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憶蘿已經呆住了,雙眼無神,呆愣愣地注視著我,卻沒有任何焦距……

我想她大概已經聽出我想模仿的是誰,也知道那個要命的電話究竟代表著什麽。

片刻之後,好像溺水一般,顧憶蘿忽然一個大喘氣,轉身就沒命地朝前跑去,一邊跑還一邊說:“小琴,不是我……不說,是……是不能說,也不敢,要不然……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我到現在都沒和多琴正麵接觸過,可隻是接了它一個電話就耳朵流血,可見這個鬼物靈力的強大程度。

如果把那個張文貴的自焚也歸結到它身上,那麽圍繞著這個案子,直接死亡的已經達到了七個,要是算上那輛公交車的無辜群眾,得有幾十個了。

人死成鬼,積怨越深,能力也就越大,死得越慘,執念也就越深厚。

那兩個電梯墜樓的女孩兒,口口聲聲求我讓小琴放了它們,看來已經被多琴的陰魂禁錮了。那麽1106宿舍的那三個男孩也不會例外,還有小西的師姐,還有那個張文貴。

一個禁錮了七個鬼物的靈屬,絕對要比一般的鬼物要難對付得多。

清虛道長說過,鬼吃鬼能成王,而控製和禁錮大概也會得到不小的能量。

隨著案情的進一步深入,內幕顯露得越來越多,我和這個多琴碰麵是遲早的事!

雖說整件事因它而起,我們這麽做其實是在幫它。

可它已經殺紅了眼,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它的對手,所以才會急著找清虛道長討個法子!

我們一路追著大喊大叫的顧憶蘿往校外跑,?引來了無數人的側目,事情緊急,也顧不得許多了。

她畢竟是個女流,我緊跑幾步追上之後伸手就把她抱住了,可顧憶蘿依舊拚命反抗,就像把我當成了那個催命的多琴。

我就這麽一直抱著她,片刻之後,才傳來了顧憶蘿的斷斷續續的哭聲,“放開我!”她終於正常了。

顧憶蘿擦擦眼淚,然後看著我盯了一會兒才說:“門口有家咖啡廳!”

說完她就在前麵走了,而且腳步很快,像是專門和我們拉開距離一樣。

我們就在後麵慢慢墜著,直到出了大門,我讓耗子去角落裏盯著,看身後有沒有人跟著,顧憶蘿這麽小心,不會沒有原因的。

確定沒人後,我們才先後進了那家咖啡廳。

我們進來的時候,顧憶蘿正在補妝,看得出來,她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耗子去要了三杯咖啡就坐在了門口的位置,一來好監視附近,二來,像這種場合,一個人出現就好,人多了會給人以無形的壓力,有些話反而不好講了。

“你們來找我主要是為了多琴的事吧?幹嘛還要捎上我死去的爺爺?”

我沒有答,而是指了指我的眼睛才說道:“我能看得見,你爺爺去世前就在啟明車行看門吧,碰巧,我也是那裏的員工!”

我的回答出乎顧憶蘿的意料,她忽地一下站了起來,“你真看見了?”

我點點頭。

“他……他好嗎?”

“能夠自由出入人鬼兩界,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不過他說你最近有災劫,所以才求我給你帶話。”

這些話都是我信口胡謅的,無中生有、有一說三本就是一個神棍的基本素養。

說到這裏,我忽然停住,然後把小西那位師姐的照片遞了過去,“三個月前,在窗簾杆上吊死的,你們宿舍可就剩你了……”

見她依舊猶疑不定的樣子,我壓低了嗓子繼續說道:“她找你,可比我們找你容易!”

這些唬人的法子不用學,神棍一半靠蒙、另一半就得靠察言觀色了。她既然對死去多年的多琴依舊如此恐懼,那我隻能試圖從這裏打開口子,何況我本來就陰氣森森的,由不得她不信。

於是,顧憶蘿在我半蒙半嚇的情況下把事情都說了,並且再三叮囑,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牽扯到她,然後就急匆匆走了。

我和耗子回到了醫院,再次和蘇老攀談了起來。

得知張文貴原來是護理學院後勤部的主任,而且竟然出身鍋爐工,沒用幾年就成了後這個肥得流油的部門總管,這可是我們沒想到的。

“這個張文貴平時就一股市儈氣,我是看不起他的,都不知道怎麽才撈到這個位置的。我見他跟了那個女孩兒幾次,就說了他一通,他還口口聲聲說是怕學生出問題!怕學生出問題直接站出來阻攔就好,幹嘛非得鬼鬼祟祟地跟著?”

按時間來算,多琴被強奸是在她經常出入解剖大樓後發生的,恐怕還真和這個張文貴脫不了幹係。

想到這裏,我取了一張紙,按照事發的大概時間標注在上麵。

多琴先是去了解剖大樓,然後被張文貴跟蹤,隨後被強奸。

緊接著回家休養,回來隻有兩天就被朱定邦知道了這件事,隨後多琴的精神就不對勁了,沒過多長時間就從公交車上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然後,那個詭異的電話就開始奪人性命,先是劉全,然後是宿舍裏其他的男生,逼瘋了朱定邦後沒幾天,張文貴就在公交車上自焚了。

根據顧憶蘿所提供的信息,也從側麵佐證了這個張文貴有問題。

因為事發當晚她有事,所以沒回家,和宿舍姐妹一起去食堂的時候,多琴接到了電話,說朱定邦找她有事。

大學裏到處都是熱戀的男女,有本校的,還有外校的,所以小花園、小樹林之類的地方差不多都被人占滿了。

顧憶蘿說她還記得,當初多琴還紅了臉,對電話那頭說,怎麽去那種地方。她們還逗趣地問了幾句,知道朱定邦要多琴去地下停車場,還都笑了一陣子。

可等她們吃完飯回來,路過停車場的時候,卻碰到了急匆匆從停車場出來的張文貴。這本來是教職工的停車場,在這裏碰到老師是在正常不過的事了,所以當時大家都沒有在意。

直到多琴死後,案情被曝光,她們才知道,自己的姐妹就是在那天晚上,被人在地下停車場強奸了。

張文貴做為學院的實力派,在事情發生後,專門和顧憶蘿談了一次,說自己當時沒有看到,要不然怎麽也不會讓學生遭受那樣的淩辱。

但因為他的身份,出現在這樣的事件裏是不合適的,所以讓顧憶蘿保持緘默,順便也關照其他三位女生。至於生活和學習上有什麽問題,學校會盡量解決,考研或者就業也可以幫助安排。

這純粹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到這裏,我基本可以推斷,這個張文貴恐怕就是強奸多琴的真凶。

隻不過多琴當時被劉全帶來的飲料給迷暈了,根本不知道是誰做的,一直到死。然後她開始了自己的複仇,送她飲料的劉全自然是頭一個,但是劉全死前肯定是擺脫了自己的嫌疑。

所以殺戮繼續,知道顧憶蘿去停車場的除了她宿舍的姐妹,大概隻有朱定邦宿舍的哥們兒了。

殺了這三個人,又逼瘋了那個負心漢,她還不準備罷手,於是開始找自己宿舍的姐妹。

那兩個知情不報的舍友是第一波,死於電梯墜樓,而這件事情被當成了一起事故處理了,所以沒有算入這個案子中。

然後三個月前,小西的師姐上吊自殺,再然後就是我接到了那個神秘電話,而電話那頭想要找的人應該是顧憶蘿。

清虛道長說過,這雙鬼眼怕是要伴隨我一生了,而一般的鬼物也大都知道我有這種能力,所以我便成了中介。

就像那些老電影裏,電話打到了巷口的小賣鋪:阿姨,麻煩您叫一下隔壁的王二麻子。

我一邊想一邊說,大概把手頭所掌握的資料也都串聯了起來。

可我話音剛落,就有人鼓起掌來,聲音洪亮,嚇了我一跳。

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門口已經站了三個人。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還有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正是上次老沈家那件案子,跟在匡處身後的那個年輕人。

中年人大概四十來歲,身材魁梧,走起來龍行虎步,聲音也很洪亮,拍完了巴掌就朝我走了過來。還邊走邊說:“你這個娃娃啊,想象力豐富,思路縝密,很有天分啊!”

皇甫一見來人就緊走幾步,笑著說道:“劉處,您怎麽還來了?”

我們見來的是皇甫的上司,都笑著點頭,蘇老在病床也頷首致意。

中年人伸手摸了摸皇甫的頭,笑嗬嗬說道:“不辦公的時候,還是叫我劉叔叔吧!我要去東南省辦點公事,聽說你這裏有事,就先讓曉陽過來幫你。不過,我看啊,你們這裏不乏精兵強將啊!”

中年人說著,還衝我笑笑,我也趕緊進前跟人家握手。這次和上次可不同,上次是他們求我們,這次算是主客易位了。

而且這位中年人一身的軍伍作風,很有親和力,這大概也算是眼緣吧!比起那個雍容儒雅的匡處來,我還是比較喜歡眼前這位劉處。

何況,看起來他和皇甫好像很親厚的樣子,我和皇甫是朋友,自然會愛屋及烏。

劉處拉著我說道:“小陸同誌,匡建武說過你是鬼眼,而且關鍵時刻還幫了我們一把,謝謝你啊!年輕人勇於擔當是好事,這件事我聽丫頭說了,你們隻管查,實在不行了,我幫你們擦屁股!”

劉處又把那個年輕人叫過來給我們做了介紹,說著是匡處的公子,叫匡曉陽,我們也都一一見過。

然後,他又把皇甫拉在了一邊囑咐了幾句,隨後朝我們揮揮手就走了。

匡曉陽長相和他父親簡直一模一樣,隻不過沒有匡建武威嚴的氣勢,可還是有點裝逼的樣子,所以我不太喜歡他。

不過礙於皇甫,我沒說什麽。

沒想到這小子一上來,就參與到我們的討論中來了,而且建議我們最好能從當地的公安部門調取檔案。這樣才能追根溯源,順藤摸瓜,光是這麽假設來假設去的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這不是屁話嗎?

能看檔案我們還查個屁啊!

我一看這貨就是個眼高手低的繡花正頭,壓根就沒正眼瞧他。

上次是因為他父親的緣故,也覺得他算得上世家公子,就沒多理會。現在一打交道,才知道世間的二代都是草包,這句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皇甫見我和沈劍聽他說話直皺眉,也有些尷尬,用手肘蹭了蹭匡曉陽,那小子才反應過來。

大概覺得我們折了他的麵子,當場就閉嘴了,然後說自己不太舒服,先回賓館去了,有什麽事讓皇甫叫他。

“這不整個一個廢物嗎?虧他還是名門之後,要是聽他的,他娘的還得死人!”他一走耗子就罵上了。

耗子這麽一說,我心頭就是一震。

我今早起來就覺得,還有什麽大事沒解決,可就是想不起來。經他這麽一說,心頭一閃念,就想起了那件事。

“大事不好,把最緊要的事情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