽死的,死後腦袋都會變得稀爛,讓人辨認不出。

當地人給出的原因也奇詭無比,據說83年嚴打的時候,監獄裏跑了一個死刑犯,被趕來的武警包圍後,咬牙撞在了一輛疾速駛來的大貨車上,腦袋撞了個稀爛。

楊老板在這裏定居比我還早許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何況他那位老戰友還專門提醒了一下。

夜沉了下來,黑黢黢不見星光的夜色,真的像一塊不透光的幕布一樣遮蓋了下來。

這裏地勢高峻,一入夜,氣溫下降,山間的霧氣也就隨之彌漫開來,給本來就顯得空****的公路上憑添了些許鬼魅的氣質。

“哎,我記得咱們剛才從高速口離開的時候,前麵後麵還有幾輛車的,怎麽忽然都不見了?”

楊老板深夜開車,為了集中精神嘴裏叼著煙,還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我帶著話。

本來有些昏昏欲睡的我一聽就激靈一下徹底清醒了,是啊,晚上開車上高速肯定都有事,不可能因為關閉了一條高速就不辦事的。

所以我們轉到回龍嶺這條省道上來的時候,前後都有幾輛車的,我那時候心裏還想,車多點兒也好作個伴!

怎麽一會兒功夫,隻剩下我們一輛了?

那些車都哪兒去了?

楊老板隻是這麽一說,其實並沒有當回事。

他能把販賣這些有“毛病”的二手車當成自己的職業,膽氣自然沒得說。

“陸,不用害怕,這都是以訛傳訛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個族群啊,能從無到有,又能從一到百!”

我笑了一下,“也不能這麽說,凡事總有個起源吧!既然大家都說這裏邪乎,那咱們就多加點兒小心,準沒錯!”

經曆過最近這一係列奇詭無比還無從解釋的事件之後,本來覺得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論不過是騙流量、博眼球的我,現在也不由得不去正視這些存在於言論陰暗角落裏的事物。

那個死鬼顧老頭說過,人為萬物靈長,也不過占了個長而已,憑什麽認為別的事物就沒有靈?

既然萬物都有靈,那麽出現一些難以用現有科學知識解釋的事情也就在所難免!

楊老板依舊專心致誌地開著車,隻不過不再言語,神情也平淡了許多。

山林野地間特有的夜霧漸漸濃鬱起來,一絲一毫好像有了質感,讓人感覺仿佛是車在撕裂夜霧後在其中穿行一般。

我的感覺不太好,這讓我愈發緊張起來,偏頭看了一下後視鏡,才算籲了一口氣,總算有車跟上來了。

是一輛炫紅色的別克凱越,經過這些天在車行的鍛煉,我已經對一般的車輛已經很熟悉了。

車行裏賣的好車不算多,一般都是十幾萬的家庭型用車。這種車輛的銷售勢頭很旺盛,回款快,也不算太壓錢,所以車行賺得不少。

“後麵有輛車!”我鬆了口氣。

楊老板嗯了一聲,繼續開車。

大概是有急事,那輛凱越在快到坡頂的時候主動超過了我們,然後朝濃霧殺了進去。

炫紅色很好看,尤其是在陽光下的時候顯得動感十足,充滿著陽光、悅動的青春氣息。可在這黑夜和白霧混雜成的深藍的背景中就顯得有些詭異。

夜霧很濃稠,炫紅的凱越開進去之後就像跳水運動員進水之前的慢動作,在濃霧和夜色的掩映之下,炫紅變成了深紅,然後逐漸變得黏稠,像一團滾動的血。

“這他娘的生瓜蛋子,開夜車哪能開這麽快?”

楊老板嘟囔了一句,然後把速度降了下來,接下來就是下坡了,那可是傳說中的百慕大……

“是西海車牌,和我們一路!”我在車子超過我們的瞬間就把車牌號記了下來。

前麵那輛車好像是聽到了楊老板的勸誡一般,一遇到下坡也自覺地把車速降了下來,這讓我們兩個原本緊張的神經暫時放鬆了不少。

本來麽,出門在外,就算不認識,起碼也算搭伴吧,要真出個什麽事就不好了。

紅車開得很慢,在越來越濃厚的夜霧中緩緩穿行,車後的霧燈很亮,透過重霧,讓我們看得真真切切。

在漆黑曠寂的野外,能有個作伴的車真是有幸,所以這輛紅色的凱越就成了我們在黑夜裏航行的燈塔,我們跟著它慢慢朝山下開去。

楊老板的煙火很大,還舍不得抽好的,也就十來塊錢的那種本地卷煙。

這種煙的焦油含量很大,幾根過來就把駕駛室裏抽的全是那種樹葉燒著之後的味道。

哄哄的暖風吹來,加上這些味道,讓人不由得產生了困倦之感。

我有些困,又覺得有些嗆,所以就把玻璃打開了一條小縫,好讓冷冽的空氣進來,也好讓我精神一點。

前麵那輛車素質很高,霸道超車後竟然又小心翼翼地帶起路來,這是我們始料未及的。

凱越開得不快,有時候甚至還專門放慢速度等我們,這讓我和楊老板不由得相互對視一眼,然後會心一笑,人間自有真情在啊!

於是楊老板鳴笛表示感謝,然後緊緊跟著人家後麵。

可就是這兩聲輕輕的鳴笛,卻仿佛讓前麵那輛車受驚了一般,速度陡然加快,還把車廂燈也弄開了。

這輛車大概是改裝過的,車廂燈不是出廠的那種暖色燈光,而是白亮的LED燈。

燈光閃亮,把前麵車上坐著的人也照得很清楚。

後排座上沒有人,除了司機,隻有副駕駛上還有一個女人,頭發很長,披散著耷拉在臉上,頭低低垂著,好像是睡著了。

她的手臂隨意地環抱在身上,左手的拇指上還帶著一個翠色欲滴的翡翠扳指。

我們的車在他們的右後方,加上LED的明亮燈光,所以我才看得如此清楚。

隻不過那位司機卻因為有座椅遮擋,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麵目。

一男一女開著夜車,如果不是在這個鬼氣森森的回龍嶺,這本來是件很正常的事。

可這夜是如此之黑,霧是如此之濃,氣氛是如此之詭異。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黑發飄舞的女人斜倚在座椅上,無論如何都讓人感覺很是不爽。

一定有問題,我心裏不由自主的嘀咕了一聲。

我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卻一時半會兒搞不清到底是哪裏不對。

這讓我有點兒麻爪,不會又遇到什麽事了吧?

“老板,你看見車上坐的人沒?”我有點兒心虛,所以問了一句。

楊老板嗬嗬一笑,“開什麽玩笑,這麽濃的霧,想看清霧燈還得緊跟著呢,去哪兒看人去?”

幾乎在一瞬間,我的膀子到手腕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是啊,這麽濃的霧,連霧燈都得緊著瞧,怎麽能看得見人呢?

“你,你,你沒見前麵車的頂燈著了?”我結結巴巴又問了一句。

楊老板直搖頭,“沒啊!你做夢了吧?”

“不對,老板,趕緊停車,有問題!真的,相信我!”

我神情緊張,到後來甚至有些歇斯底裏,聲音也越發嘶啞,還動手拉扯楊老板。

楊老板可是老司機,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趕緊兩個點刹把車停了下來。

刹車很急,所以淒厲的聲音響起後在山穀裏回**了良久才算消散。

等把停車燈開了他才喘了口氣問我:“到底怎麽回事?”

我抹了一把頭上滲出的冷汗,然後斷斷續續說道:“前麵的車有問題,我看到了裏麵坐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長頭發,拇指上還帶著一個翡翠扳指。”

我一說完,楊老板臉上也立刻變得煞白,“是他娘的不對勁,走,下車看看!”

等我們兩個拿手電下車仔細一看,登時嚇得腿軟腳軟,要不是有車靠著,恐怕早跌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