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場子裏空空****,除了幾團依舊還在湧動的霧氣之外空無一人,剛才還嘰嘰歪歪說個不停的老顧頭竟然一眨眼就消失了!
聯想之前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情景,我後脊梁上不由得冒出絲絲寒氣,“奶奶的,難道又見鬼了!”
不行,我得趕緊走,這都什麽事啊!
於是我掏出鑰匙,緊走幾步到了那輛備用車跟前,正準備開門上車,卻聽身後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我想都沒想就回手掄了一拳,心裏還想著,就算是顧老頭是人我也得給他來一下。
大半夜不帶這麽嚇人的,可這一拳卻打到了空處。
等我回頭的時候,顧老頭又出現在了幾米之外,聲音陰沉地問道:“我也奇怪,你是怎麽看到的?”
我剛才讓他嚇了一跳,於是瞪著他看了好久,直到確定沒什麽古怪,才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老顧,咱們好歹也算同事,大半夜的你老這麽一驚一乍的,有意思嗎?”
老顧並沒答我的話,而是嘿嘿笑了笑,“你竟然是天生的鬼眼,很好!”
“好你個毛線,我跟你說,以後再這麽嚇我,有你好瞧的!”
我當時很生氣,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於是我不再理他,而是自顧自開了車門,沒想到身後的老顧頭躥了過來,一伸手就把門給拉住了。
我拽了兩下沒拽動,隻好從車上下來。
這時的我已經有些出離憤怒了,“老顧頭,我對你客氣是敬老尊老,可你別不把我當回事!”
“小哥,我有個事求你,你要能把消息送到了,我給你一樁好處,你看怎麽樣?”
老顧頭見我從車裏出來,登時又躲得遠遠的,卻抬手不斷地朝我作揖。
“免談,有事打電話,沒事自己玩。我自己還麻煩不斷呢,哪兒有閑心管你的破事?”
我心裏本來就有氣,又讓他間歇性地嚇了幾回,火早起來了,要不是礙著同事的麵子,我早就破口大罵了。
沒想到老顧頭還來勁了,“小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的事還非得你辦不可!我孫女叫顧憶蘿,就在醫大……”
他這麽一說,我當場開罵,“少來這一套,老子是順毛驢,你要好話好說也就算了。還非我不可,我就不辦,你能把我怎麽著?”
我一邊說著,再也不管不顧,伸手再次拉開了車門。
可門還沒開,就忽然聽到身後有風聲響起,於是我下意識縮了一下頭頸,可還是被身後的老顧頭拍了一巴掌。
也許是心理作用,我隻覺得被他拍了一下後,脖頸後有陣陣寒氣鑽進了我的身體。
而那個偷襲我的老家夥也沒討著便宜,我隻聽他低嚎了一聲之後就再無聲響,等我再回身的時候,老顧頭竟然再次神奇地消失了。
而他手裏一直拎著的那個白紙燈籠也側歪倒地,沒一會兒就被裏麵的蠟燭給燒透了,露出了裏麵還沒有燒盡的蠟燭來。
我再次撇嘴,這個顧老頭可真夠變態的,燈籠裏的蠟燭竟然是廟裏燒的那種蓮花燈……
我猜老顧頭肯定是藏起來了,於是擺手作罷,這真是一次不愉快的記憶。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陣涼意已經漸漸變淡了,也沒多想就開車回了飯店。
飯店裏已經沒多少人了,可那個作女曾小西依然故我,把把都是酒到杯幹,好像幾輩子沒喝過酒似得,就連酒精考驗的楊老板眼裏都有些醉意闌珊了。
他們見我回來,就像見了救兵,趕緊讓我把曾小西給送回去。
我一臉尷尬,“我一個大老爺們怎麽送?”
“就你沒喝酒,你不送誰送?她在濱江路的錦華苑住,具體住哪兒我不知道,問問保安!”
楊老板撂下一句話就領著彭師傅和劉姐走了,把一個喝得爛醉如泥的曾小西丟給了我。
看著在桌子上趴著不動的曾小西我欲哭無淚,於是嘟囔了一句,“姐姐,咱又不是沒喝過酒,至於嗎?”
沒想到那個剛剛還在桌子上趴著的曾小西竟然抬起了頭,美目流盼地盯著我說道:“怎麽不至於,老楊是附近出了名的鐵公雞。我和姐妹打賭,這頓飯隻要能過了千,她就輸我一張美容年卡。”
說完她就拿出了電話,叫她姐妹過來,沒過一會兒還真來了來了兩個人。
聽她們說楊老板摳門是遠近聞名的,這條街上沿街總共十一家商戶,大家都相處得不錯,也經常一起吃喝玩樂。
可楊老板總是借故不去,偶爾去一回吧,還把剩飯剩菜往家裏拿,用曾小西的話說就是純粹的摳門精。
對於這一點,我也是深有體會的。
別的不說,就這個能熱死人的夏天,要不是有客戶,他從來都是脖子上撘一條濕毛巾,連空調都不怎麽開。
這也讓老祖宗發明的蒲扇在啟明二手車行煥發了新生,我和彭師傅、劉姐人手一把,搖晃不止。
不僅如此,老楊兜裏隨時都裝兩包煙,客戶來了好煙伺候,而自己隻抽最爛的那種。
我甚至見到過他煙癮犯了的時候,在地上撿煙屁股,他也隻是嗬嗬一笑,一點兒都不覺得尷尬。
按說他掙得不少啊,怎麽就這麽摳呢?
我見有人來了,就把鑰匙遞給曾小西,然後說道:“要不你先忙著,我困了,想早點兒回去休息!”
本來嗎?這是你們之間的遊戲,不管真醉也罷,裝醉也好,既然有人來了,那我的責任就算盡到了。
“別啊,你可是楊老板給我的福利,不能走……”
大概覺察出了自己的口誤,曾小西也有些繃不住,而她那兩個姐妹早就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倆人張嘴就問:“小西,這大晚上的,到底是什麽福利啊?”
“你們別瞎想,是老楊讓他送我回去!”
說著,曾小西被兩個姐妹攙了起來,然後去吧台看了剛才的消費存單,正好過一千。
於是笑指著其中一個略微胖點兒的女孩兒說,“怎麽樣,能讓楊老板這個鐵公雞出血到這個程度,是我贏了吧?嵐嵐,你得把蘭庭美容院的年卡給我辦了。”
合著她去車行壓根就不光為了修車,這丫頭可真夠能作的。
曾小西雖然腦子還算清醒,可畢竟喝了不少,所以把她送回去後,我又把那兩個送了才把車給曾小西停了回去,車鑰匙交給了門房保安才打車回家。
夜色暗沉沉的,沒有星星,荒郊野外,天地都是合在一起的……
這讓人倍感壓抑,以至於我胸悶、口幹,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任何聲響。
不遠處有一顆枯樹,樹葉都已經落盡了,隻剩下那些雷劈後焦枯的枝杈哀哀地舉著。
樹下有一顆碩大的白石頭。
不是石頭本身有多白,是因為它上麵站著一個穿著黑衣的人才顯出它的白來。
黑衣人身材頎長、披頭散發,頭發烏黑零散,直直披散到了腰胯處,時而被風吹起……
然後烏黑的頭發開始漸漸變長,就像是是夜色的延伸,潮水般朝我襲來,似乎要把我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之後那個人轉過身,我看到了他的臉,臉龐秀美,尤其是那一對蹙起的眉峰,讓人感覺層巒疊嶂,很想伸手去撥弄一下。
可我動不了,甚至連想都不能想。
而且我也分辨不出他的性別、推算不出他的年紀,甚至不能判斷他究竟是不是人類。
該醒了,我心裏想著,於是默數,然後醒來……
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夢境,時長時短,可夢裏的情形基本上都是一個樣子。
隻不過我有時候會特別注意一下那棵被天雷劈到枯焦的孤樹,偶爾會看著暗沉沉的天空發會兒愣,可夢裏的進程都是一樣的。
就是在一個星月無光的夜裏,在一棵枯樹邊的白石頭上背身站著一個分不出男女的黑衣人,這個人會扭回頭看著我,而我隻能記住他緊蹙的眉毛。
這個夢我從記事起就一直在做,有時候是一個月,有時候是半年,可自從上了大學以來,這還是頭一次。
這是我的秘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父母、妹妹和爺爺。
等到我能讀懂書的時候,我就試圖用心理學的理論去解釋它,佛洛依德就曾經指出夢其實是一種心理補償。
可我試圖補償自己什麽呢?
而且還是一直不斷地重複著同一個夢境,裏麵的場景可以放大,可以轉換視角,可夢的內容從來就沒有變過。
昨天白天是驚魂未定,夜裏又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所以早上起來後,我的臉色不是很好。
我剛到車行,就被彭師傅給攔住了,“陸,昨天到底怎麽回事?”
我定了定神才說道:“昨天曾小西開來的那輛車有毛病,車後座有一個渾身是血的東西,可把我嚇了一跳!”
彭師傅撓了撓頭,咬牙說道:“按說不該啊,我給你的那串五帝錢呢,你帶著沒有?”
“呶!”我從褲兜裏掏出來給他看。
彭師傅這才算長出了一口氣,好像解決了什麽大問題似得,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傻小子,這些驅鬼辟邪的物件,哪能往褲兜裏放呢?記著,要戴著必須得腰部以上,要不然就是不敬,就不起作用了。”
彭師傅說著,還從我手裏奪過了五帝錢給我裝進了上衣兜裏。
楊老板見我來了,也踱著步子走了過來,“陸,昨天那個曾小西沒鬧騰吧?”
“沒有,我就趁著她人事不省給送回去了,完了還跟門房說了一聲。”
楊老板本來就轉身要走了,卻好像想起了什麽,然後扭回頭問我,“昨天你來車行沒遇著什麽事吧?怎麽老半天才回去?”
我搖頭笑笑,“沒事!就和門房老顧說了會兒話,所以耽誤了一會兒。”
沒想到我話音剛落,楊老板就和見鬼了一樣,拉著彭師傅直往後退,連聲音都變了,“陸,你……休息一天,啊不……三天吧,工資照發!”
楊老板扔下這句就匆匆走了,手裏還拿起了電話,走遠了我還聽見有什麽“道長”之類的稱呼傳過來。
我渾身上下把自己打量了一邊,這也沒什麽啊?怎麽就把楊老板嚇成了這樣?
“彭師傅,什麽……什麽情況這是?”
我忽然一張口,把一邊正在發愣的彭師傅嚇了一跳,一抬手還給我比劃了一下,很像詠春拳的起手式。
見我一臉的驚詫,彭師傅才尷尬地笑笑,喘勻了氣才慢悠悠對我說道:“陸,聽我的,回去好好歇歇吧!你說的那個老顧頭,三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