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車有點兒不太對勁,我進車後就感覺後脊梁一個勁兒發冷!出過什麽事吧?”我說完後,就麵無表情朝那位少婦望了過去。

這是一位儒雅謙和的女士,待人接物一絲不苟,看起來知書達理,可骨子裏卻透著冷冷的傲氣,讓人覺得她好像永遠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我家庭條件不算好,所以艱難苦澀的環境賦予了我超出常人的堅強和韌性,也賦予了我超乎常人的自尊和自覺。

也許別人看不出來,可我一眼就看得出,這個女人其實壓根兒就看不起我們在場的三個人。

她那隱藏在眼角眉梢的絲絲不屑,被我這個從小就在別人不屑、憐憫、厭棄目光中長大的孩子一絲不落地撿拾到了眼裏。

女人很明顯被我的言語震動了一下,雖然不易察覺,可我還是看到了。

她眼睛的眨動速度明顯加快,右手的小指死死勾住了左手的虎口,雖然從我這裏看不到,可我知道她長長的指甲,現在肯定正死死地掐在左手的虎口上,好讓她的情緒看起來穩定如常。

然後她的神情很快就變得生動起來,“你這個小夥子真不會說話,這輛車我都沒怎麽開過,能出什麽事?”

少婦竟然難得展顏一笑,看起來韻致天成,和剛才的高冷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讓我一時有些出神。楊老板笑了笑,把我拉在了一邊,輕聲問道:“確定?”

我點點頭表示確實有問題,最近幾次的事件表明,隻要我感覺不太對勁的時候就一定有問題。

我也知道楊老板就是相中了這一點才帶我一起來的,畢竟幾百公裏之外的車源,要是弄台問題車回去,確實是不太好處理。

來的路上楊老板跟我說過,那個清虛老道可不是個省油的燈,每次做法事沒個幾千塊錢可下不來,用楊老板的原話說,簡直是喪心病狂。

可他做這個行當,還真離不了法力高強的清虛道長保駕護航,所以一個吝嗇鬼和另一個財迷精相愛相殺多年,竟然形成了奇特的共生現象。

少婦見楊老板正準備和邱老板說話,就及時伸手叫了一聲,“楊老板,還有這位小兄弟,借一步說話!”

邱老板笑嗬嗬擺擺手,示意我們自便,就轉身去別處了。

少婦看著邱老板自顧自地走遠了,才扭回頭,美目流盼地對我說道:“小兄弟,這車一直是我開的,不過前些天借出去一段時間。你倒是跟我說說,這車上到底出過什麽事?”

我不能確定車上到底發生過什麽,可我剛才在車上的感覺不太好,就像上次遇到那個死鬼顧老頭一樣,除了渾身發冷,整個頭皮都發緊。

於是我隨口說了一句,“死過人吧!”

我話音剛落,少婦登時就是一哆嗦,臉色立刻就變了。

她跨近一步,幾乎是臉衝著臉問我,“你怎麽知道的?”

少婦神情激動,就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兄弟天生鬼眼,那些髒東西壓根就逃不過他的法眼!”

楊老板雖然不知道內情,可他經商許久,是此中的行家裏手,哪還能看不出來這車確實有毛病。能趁機壓壓價,傻子才肯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呢!

隻不過他也許太激動了,剛說了我是天生鬼眼,下一句又成法眼了,還好少婦神情激**,沒怎麽發覺。

少婦眼神有些渙散,隨後朝後退了幾步,過了一會兒才幽幽說道:“那是他活該,跟家裏的小保姆**就算了,還躲在地下車庫裏。開著空調,環境密閉,最後這對狗男女就死在了車上。活該,這是老天有眼,天收了他!”

她說話的時候沒對著人,隻是自顧自的說著,像在講述一個故事。隻不過她神情豐富之極,有怨恨、鄙視,甚至還有一絲留戀。

我可真沒想到我隨口一句就找來這麽一頓說辭,她這麽一說倒是讓我和楊老板一時間目瞪口呆。

良久,楊老板才問了一句,“報警了吧?”

“當然,又不是我殺的,幹嘛不報?”女人應了一句。

楊老板這笑笑,搓了搓手說道:“那咱們就說說價錢吧!”

女人咬牙說道:“十七萬,如果你是行家,就該知道我要的並不高!如果不是急著把這個王八蛋接觸過的東西處理掉,我能賣到更高!”

楊老板拍了拍車頂,幽幽說道:“許老板,這可是台凶車!”

“凶車怎麽了?隻不過是恰好死到了車上而已,又沒撞死過人,車還是好好的啊!”

“許老板,你是大門大戶,名聲重要!”

“你可真夠無恥的。”許老板咬牙切齒地說道。

楊老板笑了笑,沒再接茬。

我知道,事情就算成了,一個黑心商人,一個傷心寡婦這就算達成了這樁交易。

既然接下來要商談價格了,我也就適時地走到遠處看風景。

時間不長,倆人就算談妥了,楊老板又變回了春風和煦的模樣,而那個女人自然也恢複了煢煢孑立的高冷姿態。

即便之後去辦過戶手續和去銀行打款,女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神情波動,很難想象和這樣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會是怎樣的一個情形。

坐在剛剛收來的奔馳上,我對洋洋自得的楊老板說道:“我要是他愛人,也得出軌!”

“那當然,不過這個女人可不簡單!”

“啊?”

楊老板指了指心口的位置,給了我一個諱莫如深的表情,意思這女人心思沉穩,絕對不是一般人。

我扭回頭看了看已經被車甩出去老遠,變成一個小小人的女人,心裏也不由得讚同了楊老板的看法。

車收的很順利,我們一起回了邱老板的公司,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楊老板下了車還把自己拿來的許多符紙貼了上去,好不好的,起碼求個心安!

“可以吧?”邱老板嗬嗬笑著問。

“老楊出馬,一個頂倆!我什麽時候讓你失望過?當然,也得多虧你給我提供這個信息!”

他們倆個聊得熱火,我卻再次被那張照片所吸引,不由自主地靠了過去。

照片中的女人素雅大方,緊挨著邱老板,看起來像是個秘書的模樣,打扮得很素淨,整個人顯得很清爽,隻不過那個翠綠的翡翠扳指卻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辦公室裏忽然變得非常寂靜,我一回頭卻發現一張碩大的臉就在近前,不由得驚呼了一聲。等看清了才算鬆了一口氣,原來這張大臉是邱老板的。

邱老板指著照片問:“怎麽了?陸兄弟,我昨天就瞅你看著這張照片發愣,難道這裏麵有你認識的人?”

“噢,沒有!我隻是沒事幹,所以……”

大概楊老板覺得對著自己戰友不用遮遮掩掩的,於是快走了幾步,先是定睛瞧了瞧照片,然後才沉聲說道:“老邱,這輛凱越是你公司的嗎?”

邱老板反問:“是啊!怎麽了?”

“我們昨天從回龍嶺過來的時候……”

楊老板還沒說完,就被邱老板抓住了。

“啥,你走那兒來的?那地方邪性,還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楊老板扒拉開他的手,“先別著急掐,你聽完說完。我們來的時候,遇到一輛西海市的別克,和這個顏色一樣,我兄弟說……”

“車牌尾數是0178,車上還坐著一個帶著翡翠扳指的長頭發年輕女人……”我又接著說道。

我一說完,邱老板就後退了幾步,整個人都顯得不好了,就連神情都有些蕭瑟起來。

“你……你們……你們真……真見著了?”他的情緒很激動,以至於說話都開始結結巴巴的。

我和楊老板幾乎同時點點頭。

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靜匿當中,直到有秘書推門進來,我們三個才活泛了起來。

以為年輕人進來,張嘴剛說了一句,就被邱老板打發走了。

然後他才苦笑了一下說道:“車是我的,人也是,上個月沒的。他們出差回來,晚上急著往回趕,結果高速因為有霧封路,就隻能走回龍嶺,沒想到就給躥崖底下去了。愛國是我的司機,小靜是我的秘書,人是弄上來了,可車還一直在下麵趴著。”

我抬頭看了一下楊老板,心想果然是台鬼車,而且還往複循環,指不定要把多少車帶進溝裏呢!

從此之後,這條回龍嶺恐怕又會增加一條鬼魅的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