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爺爺和莫語兩人對我來說，也是謎一般的存在。
為什麽我從小到大的夢裏會出現莫語如今的形象？
為什麽莫語會在我眼看就要死亡的瞬間出現？莫語既然修的是道，可下手卻為何如此狠辣淩厲？簡直就是殺手一般的存在！
清虛道長出手可從來都是中正平和，洋洋大氣的。
“你學了全真的法門？”莫爺爺笑著問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想起莫爺爺剛才還摸了我的脈門，興許是從脈象上看出來的，於是點點頭。
“嗯，全真是道門正宗，多練練有好處！”
我再次點頭，然後望向了莫語，“莫爺爺，你和爺爺是至交，我也不瞞你。從小到大就一直在做一個奇怪的夢，而且夢境都是相同的。一個星月無光的黑夜裏，枯樹邊有一塊白石，石頭上背身站著一個人，長長的頭發，一直皺著眉頭。這個夢境從我五歲開始到現在，直到我前幾天遇到莫語，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我夢裏的那個人！”
莫語依舊冷清清的坐在莫爺爺身後不言不語，即便這事說到了他，他也隻是朝我望了一眼。
爺爺沒聽過這件事，顯然有些動容。
而莫爺爺本來古井無波的眼裏竟然一瞬間閃過一絲精光，就像是天空中忽然驚現的一道閃電，瞬間又歸於平靜。
“五歲，你是說你五歲的時候就在做這個夢了？”莫爺爺的語氣有些激動，顯然也被我說的這些給驚到了。
“嗯，五歲，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年我和鄰居二蛋打架，爺爺賠了人家一筐雞蛋！”
莫爺爺歎了口氣，沉默了許久才幽幽說道：“果然是道心靈通，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啊！”
他見爺爺神色慌張，就伸手摁住了爺爺的手，“老哥哥，別著急，道之一法，講宿緣，也講來因去果！這也不見得全是壞事！”
說著莫爺爺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伸手把莫語拉了過來，然後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才對我娓娓道來。
他說他是六零年流落到這裏的，那時候到處鬧饑荒，要不是我爺爺給了他一口飯吃，他早餓死了。
我爺爺當時是生產大隊長，最後想辦法給他落了戶，算是又救了他一命。倆人之後就成了至交，爺爺也就把家裏的事說給他聽，希望他能幫著想想辦法。
說道這裏，爺爺接過了話茬，“你莫爺爺是修道之人，講得是無牽無掛，可自打認識了我這個粗人，被這些俗事打擾，才亂了他的修行！”
莫爺爺哈哈一笑，“老哥哥，說什麽呢，沒你我命都沒了，還拿什麽去修行？”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就把當時的情形慢慢講述了出來。
當時我爺爺那麽一說，莫爺爺也急了，他沒想到老陸家還有這麽一個與生俱來的詛咒。
於是等父親和二叔出生後，莫爺爺就為他們兩個批了命。父親的批語是別碰武器別當兵，安安穩穩到天明；二叔的批語是離水而居，不入池塘。
父親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跟著村裏的一個鄉親去了臨省讀書。沒想到去那裏讀了一年高中後還是考了警校，而且一直瞞著爺爺，直到參加工作後爺爺才知道，可已經悔之晚矣！
而我現在的父親，也就是我的二叔，卻一直牢記爺爺的叮囑，就連洗澡都在家裏。
動亂的那些年，觀裏砸了燒、燒了砸，莫爺爺一直躲在爺爺的地窖裏。一躲就是三年，也就是他早年入道、心如止水，換了別人早瘋了。
我的父親母親都在東平市工作，所以我是在一歲的時候，在父母出事後才被爺爺從姥姥家接回來的。
莫爺爺推了我的四柱八字就斷定我是天生道童，是來這家討債的，必定活不長久，也正印證了曆五代而絕嗣的那個家族詛咒。
我的名字就是莫爺爺幫著起的，渺然無蹤之意，小名藏藏也是想把我藏起來，不被發覺。
之後在我三歲時替我擋過一次災劫後，就回老家了，一年後才帶回來一個一歲大小的嬰兒。還是爺爺幫著找了奶媽才把這個孩子拉扯到了三歲，而這個孩子就是莫語。
“莫語是你莫爺爺的侄孫女，他們家自傳香火，每代都會有一人入道修行，從不斷絕。而莫語和你一樣，也是童子命，所以你莫爺爺就施法把莫語變成了你的影身，在朝天觀裏代替你修行！”
我再次謝過莫爺爺，同時也朝莫語點點頭，可莫語依舊神情冷峻，似乎萬事不縈於懷。
“陸渺，你是天生道童，逢三曆劫，每過三年就會有一次天劫，平時也會小災小難不斷！其餘的童子命都是活過十八就能得脫大難，可你不行，非得過兩紀之數才能安保太平。有莫語替你在朝天觀修行，就是想瞞住上蒼周天，好讓你躲過兩紀之約。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你還是……”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初在小西車上碰到狐鬼大概隻是巧合。可後來被看場的顧老鬼在肩膀上拍了一掌，又被雇我補課的趙姐拍了一巴掌，之後才會遇到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
於是我問莫爺爺，跟這個有沒有關係。
莫爺爺不住點頭，說怕就是這個原因，因為他在我五歲的時候，先用道法篡改了莫語的八字，然後用秘法封了我的天識。
這樣的話，我和莫語在理論上來說就成了一個人。莫語就代我在朝天觀修行，而我則因為天識被封，所以隻要平安躲過二紀之劫，就算是逃脫大難了。
沒想到我先後遭遇兩鬼，一前一後都拍在我的後脊梁上，正好打開了天識，我就算是暴露了。
“我莫家曆來修得是清微正派，可為了能給你們老陸家留條根脈，我才偷習了茅山偷龍轉鳳的法術，可沒想到還是沒能助你脫得大難！前些天我見莫語心神不寧，怕你有事，才讓他去東平接你回來。”
莫爺爺說完之後神色倦怠、慨歎不已，看得出來他是盡心竭力，不過還是應了那句老話，人算不如天算。
“老莫，真沒法子了？”爺爺淚眼朦朧，雙手微顫，看得我心如刀絞。
莫爺爺搖搖頭，表示自己已經無能為力，畢竟以一己之力對抗天道，能扛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爺爺，莫爺爺已經盡力了，何況我現在好好的，哎，兩紀是多久啊？”
“一紀為十二年，當年諸葛武侯在五丈原祭天就是想延壽一紀，可惜卻未能成功！”
兩紀那就是二十四年，要按農曆，那不就是兩年之後我本命年的時候？
那不就是說我隻有兩年的壽命了？
難道我未來得及開放就要凋零了？
這也太他娘的緊湊了！
想到自己隻有兩年的壽命，我就是心再大也難免有些感傷。
莫爺爺見我神情晦暗，就張口勸道：“陸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其一遁去。你能自小就看到如今的情景就是道魂不滅，能以小小年紀學全真玄功登堂入室，就是道心通明。莫語是你的影身，這就跟你去闖**江湖吧！他這些年也學了不少清微正法，他練不成，你卻能！
想要活命，切記兩點：一是要積攢功德，祈盼上天垂憐，能抬手饒過你；二就是要潛心修道，合二人之力成就大神通，才能脫出輪回、不在其數。”
既然事情已經都說清楚了，我也不再隱瞞，把除了醫大以外的事都跟莫爺爺說了。當說道梅山教的時候，莫爺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看來他也見識過這幫人的厲害。
說到我進入小混沌天的時候，他又一臉的不解，顯然沒有聽說過這裏。還伸手把那隻鬼母的趾甲要了過去，看了半天才交還給我，還說既然是鬼母身上的東西，就叫鬼甲吧！這東西他雖然沒有見過，但想來是至聖至極的法物，所以要我妥善保存，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能頂上大用！
我們三個人一走，這朝天觀可就隻剩莫爺爺這一個老人了，淒清孤冷不說，沒個人在身邊跟著也不放心啊！
於是我說自己在外招惹了不少人，請莫爺爺搬到村裏去住，一來可以保護爺爺，二來倆人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莫爺爺雖然不理世事，可心思澄清，笑著說我就是個小鬼頭，要是能安然度過此番劫難，將來就給他當孫女婿！
爺爺幼年喪父、中年喪妻、老來又喪子，人間的慘事他都遭了個遍，經過莫爺爺一番勸導，才算暫時安了心。
莫爺爺這裏除了一床被窩，還有些簡單灶具就再沒什麽了，所以臨走的時候把門帶上就行。
爺爺還問了一句，怎麽不見和尚？莫爺爺說那個臭和尚回鄉探親了，說是要好久才回來，沒他在正好清淨。
我笑問到底是什麽事，怎麽朝天觀裏竟然有了和尚？
“你不知道，這是個喇嘛，前幾年去五台山朝拜，昏死在路上了。被我救活了之後，從五台山回來就住進了我的朝天觀，還死活攆不走了！”
我正想再問幾句，手機卻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卻是本地的。於是我接了起來，電話那頭的人很急，確定我是本人後，張口就說小妹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