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道人雖然沒有作法,不過他們腳下的步履卻在生風。

李恒方突然覺得,自己沒被道長拉著也走得這麽快。

從紫城東門直走,不遠處就是洱海。不過他們立足的地方,李恒方似乎來過,卻又感到陌生。

這是一個三麵環水的半島,地勢較為陡峭,眼前的地理輪廓李恒方似乎見過。

島上林木叢生,上麵隻有一間小廟,一個簡陋的台子。月光斑駁在廟門頭上,閃閃爍爍,李恒方終於看清了廟門上的三個字:“羅荃寺”。

“哦,羅荃半島!南詔後期的羅荃半島,”李恒方想了起來,”那麽前麵那個台子,應該就是司馬台,是司馬相如坐而論道的地方了。“

果然,在司馬台前方的廊柱上,李恒方發現了那一對流傳千古的對聯:“此水可當兵十萬,昔日空有三千船。”

“有一天我一定要纏著無極道長,讓他帶我再回南詔,看清南詔國兩敗唐軍的情形”李恒方想。

這時道長用拂塵輕輕碰了李恒方一下李恒方明白,那是在示意的不要出聲,而且悄悄坐下來。

李大經理於是悄無聲息地在無極道人的身邊坐下。

洱海的天空和水裏,那兩輪新月就像兩把鐮刀,繁星閃閃爍爍,哦,天與水的原野上,開滿了瑟瑟縮縮的蒲光英花朵。

偶爾有一朵流星在天空裏劃過,熄滅,就像一聲聲的歎息。

李恒方和無極道人緊緊地盯著洱海,睜大著眼睛。李恒方這個一千年以後的人沒有讀懂當時星星的恐懼,倒是覺得很是幸福的樣子。他仿佛又被送回了搖籃,聽著母親在夏夜中搖著自己童年時的絮絮低語。

前方不遠處,也就是半島和對麵的金梭島之間,有一塊突兀的礁石。

月亮漸漸往西邊劃了過來,仿佛一條船在往這邊搖動。礁石漸漸開始明亮。

李恒方壓低了呼吸,好像在期待著那隻船靠岸,然後一躍而上**幾個秋千。

這時海中“潑剌”一聲響,倆人的眼睛便都被響聲牽了過去。

月光鍍亮的那聲”潑剌“中,他們見到一片浪花突然湧出。

浪花開放成一朵白蓮。白蓮中間,一個美人突然躍起。

美人的身子在前方的那塊礁石上滾動了幾下,才抬起了她玉石雕成的上半身。下半身隱在礁石的陰影裏,嘩啦嘩啦地攪動著腳下一朵朵白白的浪花。

月亮的銀光慢慢往這邊移動。礁石的陰影漸漸變短,漸漸消失。

李恒方的目光直勾勾。哦,先是那女子的下半個部分閃爍著一點一點的銀光。接著光點淺淺長大著,漸漸成團,漸漸成片。

哇!美人魚,李恒方終於看清了,他無聲地張大了嘴。

是了,美人魚,美人的上半身,魚的下半身。她仰頭看天,天上清清淺淺的銀河就像時間一樣流淌著。

李恒方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他似乎明白:那是中國遠古天庭裏貶下的弱女子,回不去的身子可能已經在夜深人靜時仰望了星空無數載。

那女子看了好久,後來開始低低的啜泣,流出的淚點蹦跳成了一顆又一顆的珍珠。

珍珠在礁石上跳躍著,晶瑩、剔透、閃閃爍爍,仿佛是一點一點的螢火。

直到南詔紫城那邊傳來了一聲雞啼,嘩啦一聲,那條美人魚才又回到了洱海中。

“現在你明白了吧!那個臨盆了的楊英為什麽會活下來,生下了段思英?”無極道人開始說話。

“嗯!”李恒方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不過那個段思平背叛了自己的愛情去與高山落雪結合,為了那個王位,也太......”

“不!”無極道人說,“段思平沒有放棄他的愛情,楊威不是說他找到了這一對人來往的信件和一些珍珠嗎?那珍珠應該是美人魚在救了楊英之後的贈送,珍珠要破碎了才有實用價值,愛情有時也一樣!何況,這段思平後來找了高山落雪,一定是楊英的意思!”

“這----”李恒方語塞。

“有些人之所以偉大,其實全在於他們的內心,”無極道長說,“以後你或許會親眼看到李世民為什麽會有玄武門兵變,武則天怎麽親手掐死自己的女兒,這些事件的背後都不能一概以無情無義來論斷。好了,時間已到,我現在要領你去看的是楊超它們對於親情和地位的選擇。”

太陽搖著棕櫚葉一樣的鑰匙,把山野裏百鳥的喧囂打開,一切都亮亮堂堂。

不遠的西北方向,三座高塔巍聳立,周圍殿堂森嚴,青磚黑瓦,鱗次櫛比。倒影在清清碧波跳躍閃爍。

“那一定是後人傳說中的崇聖寺!”李恒方想。

無極道人不說話了,他牽著李恒方踏上洱海的清波,往三塔倒影的方向走。

一上岸李恒方就看清了那座寺廟山門頂端的字跡,還真的就是“崇聖寺”三個字。

山門緊鎖著。門外有一隊皇家兵士防守,這些兵士一個個如狼似虎,他們不準人進,也不準人出。

太陽在正前方的天空裏越升越高,燒頭香的客人絡繹而來,洱海的水麵上有許多船飛一樣地往這邊趕,沿水岸邊的山道也有人過來,騎馬的,坐轎的都有。

“裏麵出什麽事了?軍爺!”一個大膽的香客問。

那些當兵的都不說話,仿佛門神一般。

人們急著起來:“軍爺,你就告訴我們裏麵出了什麽事吧!耽誤了燒香,佛祖怪罪下來時我可受不了啊!”

“佛祖怪罪下來,不至於讓你掉腦袋,可是大將軍怪罪下來,那就是掉腦袋的事情。”

“大將軍楊超?”

“你該知道有多難辦了吧!”

“哦,要是大將軍怪罪了,我就替你掉腦袋如何?”這時有一隊騎馬的人來到,領頭的是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

那倆人李恒方都見過,一個是李小岩,一個是董青青。

說話的是那個李小岩。

“說得輕巧!用你腦袋來蹴鞠還差不多,你以為你是誰?大將軍會認可用你那個尿罐來與我的腦袋交換!”

“如果不行,那我就先把頭顱提下來給你,我的頭顱換不了你脖子上的東西,那加上我夫人的行不?”

“你他媽說話不怕閃了舌頭,你要敢把你們兩口子的頭顱拿下,老子就是冒死也給你們打開山門!”

李小岩的右手拿刀,左手立即抓住了頭發,口中念動咒語。

那頭顱被他的左手一下子從頸子上提了下來。另一邊,董青青的腦袋也被她提在了手中。

“媽呀!”守門的軍人一個個嚇得戰戰兢兢,那個軍官乖乖地掏出鑰匙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