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秋止先是側著頭仔細聽了片刻,聽到裏麵的老人喊跑,登時就變了顏色。

“大哥,你把我放開,我三爺爺他們出事了,是肖老大!大哥,我求你了……”說著就給跪在了地上,嘣嘣磕頭不止。

我心裏也是咯噔一下,看來東西已經取到了,這幫人是要殺人滅口,手還真夠黑的!

於秋止這時已經低聲哭了起來,嘴裏還不住地求我鬆綁,他要進去救人。

“你三爺爺一幫人都不管用,你一個屁大點兒的孩子能救個屁?”雖然這麽說,我還是把他解開了。

這小子一旦脫困,噌的一聲就躥了出去,跑出去幾步又返了回來,到了我身前再次屈膝跪了下去。

“大哥,你是高人,你幫幫我,我以後這條命就是你的!”大概他也覺得自己的分量不夠,所以才回來求我。

也罷,肖老大這幫人這麽凶殘,這孩子進去跟進了狼窩沒什麽區別。

反正我也想把這幫人截下,不為別的,那四個人不能白白死了。

我雖然不是警察,可畢竟已經進了機構,對於秋止這樣不害人命的能睜一眼閉一眼,對肖老大這幫人可不行!

於是我點點頭,“好吧,我看你小子還算有點兒人味兒,就跟著你蹚一次渾水,但有一條,你得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了。”

於秋止連忙點頭答應,然後邊走邊跟我說。

肖老大這幫人總共有五個,四男一女。除了肖老大,那三個男的都是打手,聽說在西北也都背著案子。而那個女的卻會操神弄鬼,好像還能擺陣,於秋止手裏的那些血紙人就是跟那個女人要的。

“韓姐說了,那些紙人上沾了女人的經血,最招陰!”

平時這些人都在村子外圍待著,直到後半夜才會回院子裏歇息,等天不亮就又走了。

“今天我們挖到了主墓室,所以他們才回來幫忙看著!沒想到……”

“你們於家有幾個人?”

“連我六個,可三哥、六叔都沒了,就剩四個了。”說到這裏於秋止嘴一癟,淚珠又掉了下來。

我心裏盤算了一下,肖老大要動手,起碼也得下去三四個人才行,那留在上麵的也就一兩個人而已。

於是讓於秋止先騙個人出來,我們問問裏麵的情形再說。

快到的時候,我才在夜色中仔細打量這個院子,青磚厚瓦,山牆上還有雕花的大磚,看樣子應該是清代中晚期的建築。

我這才想起剛才梁新的舅媽說過,整個十三裏鋪的徐姓人家都是替人家守墓的。

於是我回頭問於秋止,“這是一座什麽樣的墓葬?”

“噢,是一座宋代的將軍墓,我們這次來就是要取一塊卡在他脖頸間的血玉!”

“血玉?”我有些不解地問道。

於秋止點點頭,“嗯,聽說這位將軍是被毒酒鴆殺的,所以臨死前自塞了一塊玉玦。嗓子眼裏血管密布,人死後血液浸漬,血絲會直沁玉心,就會形成血沁,聽說最能通靈!這是三爺爺說的,而且血玉邪得很,要不是給得錢多,我們也不會……”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到底是什麽人才能了解得這麽詳細,而這個血玉又有什麽作用,能值得他費這麽大心思?

這時於秋止已經用暗號敲了幾下門,片刻後裏麵傳來了腳步聲,到了大門口還壓著嗓子問道:“誰?”

“劉哥,是我,小於。我餓了,你有吃的沒?”

大門被打開了,那人先是伸出頭看了看,見隻有於秋止一個人,才嗬嗬笑了笑,招呼小於進去。

他們老大下去滅口他肯定是知情的,現在把小於放進去,自然是想趁機把他拿下。

所以這人往裏走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看看,見小於離自己越來越近,就上去緊緊摟住了他。

“兄弟,這大冷天,也怪難為你的,待會兒進去喝一口,驅驅寒氣!”說著他回手就撩起了衣裳。

一道寒光閃過,他身後竟然別著一把尺長的尖刀。

他左手摟緊了小於,右手就把刀攥在了手裏,聲音也僵了起來,“兄弟,你可別怪老哥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

“噗!”一聲悶響,這小子連叫聲都沒發出就斜斜靠在了小於身上。

小於連忙托住了他的身子,打眼觀瞧,才看到這小子手裏緊緊攥著的尖刀,而我則拎著一塊兒磚頭站在他們身後。

“這小子連我也想……”小於說到這兒就住嘴不言了。

我指了指屋裏,怕還有人盯著,於是招呼小於悄悄摸了過去。

自從這小子開了門不出來,我心裏就覺得不對勁,趁他一扭身的檔口就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他拿出尖刀的時候,我就順手在邊上的花牆拽了一塊磚下來,果然一磚命中!

正屋裏亮著燈,是可以充電的那種旅行燈,但比起燭光來可強了好幾倍。我們剛到門口,就聽屋裏喊,“老劉,是小於嗎?讓他進來吧!”

小於抬頭望向了我,我一偏頭,示意他先進去穩住那個人,然後再伺機而動。

小於點點頭,就掀開了棉門簾,邊走還邊說,“胡哥,呦,都喝上了,好冷啊!”

“哎,老劉呢?”

“放水去了,怎麽就你一個呢?肖老大和韓姐呢?”

“哦,他們下去幫忙了,一會兒就上來。哎,怎麽這麽長時間,這小子不怕凍住了?”

說著這人就往外走,我緊緊靠在了門口的牆邊,等他一掀簾子露頭的時候,伸手就把手刺摁在了他的脖頸上。

“別喊,慢慢往後靠,把手舉起來,別耍花樣,老子不在乎多殺幾個!”

我拿刀把他逼了回去,讓小於找繩子先把這小子捆了,看了看周圍沒什麽異樣,才張口問道:“裏麵還有活人嗎?”

這小子長方臉,剃著板寸,嘴角還有一道疤,不仔細看以為是長了一張血盆大口。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向了小於,“你們老於家有外應?”

小於的眼睛早紅了,上來一腳就踹在了這小子臉上,然後罵了一句,“你們他娘的不講道義在先,還好意思說老子!說,我三爺爺他們怎麽樣了?”

這個姓胡的被狠狠踹了一腳,一半臉立刻就腫了起來,可這小子也夠狠,吐了一口血沫子,竟然笑了起來。

“老子早活夠了,錢花了不少,女人也睡了不少,有本事現在就了結了我,我還得謝謝你們呢!哈哈!”

我把他拽了起來,然後死死盯著他說道:“想死容易,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說著我反轉了手刺,一下就捅進了他的大腿裏,插入不深,也就兩三公分左右。然後用力一擰,這小子張嘴就嚎了起來,邊上站著的小於也適時地撿了一塊毛巾堵住了他的嘴。

然後我拔出了手刺,再次一刀紮下……

也許我天生就有血腥的一麵,但我從不隱藏,更不避諱。以德報怨是君子的事,老子是屌絲,為達目的我不擇手段。

這小子也真能扛,我紮了三刀他才衝我點頭,這時他那身棉衣已經濕透了。

小於他們這些經常跑江湖的,自然有止血的辦法。

我讓小於幫他止了血,這小子才有氣無力地說道:“肖老大、韓燕玲和拐三已經下去了,說好了事成之後就出來,裏麵的人怎麽回事,我不知道。”

“那輛中巴和出租車是誰幹的?”

“是拐三和肖老大下的手,他們都知道咱們的事,不殺不行!”

我讓小於出去把那個姓劉的也捆結實了,然後才朝那個黑漆漆的洞子走了過去。

臨走的時候,我見那個姓胡的小子還死死地盯著我,就張口說道:“我不相信你是幹淨的,等著吃花生米吧!”

小於弓著身子走在了前麵,一路上還不忘給我做科普。

他說這個大墓和其他的宋墓不同,宋朝以來自皇帝以下多用三合土來澆築墓穴。這種用石灰、糯米漿和黏土精密配比後的三合土,把墓室一層層包裹起來,硬度和強度堪比鋼筋水泥。

老於家的掌眼三爺能觀風望氣,知道了墓葬所在,自然也就很容易找到了這個墓道口。

“我們進來的時候也準備了不少的木板和竹架板,就是為了防止積沙、積石和翻板的。可沒想到這個墓室裏竟然還有瘴氣,六叔就是因為被突然破土而出的瘴氣給衝了,然後才踩空落進了流沙裏,三哥也為了救他才……”

說著小於抹了一把眼淚,然後才繼續說道:“三爺爺說裏麵的路也險著呢!這個將軍把軍陣上的東西也用到了自己的墓室裏,屍毒、伏火、流沙、機弩都用了個遍。”

毫無疑問,這座院子才是十三裏鋪的人最應該守護的地方。

可隨著歲月流轉,將近千年的歲月,曾經的曆史已經被一代代的人遺忘殆盡,隻留下那些傳說還會偶爾被人提及。

墓道不算高,但弓著腰勉強可以前進,往深處走了一段才能直起腰來。

我們往裏走了將近五十米的距離,聽到前方傳來了嗬斥的聲音,於是立刻加快了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可剛剛拐過了一個彎,就一個人僵僵地站在那裏……

這裏的墓道兩側都擺放著LED充電燈,所以我們能清清楚楚看到對方的情形。

小於叫了聲七哥就往裏走,卻被我死死拉住了。

他回頭瞪了我一眼,我卻搖搖頭,示意他看看再說。

而此時他嘴裏的七哥,依舊僵僵地站在那裏,渾身抽搐不止,眼睛裏還流出了血淚,片刻後才張開了嘴,似乎是要呼叫……

這時的小於再也不管不顧,就要撲過去救援,卻被我再次狠狠拉了回來。

七哥已經張開了嘴,但沒有說話,而是舌頭慢慢變長,又紅又長,一直順著嘴耷拉了下來,然後又微微翹起,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仔細凝神瞅了瞅,竟然是一條尺把長的紅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