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想太多，我攙著莫語跌跌撞撞推開了那道小門……
門外的後院裏已經是一片燈火輝煌的景象，皮衣男和他的爪牙都在，還有木村的手下。
木村已經換了一身古意盎然的玄色衣服，不是合服，倒像是秦漢時期寬袍大袖的衣衫。他坐在一把竹椅上，頭上還帶著高高的冠蓋，神情嚴謹肅穆，手裏端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手鼓。
我確定聲音就是從那裏來的，因為他手裏的鼓槌依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而在我腦海之中卻如同炸雷般響徹！
莫語已經疼得不會說話了，臉憋得紫青，身子也疼成了蝦子的形狀，卻咬著牙不吭一聲！
隨著距離漸近，我看到木村的身前放著兩個荒草紮成的紙人，上麵還貼著畫滿了符籙的黃紙。
“年輕人，我不知道你們代表哪一方，但你明顯惹錯了人！”皮衣男見我們已經受製，笑著說道，神情囂張至極。
鼓聲暫歇，我和莫語也像是從地獄中爬出來一樣，渾身疼得都快散架了。
我喘了兩口氣，才呲著被鮮血染紅的牙齒衝皮衣男笑笑，然後抱拳，“對不住，沒有惡意，隻是好奇！又不是生死大敵，總不至於要人命吧？”
“哈哈……”皮衣男大笑良久才盯著我說道：“這可不是請客吃飯，好奇真是會害死人的！也好，你們廢了我幾具良屍，正好拿你們來充數！”
“糧食，你們他娘的也太變態了，吃這個？還有，你好好的一個中國爺們，幹嘛要認賊作父，幫他娘的小日本……”
“閉嘴，誰說我是中國人，不過是會說漢話而已，你以為會說漢語的都是中國人？”這小子大概被我逗得來了興致，邊走邊說，離我也越來越近……
“我是生在中國，也長在這裏，可我是大和民族的優秀後裔，和你們……”
莫語出來後就和我先後跌落在地，這中間都一直喘息不停，可皮衣男離我們隻有幾步距離的時候，他的喘息聲忽然停止了……
皮衣男似乎也發現不對，話聲戛然而止，可莫語此時已如炮彈出膛，衝他直躍而去。
這小子大概覺得木村法術了得，已經把我們敲打得隻剩了半條命，沒想到莫語竟然還能積攢起暴擊之力，所以沒有絲毫防備。
莫語身形暴起，手裏的峨眉刺已經閃著寒光直奔皮衣男心窩而去，擒賊擒王，這從來就是不二法門。
而周圍一幫人已經被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傻了，竟然沒有一個上前救援，隻有木村斜著眼望向了這邊，眉眼間神情複雜……
莫語那一刺終究還是沒能紮中皮衣男的要害，這小子在江湖上滾打多年，怎麽可能沒點兒保命的手段。
就在莫語就要達成突襲的一瞬，皮衣男身子滴溜兒一轉，於不可思議間閃開了莫語的驚天一刺。可即便如此，莫語手腕一揚，照樣在他身上劃出了一道大口子。
嘩啦一聲，皮衣碎裂，一道血線灑向了空中……
“找死！”
皮衣男沉聲厲喝，抬腿踢向莫語。
莫語於不可能間行驚天一刺，已經榨幹了身上所有的力氣，哪還有能力再行防禦，這一腳眼看就要踹到莫語身上……
皮衣男和我們雖然衝突了兩次，可從來沒有親自動過手，所有他這一腳速度奇快，讓人防不勝防。
還好我心裏早提著一口氣，一見他抬腳就立刻發動，就在他要觸及莫語的刹那，合身撲上……
雖然有我騷擾，可皮衣男依舊踹出了那腳，隻見莫語雙臂一架，整個身子縮成個圓球，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出去。
看得出莫語見慣了陣勢，也知道如何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我心下一安，也咬牙對皮衣男下了死手。
皮衣男見我狀若瘋虎，隨口喊道：“你們他娘的都傻了，木村，你小子想借刀殺人？”
時機稍縱即逝，這次沒有將他擒拿，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失了先機。於是我拚著挨了一腳，抽身退到了莫語身邊。
“沒事吧？”
我伸手將莫語攙扶起來，莫語臉色嫣紅，看起來就像是喝醉了一樣。我知道這是他大病初愈後又打了這麽一場，牽動了肺腑髒器，恐怕是受了內傷。
莫語搖搖頭，表示沒事，可腳步踉蹌，已經站不穩了。
“楊桑，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以為你要親自收拾他們，所以就沒有援手。我知道你教之人很少會用別人援手！”木村急忙紅著臉解釋，看樣子他對這個皮衣男很是畏懼。
皮衣男的右肩被莫語劃出了一道大口子，他的手下趕緊上來給他止血包紮。
他卻盯著木村看了良久，然後才嘿嘿冷笑道：“行了，趕緊取了他們兩個的命充作良屍，這次我要三十具，不能糊弄，要不然，嗬嗬！聽說宗主很希望再親自打造一個完美的巫女，你也知道這樣一個肮髒的人世間，像梅佳子小姐這樣清純美豔的女孩子已經不多見了。”
木村投鼠忌器，雖然看起來神情憤怒，可掙了幾下，始終還是沒有開口。
皮衣男說完這幾句還衝我們笑笑，似乎已經預見了我們的死亡！
“你確定我們會死？”我盯著他說道。
“活不成，木村是我大和族的密修大能，你們逃不出他的掌控！”
我看了木村一眼，不禁嗤之以鼻，“大能都被你當成了看家狗呼來喝去，你不是比他更厲害？”
皮衣男沒有再理會，而是轉身退了開去……
而這時的木村已經把手鼓放下，然後踞坐於地，對天祈禱，嘴裏念念有詞，手裏還把一些土灑在那兩具草人身上。
莫語受了傷，自然是最先有反應的。那些土一沾草人的身，莫語就身形微顫，“陸渺，我想睡，好困！”
我也刹那間覺得腦子裏白茫茫一片，似乎有個聲音在不停勸我合上眼睛，安享夢境。我也知道這是術法，可我的手腳一點兒都不聽使喚，整個人晃晃悠悠就坐到了地上，而莫語也噗通一聲跌進我懷裏……
雖然我腦袋裏昏沉沉的，可眼睛並沒有立即合上，有兩個人從木村身後出來，聽他說了幾句就朝我們走了過來。
不能昏過去，昏過去就是死！
我死是遲早的事，但不能連累莫語，這孩子已經夠苦的了！
清虛道長傳我功法後，我日夜練習，從未間斷，就是為了應付突發事件，自然神識也強於旁人。
所以就在我眼睛合上的瞬間，我張口咬中了舌尖，一陣劇痛傳來，精神陡然一震，剛才那種疲遝的感覺頓時一掃而空。
兩人還在接近，可在我眼裏卻像是慢動作一般，生死攸關之際，時間在我眼前被放慢了許多。
莫語手裏的一根峨眉刺已經掉落在地，可他手裏還死死攥著一根，於是我從他手裏取了下來。
因為莫語在我懷裏，所以這些動作，對方都看不到。
我裝著自己歪歪斜斜眼看就要暈倒，趁機把莫語扶正，然後騰出了手……
木村見我們兩個已經中招，就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而我也裝作迷迷糊糊，然後閉上了眼睛。
腳步聲漸近，我能聽到這兩個人都是腳尖著地，似乎存著試探的心思，步子並不敢踩實。
我雖然眯縫著眼睛，可眼角的餘光卻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他們，所以兩個人的鞋尖剛剛進入我眼前窄小的範圍，我立刻暴起發難，抬手就紮向了右側那人的腳尖。
我學了全真玄功，自然手腳快於常人，何況又是趁其不備，所以這一刺穩穩紮在了對方的腳板上。一聲淒厲的嚎叫傳來，響徹山穀！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一刺下去紮中了目標後，我頭都沒抬，一回手又紮向了另一個人的小腿。
那人雖然有所警覺，可哪裏趕得上我出手迅捷，所以也中招倒地。
一擊得手，我並沒打算停手，這麽多人不弄死幾個，怎麽衝的出去？
所以我手上的峨眉刺連著左戳右刺了二三十下，直到倆人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了，才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而這時，我胸前已經滿是鮮血，臉上也到處都是！
我咧嘴笑笑，抬手擦了擦鼻尖上噴灑的鮮血，像一個來自地獄的魔神……
場間一陣寂靜，落針可聞，木村大概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手伸了起來，卻不敢指我，隻得再次放下。
掌聲再次響起，這是皮衣男的標配，這小子要不鼓掌我還有點不適應了。
“好家夥，手腳利落，殺意凜然，把你做成良屍還真是可惜了，要不然你跟著我吧！”
看得出皮衣男這次是出於真心的，因為他眼神裏充滿了熾熱的讚賞之意，而且毫不掩飾。
“我不管你是哪家的人，隻要你跟了我，我保證你所有的待遇都可以翻幾倍。隻要宗主把大事辦成了，你我都是草創的功臣！到時候……”
說到這裏，皮衣男的眼睛裏再次放射出灼灼光輝，似乎已經看到了成功的那天，而那一天又是如此美好，值得讓人用命去填！
我當時就覺得這小子的老板絕對是個搞傳銷的，要不然怎麽能把一個成年人忽悠成這樣？
“你怎麽就這麽想當然，覺得你的主子一定比我的主子大？”我眉頭一挑，眼神中充滿了玩味的神色。
皮衣男眼神數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隨後身形疾退，連連低喝，“木村，快下手殺了他，他是條子，咱們這裏說不定已經暴露了！”
木村聽到命令，立刻朝草人上灑下一些不知名的粉末，而我這時也趕到渾身焦灼，像是被無名業火焚燒一般……
我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兜兜轉轉，卻死命朝著一個方向前進，那就是木村所在的位置。
木村身前放置著十幾個小罐子，不停地從一個又一個罐子裏取出粉末灑在其中一具草人身上……
皮衣男發現我的身份後立刻招呼手下人開始撤退，看得出來，這小子確實毛了，氣急敗壞之餘竟然隻給木村留了兩個護衛，而其餘的人全部隨他跑進了賓館！
我現在是冷熱交加，渾身猶如針刺，一會兒又接連打了十幾個噴嚏，不過片刻功夫，我已經嚐遍了諸般地獄滋味！
幸虧我剛剛咬破了舌尖，心頭還保有一絲清明，也就是這一絲的清明支撐著我屹立不倒，要不然早扛不住了。
隨著皮衣男的撤退，眼前這倆個護衛也都有些心不在焉。畢竟邪不勝正，皮衣男都被嚇得驚慌失措，自然也影響到了他們的情緒。
所以隨著我慢慢靠近，他們也都拿著各自的武器嚴陣以待。
十步之外，我搖搖晃晃開始蓄勢，木村依舊有條不紊地施展著他的術法，像一個精細的大廚一絲不苟。
我猛然提了一口氣，丹田也有一股熱流湧動與我呼應，然後腳下蹬地迅速衝出……
因為盡了全力，所以速度迅捷無比，隻見那兩個護衛已經一前一後，擋在了木村的身前。
距離漸近，我的路線也開始微微向右偏斜，兩人的位置漸漸重合了起來。
我的身體依舊在經曆著各種煎熬，十步的距離於我來說，猶如天涯……
兩個人身影被迫重合後，自然要搶占更好的位置，所以一左一右拎著手裏的武器就朝我衝殺了過來。
既然人分了左右，那麽中間一定有間隙，而我就是借這他們閃開的一瞬，身子朝前一躍，間不容發地擠了過去。
而此時的木村依舊正襟端坐、不為所動，隻是雙手的動作加快了許多，似乎想在我殺到之前成功阻止我！
可他微顫的雙手和焦灼的眼神，卻分明暴露出了他內心的恐懼。
在他恐懼的眼神中，我的身影並沒有因為他的動作而停止，而是離他越來越近。
然後我手裏的峨眉刺猛然一抖，瞬間紮在了木村剛剛撒完藥沫兒的手背上，尖刺透掌而出，又穿過他手下的草人，狠狠紮在了地上……
隨著木村一聲淒慘的嚎叫聲在夜空中響起，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