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就該來人了,你去把雲兒、幽兒帶過來。”

姑娘出行,得帶著婢女,如今嫣兒不在了,自然得挑新的隨行婢女。

青蘿不解,雲兒、幽兒是嫣兒的人啊,姑娘怎麽還帶著她們?

但姑娘自有自己的打算,青蘿不再問,隻是讓雲兒、幽兒進來伺候。

雲兒、幽兒早就想進來了。

她們都是嫣兒收買過的人,所以才留在婉宜院。平時乖乖聽話,見嫣兒做不成一等丫鬟了,便想取而代之,掙那一兩的月銀。

聽見付清婉傳,便開心不已,一個個爭先恐後獻殷勤,甜言蜜語,想要得到付清婉的青睞。

若說以前,付清婉就喜歡嫣兒帶出來的人,現在也就是一個點頭的事。

青蘿走進房來,通報:“姑娘,老太君派人來了。”

老太君特意派自己身邊伺候的一等丫鬟綾紗,帶了暖轎來接付清婉。

綾紗是一個清秀伶俐的丫鬟,自小便在老太君的榮安院服侍,見多識廣,做事穩妥。

她上前向付清婉行了個禮,道明來意,笑道:“姑娘養著身子,奴婢本不該打擾……”

雲兒囂張慣了,對綾紗不客氣道:“知道不該打擾還來?當我們姑娘說去就去麽?”

雲兒話音剛落,隻聽付清婉茶碗一放,嬌喝一聲:“糊塗!來人!”

大小姐從小便任性妄為,有夏姨娘護著,更是脾氣執拗,霸道驕縱。

往常若是要請大小姐,三催四請,還要忍受大小姐的刻薄脾氣,從未未拿眼皮子看過她們做丫鬟的。

如今付清婉生氣,綾紗心中一沉,暗中叫苦,隻怕要被趕出婉宜院了。

青蘿上前恭敬道:“姑娘有何吩咐?”

付清婉怒容滿麵,清喝:“雲兒口出狂言,目中無人,給我掌嘴二十!”

“是!”

雲兒傻了,綾紗也愣了。付清婉可從未這樣罰過自己的奴婢。

“姑娘,姑娘,雲兒錯了,求姑娘恕罪……”雲兒連忙大聲求饒。

青蘿可不管,她隻聽付清婉的話,一把將雲兒拉了出去,跪在廊下,親自掌嘴。

“一、二、三……”

啪啪清脆的掌聲傳進來,當著眾人的麵,狠狠責罰了囂張的雲兒。

不僅如此,付清婉還麵帶歉意,行了一禮道:“綾紗,是我沒**好自己的丫鬟,冒犯了你,你別見怪。”

綾紗久久難以回神,見狀,連忙扶住,微笑道:“婉姑娘可別這樣,折煞奴婢了。這雲兒,向來是嫣兒帶著的,嫣兒一走,惡奴背地裏仗勢欺人,也是有的,並不是姑娘的錯。再說她已經受罰,知道錯了,也就罷了。天不早了,姑娘隨我去榮安院吧。”

“好。”付清婉回頭,麵色清冷,道:“綾紗雖然饒了雲兒,可雲兒犯錯太多,罰跪三個時辰,青蘿和幽兒隨行。”

“是。”

打了雲兒臉,維護了綾紗的尊嚴,這十年來,可從未見大小姐這般禮貌。

付清婉怒罰惡奴,綾紗受寵若驚,對付清婉多了幾分敬佩與喜歡。

她開始覺得,婉姑娘慢慢像一個將府嫡女了。

榮安院已經恢複平靜,廳裏的地板,又被水衝洗過的痕跡,空氣中還隱隱散著些許血腥味。

夏姨娘手裏攏著一隻暖手兜兒,立在廳裏,麵無表情,囑看著小丫鬟拿幹巾擦著地板。

隻聽身後有人嬌聲道:“這便是作孽多端的下場,不得善終吧。”

夏姨娘回過身來,看見穿著明豔嬌麗的付清婉,站在廊下,天青雲影,豆蔻美好。

付清婉的臉,再無從前那惹人厭的霸道驕縱之氣,取而代之的,是嫡女嫻靜,優雅之態。

嫣兒死了,付清婉變聰明了,十年籌謀,毀於一旦。

轉瞬之間,夏姨娘姣好的麵容已經換上溫柔淡然的笑。

“姑娘說的是,世間什麽都可以做,唯獨不可以作惡呢。”

兩人笑著相望,從對方眼神中,隱約看到了隔著山川深海,再不能填平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