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鶴齡現在是陸家的大拿,也是方圓百裏出了名的小先生,事業已經有成,眼看就要成家了。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成家立業,他心中也難免有些驕狂。
人生驕狂之氣,難免口不擇言。在那位旅長宴請他的酒席宴上,陸鶴齡口出狂言,說在晉東南怕是沒有幾個能在風水陰陽上強過他們老陸家的。
有幾個被旅長從省城請來的先生覺得他年紀輕輕,說話卻如此大的口氣,也難免有些生氣,自然少不了一番考教。
可這個陸鶴齡還真是家學淵源,起碼在陰陽易數上還真沒幾個是他的對手。那些被請來的先生被問得口不能言,這才紛紛言說後生可畏,一個個閉了嘴。
於是誌得意滿之下,陸鶴齡得意忘形,在省城的風水寶地點了一處吉穴,還說若是將老太太葬入此穴,三代之內可做到封疆大吏。
可他忘了,看風水頭一道就是探,不光是看山川走勢、青龍白虎,還得腳踏實地隨處走走,到處探查,向附近的百姓問詢。
他不知道,在此之前,已經有一家財主剛剛死了老太爺,於是花重金找人挑中了此穴。國人事死如事生,老太爺死了,自然陪葬豐厚,為了不讓有心人得知,所以財主家才沒有聲張。
所以陸鶴齡拿了豐厚的紅包,就誌得意滿地往家裏去了。
而那位旅長三天後準備把老娘埋進吉穴的時候,恰巧碰到了財主家的老太爺也發喪,倆家就在墳堆前相遇了。
按說這種事,十年九不遇,隻要提前探查清楚,就不該出現這種事,是陸鶴齡當時一時疏忽才釀成如此後果。
這下子兩家打鬥在了一起,一邊說是自己家先找的吉穴,另一邊說自己是請有名的先生點穴,自然沒有讓出來的道理。
到最後,還是手裏握著搶杆子子的旅長厲害,仗著自己是亂世裏的草頭王,硬是先把老娘葬了進去。
陰宅不比陽宅,這東西是誰先占了就歸誰,於是財主那家隻好自認倒黴。
可天理昭昭,陸鶴齡這件事辦得不地道,也不知道是天道循環還是他流年不利。
急匆匆趕回來想和未婚妻相見的他,回來之後隻見老丈人家的門口竟然豎著一塊棺材板,還有黑帳白花。
陸鶴齡心就往下沉,臨走時老丈人和丈母娘身體可都好好的,怎麽說不在就……
他心中胡思亂想,沒想到正要進門就碰見了自己的父母,聽他們一說之下才大叫了一聲後昏死了過去……
原來村裏最大的財主也姓王,他家的兒子也看上了二丫,趁著陸鶴齡不在的這幾天硬是把二丫搶了回去,想生米做成熟飯。
沒想到二丫剛烈,被逼無奈之下為保清白,瞅空就跳了井……
那年頭村裏也沒個執法的衙門,縣裏那幫拿槍的能管得住縣城那麽大一片地方就偷著樂了。所以在村裏誰有槍誰就是大爺,這個老王家就有自己的保鏢,七八條槍。
陸鶴齡沒想到自己出了趟門回來,自己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就沒了,頓時萌生了死誌,當晚就翻牆跳進了王家,想和王家的兒子同歸於盡,卻被人捉住打了個半死。
還是陸老爺子雇人才把兒子弄回來,還賠了老王家不少錢財,老王家才算不追究了。至於王二丫一家,早就被連驚帶嚇,二丫的喪事一辦完,就拿了老王家給的錢財遠走他鄉了。
陸鶴齡在家養了半個月才見轉好,於是想起了那個旅長,自己好歹替他選了一處吉穴,怎麽也能幫自己伸伸冤吧!
可沒想到他還沒到縣城,王家老太爺就知道了,於是趕緊送了不少錢財,告陸鶴齡栽贓陷害。
那位旅長本來就是個不講理的,自己親娘已經占了吉穴,錢都已經給了,這筆買賣就算是完了。你要想談別的,咱們就另說,所以拿了老王家送來的錢財,想都沒想就把陸鶴齡扔進了監房。
陸鶴齡這才算看清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等陸老爺子再花錢疏通把他弄出來的時候,他再也不鬧騰了。乖乖在家養好了傷,就開始鑽研家學。
老陸家經過這麽一場,算是徹底傷了元氣,眼看著就要三餐不繼了。等陸鶴齡發覺,再想亡羊補牢的時候,已經是回天乏力了。
雖說家學還在,可上次給那位旅長選吉穴搶了別人家的事,也傳遍了十裏八村,陸家的名聲算是臭了。
名聲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能隨時折現,一旦沒了,那就是落地鳳凰不如雞,是人就想踩你一腳!
路老太爺連驚帶嚇,又窮困交加,沒幾天就與世長辭了。老太太半世富貴,哪過過這樣的窮苦日子,趁著陸鶴齡出去挑水,也在門框上吊死了……
眼看好端端的兩家人,卻被這殘酷的世道活生生給吞噬了,隻剩下一個欲哭無淚的陸鶴齡。
埋葬了父母之後,陸鶴齡也算想通了,兩家人都算毀到了自己一個人手裏,愧對先人啊!
於是世間再也沒有了什麽陸鶴齡,而是多出了一個剃了光頭到處乞食要飯的賀林。
他先是往西走,人都說生在蘇杭、死在北邙,他是風水先生,就想看看北邙的風水有多好,能葬得下那麽多的皇帝!
賀林一路往西,剛到陝西就被當地軍閥孫連仲部裹挾做了壯丁。一路上見慣了生死的他已經大徹大悟,隻要能吃口飽飯不死,這就是老天對自己最大的恩賜,哪兒還敢挑三揀四的。
因為識文斷字,他很快就從一幫窮苦農民出身的壯丁裏脫穎而出,要知道在那時候,當官的都沒幾個識字的。
賀林一路走來,終於見識到了槍杆子的力量,本來已經死灰的心開始漸漸煥發出了光彩。
因為聰明機變,又寫得一手好字,這個小文書很快就進了孫連仲的法眼。這時候老孫正在為自己的軍餉發愁,民國初年,這些大小軍閥的糧餉還基本都是靠自己解決的。
已經於黑夜中覓得一絲光明的賀林,哪能放過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趁著給老孫端茶的功夫,說將軍您老人家就坐在一堆寶山上呢,卻發得什麽愁來?
說完還朝朝北邙一指,他想幹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老孫可是混世魔王,也不是沒打過這些墓葬的主意,曹操還有摸金校尉呢,我一個當兵的挖幾座老墳,充點兒軍資有什麽可說的?
可卻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人手,何況他手裏的人可都穿著軍裝呢?這要是一傳出去,陝西可就待不成了!
再一個,陝西的大墓那可絕對稱得上大墓,光是皇上都埋著七八十個呢!哪能不設防盜墓賊的機關?自己手裏的這些兵丁就是他的資本,要是損傷過多,那可是要傷筋動骨的。
賀林嗬嗬一笑,指著自己說道,我就是現成的人手啊!於是把自己祖傳的絕學略微展示了一番,老孫就已經看傻了眼。當場就給了賀林五十個人手,先讓他試試手,好看看他的成色再說!
賀林有家學在身,自然不負眾望,沒出半個月就連著挖了七座大墳。裏麵葬著的人非富即貴,變賣了其中的古董後,一下子就給部隊填了五門山炮,把個孫連仲高興得無可無不可,當場就把賀林提成了參謀。
不過挖墳盜墓的事畢竟有損陰德,尤其是在中國這種傳統意義的古國裏,社會影響極壞。這個孫連仲別看是個混世魔王,可他不傻,得了便宜就消停了一陣。
賀林帶人挖墳掘墓的事情就被暫時遮掩了下來,到的來年,老孫手裏又緊巴了,才又想起了這件事。
而賀林因為成了老孫跟前的大紅人,也少不了有人巴結,一位團長硬是把死拉活拽把閨女塞給了他,拉郎配一般火速成婚。
賀林因為心裏始終想著王二丫,本來想退了這門婚事,可得知這個團長的閨女竟然是小妾所生,心頭一軟就應承下了。
女孩兒倒也知書達理,也敬賀林學識過人,聰明能幹,就一門心思跟了他。
時日一久,兩人也漸生情愫。既然已成了夫妻,自然沒理由瞞著人家,所以賀林就把自己的遭遇從頭到尾都說了,還說自己準備借老孫的槍杆子回去報仇!
沒想到女孩兒雖然出生低微,可也是個女中丈夫,所以一力支持自己的丈夫回去報仇,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有恩必報有仇不饒。
可賀林始終是棋差一招,就在他們小夫妻想著如何召集人手殺回去報仇的時候,老孫卻把賀林叫了過去,一張口就要挖墳。
賀林心裏歎息,自己本來是個風水先生,好一好還有人叫一聲地師,那可是和龍虎山老張家的天師相對應的稱謂!
怎麽當初就鬼迷了心竅,用這種損喪陰德的法子來引起孫連仲的重視呢?
可他現在已經是虎入窮巷、無法回頭了,看看孫連仲吃人的眼神,再想想家裏的嬌妻,賀林一咬牙,張嘴問老孫到底怎麽個幹法?
老孫嗬嗬一笑,張嘴說了兩個字,“乾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