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平衣袂飄飄,外部似乎在動,但內心穩如山嶽。

楊傑和楊雄如兩尊鐵塔,身子不動了,心裏卻烈火中燒。

還是那家兩兄弟先熬不住。

楊傑站立的雙腿漸往外移,前腿伸直,後腿彎曲,擺出一個仆步姿勢。

楊雄明白,那是要以退為進,攻擊段思平下盤。於是向楊雄使了一個眼色,接著一招飛龍在天,一躍而起,雙腿輪換著,踢向了段思平的腦袋。

楊雄的後掃腿同時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都說上陣親兄弟,殺敵父子兵。楊傑和楊雄或上或下,或前或後,或守或攻。他們這個出拳,那個動腿;這個使肘,那個用膝。果然天衣無縫。

敵不動,我不動;敵動,我動!段思平動了,他的動,僅僅是躲閃而已,沒有還擊。

然而不出擊的動也夠銷魂:踏中宮,移乾步,右兌左艮,進離退坎;入天門,出地戶,前坤後震,由死向生。

一個影子在楊家兄弟的攻擊中飄飄渺渺,閃閃爍爍。

看客無聲,楊家兄弟出擊的怪叫就格外地響。

“淩波微步!”李恒方在心裏說。

“淩波微步!”台下的段思良輕聲嘟嚨了一句。

“淩波微步?”高山落雪和她妹妹高山綻梅的眼睛忽閃忽閃。

要說楊家兄弟的手段確實厲害:直拳,擺拳,勾拳,劈拳,鞭拳......踢腿、彈腿、掃腿、勾腿、踹腿......這個黑虎掏心,那個幻龍無影;這個神鷹展翅,那個惡狗撲食.......、

楊家兄弟有的是狠招,毒招,怪招、爛招......一招一式精妙絕倫。

段思平沒出招,或許他壓根就不懂什麽招。他的招式就是躲閃。直躲得楊傑和楊雄汗流滿麵,接著氣喘如牛,直躲得那些凶招狠招減緩減慢,招式錯亂了,段思平才出招。

其實這不是什麽招,要說是,也隻能是見招撤招。

他左手接住了楊傑的斜撩腿,右手封住了楊雄當麵而來的窩心拳。

楊家兩兄弟同時哎呦了一聲,往後就退。

楊傑一麵單腿跳著,一麵彎腰雙手抱住了自己的右腳;楊雄的右手抓住了自己的左手腕,一邊緊緊地捏著,一邊往上麵連連吹氣。

原來段思平使出了一小點六脈神劍的功力。

他的一隻手在抓住楊傑的腳踝時,用三個手指輕輕一捏,對方的踝骨頃刻破碎;另一隻手封住了楊雄的拳,手指在對方手背上一按,哢嚓嚓一聲,四根手掌骨頭粉碎性斷裂。在楊雄向後抽拳時,段思平又順勢一推。楊雄的手掌反過來,貼在了手腕上。

楊家兄弟一下子痛哭得失去了戰力。不過他們並沒有逃跑,或許他們認為,跑也是白忙活,自己渾身酥軟,根本就沒力氣跑。

段思平卻平靜地說了一句:“還不快走?”

“什麽?”

“我叫你們快些離開!”

兩個人才勉強轉身走開,那些狗腿子跟在了他們後麵。

手下人倒是很快讓他們騎上了自己的馬,很快他們就一溜煙不見。

“段思平,坐天下;段思平,坐天下......”追趕他們的是潮水一樣的呼喊聲。

高山落雪跑上了擂台,淚眼汪汪地投入了段思平的懷抱。

當他們雙雙走下擂台時,一個老頭和董伽羅一起,正經過了仙人河上的木橋,往這邊走來。

李恒方看到那個老頭,似乎見過的樣子。

他悄聲問無極道人:“那人是誰?”

“善巨節度使高方!”無極道人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然後回答。

“兩年前不是高山嗎?”

“高山在楊幹貞篡位後遇刺,無後,爵位由他的弟弟繼承!”

段思平和高山落雪下了擂台,與段思良他們一起,走向在嘶鳴著呼喚主人的那匹白馬。

這時高節度使和董伽羅軍師也到了段思平身邊,段思平以後輩的身份向高山落雪的父親行禮。

“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最後董伽羅請示說。

“不知道老爺子手下有多少人可供調度喲!”段思平笑著問高方。

“目下三萬兵馬,善巨的地盤上還可招募一些!”

“那好,我們就先毀了金沙江和雅礱江上的橋梁,守住險要,對內清明政治,加緊練兵;對外加緊聯合其他三十七部人馬,最主要的是派出降頭,加強對南詔政權內部的騷擾,造成他們內部繼續分化,眾叛親離。不過這些事又要麻煩軍師和我的弟弟去操勞了,”段思平一邊撫摸著他的白馬,還拍了拍馬鞍上馱著的牛皮袋子說,“這個天龍破城戟我不能不練!”

“是!”段思良和董伽羅齊聲回答!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走出了善巨城。

“倒是很想看看那南詔政權內部如何急速分化,如何眾叛親離的!”李恒方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還不簡單!”道長說著就開始手掐指訣,口中喃喃念咒。

一時間世界變成了大漠黃沙,天地渾渾噩噩。

等到李恒方腦子清晰時,他們已經置身在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一間寬大的廳堂裏,壁上,幾盞宮燈在明明滅滅----對了,這地方李恒方來過,那是南詔紫城的皇宮,是楊幹貞的住所。

楊幹貞正仰臥在鋪著豹皮的椅子上,他的幾個兄弟都在他的身邊。楊傑拄著拐,楊傑的左手腕上纏著繃帶。

“你們怎麽會輸得這樣慘?”楊超問他的兩個弟弟,“還有,人家又是怎麽這樣輕而易舉就放了你們?”

“段思平是真的厲害呀!我和六弟真是不敵,”楊傑回答,“我也在想他為什麽不殺我們,應該是為體現他的大仁大義,收買民心吧,你沒有聽到善巨老百姓的喊聲喲!”

“什麽喊聲?”這次說話的是楊猛。

“段思平,坐天下!”

“放屁!”楊超暴跳如雷。

這時楊幹貞咳嗽了一聲,再清了清嗓子。他可比兩年前憔悴多了,麵色枯黃,身子有氣無力的樣子。

“不一定都是放屁,”楊幹貞說,“不僅是善巨,其餘三十七部節度使的地盤都喊出了這樣的呼聲,如今居然鬧到了皇宮裏,你們應該都知道,最近皇宮真的又在鬧鬼了呀!”

“鬼?無為寺的慧園方丈不是來超度過嗎?還有茅山通天道人也來過,”楊威說,“是大哥自己說的沒有鬼呀!”

“慧園說那個冤鬼實在不聽超度,還要我退位避禍,用自己的後半生去超度被我捏碎了卵子的鄭家太子亡魂,通天道人也說要捉宮裏的飛頭鬼不是他所能辦到的,除非我乖乖退位!”

“難怪大哥不承認有鬼,誰會願意讓出這皇帝的寶座來?”楊超看著楊幹貞,那眼神直勾勾。

楊幹貞歎了一口氣:“不過,看來這是天數呀!南詔國傳到舜化貞就已經滅亡,我楊幹貞是舜化貞的骨血,坐這帝位隻不過是回光返照。”

“不!”楊超急促地說,“舜化貞家天數盡了,可我楊家才剛剛開始,楊家沒有盡,我的流金鐺天下無敵,羅刹劍也使得比大哥還好,我決不讓你輕而易舉就認輸,就把天下讓給段家!”

“好了,有事明天再議,我要休息!”楊幹貞說著就把眼睛閉上養神。

他的兄弟們一個跟著一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