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你看看你拍的照片，多出來的這個是誰？”
我盡量放慢了語速，保持微笑，可還是把這個小胖妞給嚇壞了。也難怪，這些事情要不是親自遇到，擱著誰誰也不信。
在莫語的一再規勸下，薑曉涵才免為其難看了一眼。然後張嘴就喊了起來，“呀，是蔣蘊竹，她……她半個月前就……出車禍死了！”
看得出來，薑曉涵被嚇壞了。
我又接著問了幾句，才知道這個蔣蘊竹本來和小妹她們的關係也不錯，隻不過半個月前晚自習回家的時候，被一輛沒掛牌照的大貨車給裝死了，貨車肇事逃逸，到現在都沒找到。
這時候KTV的老板也急匆匆趕來了，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劉明山還沒開口，莫語就張嘴了，“你的升天井不對頭，長此以往，遲早得出人命官司！”
那老板也是見慣場麵的，大概也想著先問問情況再說，沒想到碰到了莫語，張嘴就給點了出來。
而我在這裏不停地詢問薑曉涵，希望能從她嘴裏得到更多蔣蘊竹的消息。如果真是這個蔣蘊竹擄走了小妹，那麽應該是有什麽心事未了，陸真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的。
這位老板被莫語張口點破，登時臉上一紅，但又不願意當場承認，所以就開始雲遮霧繞地遮掩起來。
莫語神情漠然地盯了他良久，然後才幽幽地說道：“錢再多得有命花才行！”
說完這句，就拉著我出了這間辦公室，直奔剛才的那個包房。那位老板本來想起身攔住，卻被劉明山伸手製止了，既然不是偶發事件，那怎麽也得問清楚才行！
“問清楚了嗎？”我們一進那間包房，莫語就扭頭問我。
薑曉涵沒敢來，關鍵時刻她還是覺得警察叔叔比我這個愣頭青安全。
“是小妹的同學，前些天出車禍去世了，我猜她一定是心願未了。”
莫語不再多言，而是從隨身的小包裏取了香火紙燭，一頓忙活，然後就一個人去了衛生間。
我猜他應該是想施什麽法術，所以就在門口看著。
隻見莫語先是燒了紙叩拜四方，然後才點燃了手裏一根十公分長短的線香，閉上了眼睛，嘴裏也開默默叨叨念起了咒語。
我見過清虛道長請神問鬼，可和莫語的不同，尤其是他一身黑色打扮，直發披肩，看起來鬼氣森森，十分嚇人。
線香不比平常我們敬神祭祀用的鬆香，它的製造顆粒比較大，所以煙霧筆直，輕易不會被風吹彎。
可莫語眼前的這根在他咒頌片刻之後，竟然微微朝西南方向歪斜，這裏可一絲風都沒有啊！
煙霧到了到了最後竟然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拉扯一樣，和這根香成了九十度的垂直距離……
這是莫語已經睜開了眼，“西南是什麽地方？”
我沉吟片刻，想著從這裏出去就應該是北大街，往南是第一人民醫院，再走一截兒就是我家。
西南，市一中可就在西南，那個車禍去世的孩子和小妹是同學……
“學校！”
我說了一聲就往外走，眼角卻看到衛生間角落裏似乎閃過一絲暗影，那絕對不是莫語的。
“莫語，小心！”
在宅相風水裏，廁所是僅次於客廳和大門的最重要的布置之所。
因為人生在世，五穀輪回，尿糞都在髒器肚腸之中曲折迂回而出，天生就帶著一股汙穢邪陰之氣，與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因為汙穢最易生陰，而廁所就成了集陰之所，家宅裏不清淨，也多由此處引發。
何況這裏又是莫語嘴裏所說的陰中玄，他一點香，自然有靈屬聞香而至。
誰知莫語卻像充耳不聞，把那些零碎都收拾好之後，右手一捋脖頸後的頭發，張口一聲，“破”。
那一絲還在漸漸變大的暗影頓時發出一聲厲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屋子裏的溫度也好像被提升了許多，起碼我能感覺得出來。
哎，這一下與我的風雷咒何其相似，於是我們出來的時候，我還張口問他這本事哪兒學的！
莫語一瞪眼，“這是我家的！”
我隻能尷尬笑笑，開車直奔市一中。
我也知道莫語不是真的要我難堪，不過十幾年沒什麽朋友，隻能在朝天觀裏修道，確實苦悶異常，何況還是為了我。
上車之後，莫語就跟我說了，他剛才嗬斥那些髒東西不是什麽功法，是他脖子後的那片胎記。
那片紫色的胎記雖然難看，可在道家裏卻有講究，叫做“紫瑞祥雲”。就是說這孩子有紫氣護體，天生就是個修道學法的材料。而他的胎記又像一個不規則的葫蘆，簡直萬中無一。
我知道葫蘆是道家至寶，那麽道家推崇的紫瑞祥雲又成了天然的葫蘆狀，自然是好上加好。
而且聽他這麽一說，我忽然想起了青牛兒，青牛兒臉上可就有一片紫色的胎記。
一會功夫我們就到了一中，這裏也算我的母校，所以那道大門怎麽攔得住我，隨便找了處矮牆就跳了進去，然後直奔小妹的教室。
冬日裏本來就人少，又是年節，所以空落落的學校裏落針可聞，還好有莫語這個硬手跟著，要不然我一個人可不敢來！
小妹是文科一班，很好找，就在學校最高一層的東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校園裏空****的，越發顯得周遭冷清異常……
我不知道這事是不是因我而起，可心裏卻很不舒服。不管如何，這次隻要把小妹救出來，我就準備走了。
東平那裏還有太多的謎團需要我去解開，還有小西，還有啟明車行。如果我隻能再活兩年，起碼得吧這些事都辦妥才行，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太陽幾乎是瞬間落下的，我們從樓道裏上來最多也就幾分鍾時間，可樓外竟然已經漆黑一片了！
樓道裏寂靜無聲，可我耳朵裏卻想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由小變大，逐漸清晰，是晨讀時背誦課文的聲音……
我回頭望向莫語，他並沒什麽反應，看來他並沒有聽到。
於是我循著聲音，朝一班走去，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快到門口的時候，莫語忽然拉住了我，對我搖搖頭，表示不對勁。我這才知道，莫語並沒有我一樣能看到或者直接聽到的的功能，隻是道心透徹、覺識靈敏而已。
我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表示我已經知道了。
書聲琅琅，從教室裏傳出來，我扒在窗戶裏往裏望去。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講台上的老師正在批閱著什麽，下麵的各科代表也開始收起了作業，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時代。
教室裏的人物不是很清晰，但我依舊找到了小妹，小妹的成績很好，所以坐在前麵的位置，身後兩排就坐著小胖妞薑曉涵。
這就是一個高中班級早上的日常，可片刻之後眼前的景物開始閃爍起來，從後排座位走來了一個高瘦的女孩兒。
女孩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什麽傷，卻依舊堅持走到了小妹跟前，然後把手裏的作業本擱在了已經收好的一摞作業上。
交完了作業，她似乎輕鬆了許多，然後扭頭朝我所在的窗戶這邊笑了笑，然後忽然變了模樣……
我已經知道她是誰了，所以就在她變幻模樣的一瞬，閉上了眼睛。一朵小花就這麽淒慘凋零，怎麽說都是一件慘事。
等我再次睜開眼時，教室裏已經陷入了漆黑一片……
“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要不要我幫你滅掉它們？”莫語冷清的聲音傳來。
我嗬嗬一笑，“不用，做人難，當鬼也不容易，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傷害它們。”
爺們我也是走過一回鬼門關的人，過惡狗嶺的時候差點兒就連鬼都做不成，怎麽會不知道人難做、鬼難當的道理！
教室的門鎖著，可窗戶卻沒有關死，這幾乎是每個學校的慣例。所以我很容易就把窗戶給弄開了，然後跳了進去，隨手開了燈。
放學之前教室肯定是進行過大掃除的，所以教室裏還算幹淨，隻不過桌子上有一層薄薄的浮塵。
小妹所在的座位上赫然放著一本作業，作業的封皮上有血跡，看得出來，那個蔣蘊竹臨死都想把作業交了。
於是我拿起了作業翻了幾頁，是數學作業本，字跡工整娟秀，本裏還散發著一股香皂的味道。
我翻到了最後一頁，上麵赫然寫著：蓮湖路68號。字跡歪斜，顯得很倉促，而且是用鮮血寫就，所以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就是了，這個地址一定和她的死有關，把我引到這裏來，算是一種另類的報仇方式。
於是我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劉明山，“老劉，我在市一中，你過來一趟吧！”
而就在警察的警報聲在樓下響起的一瞬，我隻是朝外張望了一眼，等再回頭時小妹就瞬間出現在了她的座位上……
我連忙走過去，探查了小妹的呼吸沒什麽問題，隻是人暫時暈了過去，才算放了心！
我知道這肯定是蔣蘊竹的生魂設障，所以我才一直沒有看到。
劉明山趕到的時候，我把手裏的作業本交給了他，“查查吧，是那個車禍去世的孩子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