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大概沒想到我這麽不給麵子,先是一愣,然後苦笑一聲,“小夥子,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非要做這麽絕嗎?”

這麽會功夫,我也恢複了不少,知道眼前這位既然是匡曉陽的大舅,那麽身份地位應該比昨天那個逢人就笑的中年人都強。

於是我張口問道:“我隻聽說過黨紀國法,沒聽說哪家的家規能大得過這兩條的!”

“陸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我進去就出不來了?”匡曉陽已經擦幹了嘴上的血,見他大舅被我駁了麵子,立刻張口叫囂。

“匡曉陽,我昨天就跟你說過,現如今是法治社會,不是什麽家族就能一手遮天的時候了。我報警了,他們要真不來抓你,那是你的本事。今天抓了,明天就放,也是你的能耐。可老子就喜歡他們抓你的那一瞬間,非常喜歡!”

小西也在身後鼓起掌來,還張嘴問,“你有免死金牌嗎?”

這小子被我和小西一頓連懟,臉上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已經反複數次了。

中年人見到此情此景,也搖頭歎息,然後對我說道:“小夥子,不管如何,醫大的事我代表藺家謝謝你。十八,你也出來吧!”

腳步聲傳來,一個人出現在我們的視線內,正是昨天和那個藺雲珠一起出現的年輕人。

“十八,你這就回老家謹守祠堂,三年之內不得行走江湖,否則,……”

後麵的話,中年人沒說,可年輕人像是被嚇壞了,本來還想張嘴辯解幾句,一聽這話,立刻跪下磕了兩個頭,然後轉身就走。

“雲珠,你讓老二慣壞了。此間事情一了,你趕緊給我找地方上學去,拿不到本科文憑,學不會規矩,以後就隨母姓,省的給我們老藺家丟人!”

藺雲珠哭得梨花帶雨,也沒忘了頻頻點頭。

“曉陽,你們匡家的事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我剛才打你的一巴掌,是因為你把我們藺家拉下了水,你可以跟匡建武說。”

中年人說完這些,然後衝我抱拳示意,然後轉身出了樹林。

這就算完了?

中年人聽我說了那句黨紀國法後,就再沒有為自己的晚輩開脫,看起來他所給予的懲罰好像更重。

不用看別的,剛剛走掉的那個叫十八的,還有眼前這個啜泣不止的藺雲珠,都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單看這個,我就知道中年人對他們的懲罰遠比拘留、罰款厲害得多。

既然這個中年人處事還算公允,我也沒必要死抓著不放,所以警察來的時候,我隻說了一句,這事就算了了。

除了那幾個流氓得回去備案,啜泣不止的藺雲珠和一臉灰敗的匡曉陽,都被我們扔在了小樹林裏。

來的當然不是110,而是聞訊趕來的大秦,要不然我也指揮不了啊!

這次我算救了顧憶蘿一把,大秦自然是有應必答,所以來了以後問清了緣由,就把那幾個流氓帶回去了。

臨走的時候,我對匡曉陽說道:“匡曉陽,我放你一馬,不是因為真怕你如何。老子光腳的還會怕你一個穿鞋的?我放過你,是因為皇甫,怎麽說她跟你也是同事一場!”

“就是,要真喜歡人家,就去追啊,光對別的男人呲牙有什麽用?”小西也恰如其分地補了一句。

可我們示好的行動,並沒能改變這小子對我們的敵視。

他緊咬著腮幫,手也背在身後,臉色鐵青,死死地瞪著我,卻沒有一絲表情。

我知道這小子算是把仇恨記到心裏了!

不管如何,這個人情我得賣給皇甫,要不然倆人以後還怎麽做同事,何況還有他老子,那可是皇甫的頂頭上司。

至於眼前這個廢物點心,我隨時都可以把他秒成渣渣!

當然得有剛才神勇的狀態才行,要不然一代醫家的名聲可不是白給的。

而且經過剛才一番打鬥,困累之後就覺得全身通泰,氣息也幽長了許多。

從樹林裏出來,我們就回了小院子,折騰了幾天,是該好好歇歇了。

晚上我們吃過晚飯,剛要給耗子他們打電話,就聽到有人敲門。

等我出來一看,原來是下午在樹林裏出現的那位中年人。

他對我笑笑,問我能不能進來,上門是客,我自然沒有逐客的道理。

等他坐下,小西又端了一杯茶水上來,中年人才笑著開口,說謝謝我今天下午能手下留情,饒了他那兩個不成器的侄兒。

我擺手說著沒什麽,年輕人鬥氣很正常,可要是用下作手段就不合適了。

小西把茶水端上來,就回自己屋了。我能看得出來,她對這個藺家深惡痛絕,要不是我使眼色,怎麽會有這人的茶水喝。

“重新認識一下,陸渺,是吧,我叫藺十七,你好!”

說著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

大概見我有些疑惑,就繼續說了下去,藺家研習密宗,專研陣法多年,從明萬曆年間到現在已經十七代了。而藺家修佛而不出家,所以每代必出一位居士,既然終身供佛,也算給了佛爺,就舍了俗家的名字,以世代稱呼。

他叫藺十七,今天我見到的那位年輕人叫藺十八。如果守心持正,品方行端,他死之後就是藺十八來繼承,也順便成為藺家新一代的家主。

我這才知道,眼前這位除了是藺家修佛的大德,竟然還是家主。

他繼續說道,醫大的事情得虧提前知悉,要不然是會闖大禍的,並且一再懇請要與清虛道長一晤,也好親致謝意。

我抬手看表,還不到八點,於是就叫了小西一起去往白雲觀。

拋開那個不知好歹的藺雲珠和那個笑麵虎中年人,眼前這個姓藺的還算不錯,起碼談吐儒雅,對江湖的事也如數家珍,委實讓我開了不少眼界。

我也是抱著多一仇不如多一友的心態,和他建立起了一些初級的信任。

畢竟,不管我願不願意,以後在靈異界是混定了的,要真惹急了這些大佬,恐怕就該大難臨頭了!

清虛道長和藺十七倆人一見如故,說起江湖上的事也是各抒己見,聊到了熱絡處,還一再邀請他明天一定要去醫大觀禮,道長也笑著答應了。

從白雲觀出來,藺十七才笑著對我說,“別看我們身在帝都,可被浮雲遮蓋,反倒如進了深山,倒不如清虛道友如此瀟灑自在,勇猛精進啊!”

把我們送回了小院子,藺十七才擺手離去,還一再叮囑我明天早點兒過去。

我們洗漱一番也就早早睡了,不過有小西在,一般情況下是睡不著的。所以這一夜風光旖旎,吟唱聲聲,直到雞鳴報曉才算真睡踏實。

我們趕到小操場的時候,道長和沈劍他們已經來了,一臉笑意的藺十七也在醫大校長劉明德的陪同下,一起到了小操場的西北角。

今天可沒有百萬豪車,隻有一個身穿唐裝的藺十七,見我來了,還笑著打招呼。也衝大家說道:“我那個廢物弟弟處事不明,已經讓我趕回老家守祠堂去了!”

我這才知道這個陣法原來就是他設的,昨天來的那個看起來雍容華貴的中年人,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

小操場西北角有一堵圍牆,中間還開了一個小圓門,藺十七當先而入。等我們都跟著進來,才見藺十七已經對著牆後的一個廁所緊緊皺起了眉頭。

他指了指,問劉明德怎麽把廁所蓋這兒了?

劉明德趕緊把主持小操場改造的副校長給找來了,據這位副校長交代,小操場的利用率高,但就是沒有廁所,學生想去個廁所還得再跑回教學樓才行。

所以這次改造小操場的時候,他就在工程承包商的建議下,把廁所修在了舊校區,正好在這堵牆後,既能解決問題,也不會影響整體美觀。

藺十七苦笑一下,說自己當時設陣之初就再三叮囑,舊校區裏的一草一木都不要動,結果還是人算不如天算,也許都是運數使然吧!

那位副校長可不知道自己靈機一動修了個廁所,就惹下了這麽大的禍事,聽劉明德說了才滴滴答答汗流不止。

藺十七見沒有外人,就張嘴說道:“醫大本來就建在百畝荒墳之上,再加上每年解剖不少屍體,自然也積累了不少怨氣,所以怪事頻頻也正常不過。再加上這裏有不少橫死的冤魂,所以壓製艱難。”

他說自己當初是被醫大前校長找了好幾次,才算勉強答應的,因為這裏地域廣闊,得耗費不少精力才行。

為了鎮壓這些陰魂怨氣,他設了一個密宗的五方五印陣,東南西北中各放了相應顏色的寶石鎮壓。為了防止被人破壞,還專門設了個小迷魂陣,沒想到還是被暴力破解了。

清虛道長也笑著說道:“怪不得我看了半天都不得要領呢,藺家在陣法研習上果然是高人一等。也難怪法陣被破,法陣生成憑借的就是一股周遊天地的氣息,這種氣息最忌肮髒之物。所以古代有人做法,若用糞水淋之,其功自破。”

藺十七朝道長拱拱手,然後對大家說,這個陣得重新設置才行。再此之前,大家要退出些距離,免得被陰物衝撞。

於是大家立刻後退出一段距離,可我退不了,道長還在那兒幫著護法呢,我怎麽好意思走?

所以,我就成了三人之中的苦力,左肩一把鐵鍬,右肩一柄鎬頭,跟著藺十七和道長往舊校區深處走去。

藺十七自然知道自己設置的地點,所以每到一處隨手一指,我這個苦力就負責開挖,而他們兩個就開始聊天打屁。

現在我才知道,藺十七為什麽千叮嚀萬囑咐,要我千萬得來!

既然對方是設陣的大家,我能跟著開開眼,賣點苦力不算啥。

正當我們挖到最後一個靠近廁所位置的鎮物時,遠處的耗子忽然大喊起來,“小西,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