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頭爽性勒住馬,讓它慢慢行走,看看後麵追趕的劉一刀他們近了,便又一次按照守靈老人剛才的教導,掐指,念咒,揮劍。
林光頭第二次作法後,自己的馬卻沒有如飛地向前。
他有些慌張,趕緊回頭向後張望。
不想自己卻立馬在了一處懸崖頂端,後麵是一片深穀,劉一刀領著人在穀底在仰頭望上觀看著,幾個身著彝族服飾的追兵口裏鬧鬧嚷嚷。
“劉一刀,你回去吧,我真的是有神仙保護的,你追趕不到我呀----”劉光頭這樣喊著。
“林光頭,別在執迷不悟,這些彝人早晚是要被朝廷剿殺的,你投奔他們是死路一條啊,何況你還有家人啊,你的家人會受到連坐的!”
“我告訴你劉一刀,我他媽就是光棍一條,這些年我一直執迷不悟,跟著張虔陀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已經看破紅塵了!讓你趕上了我,我就隻有死路一條。那個朝廷來的惡道士要你裝扮成彝人,殺掉我之後嫁禍南詔,是想以此為由上奏朝廷,要剿滅這南詔呀!”
“知道了你又能怎麽樣,要剿滅南詔,官府有的是理由呀!”
“你們這是在把大唐往死路上推呀!”
“少要逞口舌之辨,你今天就是逃到了天涯我也要抓住你!”
劉一刀說完,突然從馬上騰挪而起,抓住了懸崖上的一根老藤,蹭蹭蹭地往上。
幾個跟在劉一刀身後的士兵也按照劉一刀的做法,舍棄了馬,抓著懸崖上垂懸下來的藤條就往上爬。
林光頭立馬在懸崖頂。他前方的路要平緩得多,知道劉光頭正在領人爬上懸崖,也不慌張,依舊信馬由韁慢慢地走。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立身深穀的頂端,看著劉一刀他們拚命抓著藤條往上。
劉光頭真的是爬的快極了,一會兒就要到達懸崖頂端。
不過這時他卻感覺到了異樣:手裏抓著的藤條不再梆硬,而是綿軟軟,冰涼涼,仿佛是什麽肉質的東西。
“媽呀!”那些起步爬了沒多遠的士兵就喊了起來,什麽也不顧地往崖底跳。
原來他們抓的不是藤條,而是一條條蟒蛇。
大多數人都被跌的頭破血流。
劉一刀也發現了自己手裏抓著的是蟒蛇。他心裏很慌張卻不想前功盡棄,還在蹭蹭蹭往上爬著。
偏偏就在隻有一步之遙就要到達懸崖頂端時,右腳被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扯住了。
劉一刀回頭一看:那是一條蛇,尾巴在一棵樹上纏著,頸子的部分卻在自己的腳踝上纏繞了好幾圈,怪眼溜溜圓睜,長舌狺狺伸縮。
劉一刀並不慌張,他左手抓住了一顆樹枝,右手就往腰上拔刀。
刀柄綿軟軟。劉一刀趕緊把手鬆開,才發覺剛才自己拔的不是刀,而是捏著了一根長蛇的頭。
那根長蛇已在自己的腰裏蜿蜒纏繞了好幾圈。
劉一刀盡力掙紮,這時左腳,頸子也被蛇裹上了,抓住樹枝的那一隻手也被樹上垂懸下來的一條烏黑的長蟲纏得緊緊。
“哎喲----”幾麵的懸崖裏都在回旋著劉一刀淒哀的哭喊。
後來他甚至在喊:“那個救了林光頭的仙人,我劉一刀知錯了,饒......繞......饒命呀-----”
穀底,劉一刀的手下們在仰著頭,目瞪口呆。
劉一刀的呼救聲不絕,直到一根細長的蛇他的肛門爬了進去,在從他口裏爬出,那被拖長了的叫喚聲才漸漸停止。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看著這個劉一刀斷了氣,心裏很是忐忑,師徒倆一邊感慨著,一邊踏空往點蒼山的方向就走。
點蒼山和洱海李恒方是來過的,不過上次他們走到的是南詔漸漸被大理取代的時期,這一次,他們總算又往曆史的深處走遠了一點。
紫城還沒有建造完工。築城的工地上,人們在忙碌。
洱海清澈得就像一麵明鏡。
粼粼波光中,漁舟楊帆,好些姑娘小夥在相互嬉戲。
對了,李恒方的目光在洱海西岸搜索到了三對人兒:一對是閣羅鳳和他的妻子蘇諾隨風,第二對是鄭回和他的妻子蘇諾隨煙,第三對是段儉魏和他的妻子蘇諾隨嵐。
那裏好像在排練什麽舞蹈。
對了,今晚是南詔彝人的八月十五夜。
八月十五夜賞月唱花燈,八十五夜祭祀二郎神。
夜還未到了,而洱海和蒼山之間,稻花香,桂花香,佳釀香,音樂聲起,幸福流溢......
閣羅鳳一邊在人群中走,一邊在欣賞音樂。
有一首曲子實在讓他感動了,他於是悄悄來到了妻子蘇諾隨風身邊。
妻子和她的二妹蘇諾隨煙正在忙碌----他們指導著鄭回、段儉魏和蘇諾隨嵐演繹二郎神、後羿和嫦娥故事的舞蹈。
鄭回裝扮的是二郎神,段儉魏和蘇諾隨嵐裝扮成了後羿和嫦娥夫婦。
故事的情節閣羅鳳很熟悉,說的二郎在某一年的八月十五夜被這洱海邊的音樂感動,就偷偷離開了灌江口二郎廟自己的塑像,往這洱海邊上來。
“此曲隻應天上有,莫非天上有人偷偷下凡了不成?”二郎這樣想著,就往鄉民搭好的戲台子上張望。
二郎認得,台上的那對夫妻真的不是凡人,他們是天上的神仙,男的叫做後羿,女的叫做嫦娥。
後羿和嫦娥就住在月宮裏。
天上的音樂會少不得他們夫妻倆,然而月宮離地麵最近,他們常常會受到地上音樂的吸引,也常常會偷偷跑到地上來。
二郎現在看著這對來自月宮的夫妻表演:嫦娥在演奏胡琴,後羿在嫦娥的音樂聲中,表演舞蹈。
嫦娥的琴韻時而如兒女相怨,情意綿綿;時而如英雄破陣,箭雨瀟瀟。或者裙裾搖動環佩叮咚,或者鐵馬嘶鳴兵戈相搏。有時落花流水清風明月,有時驚濤駭浪滾雷洪鍾。
後羿的一曲射獵舞,更是讓二郎心旌亂搖。隻見他有時身輕如猿,有時氣壯如虎。回裾轉袖若飛雪,翻轉騰挪似蛟龍。俯仰變換弓開滿月流星出,天幕全是箭傷,血光閃閃;前後開合弦響聽風驚魂動,地麵遍植落矢,涼氣颼颼。
當然這種景象隻有二郎看得懂,其他人誰也不會明了。
二郎突然隱隱記起了師父玉鼎真人給他的一張揭語:“八月之中,仙樂融融,射獵舞起,贈與雕弓。”
二郎醉醺醺地把自己的弓箭從腰間取了出來,扔了過去。那後羿在台上接著,更加舞動得風生水起。二郎其實早就知道後羿是天庭第一弓箭手,而二郎自己並不那麽喜歡弓箭,身上的弓箭給了後羿正是得了其所。
天外飛來的弓箭讓後羿滿心歡喜,他跳著、舞著,越來越歡。
二郎贈送了後羿弓箭,就踉踉蹌蹌地回灌江口了,回到那裏的二郎廟裏自己的塑像,隔著千裏的路程,在仙樂渺渺裏,繼續鯨吞那些佳釀。
後來二郎用那射日弓射落過九個太陽。
後來後羿夫婦因為射落了太陽的原因,不能坐在月宮裏了,被貶到了這洱海之中。
“太酷熱了,不射落那九個太陽,人們怎麽活呀!”閣羅鳳這樣想,“這個後羿沒有錯!”
他這樣想著,就很希望自己也有一張那樣強硬的弓。
閣羅鳳一麵想,一麵看著段儉魏的一招一式。
“他應該就是我的射日弓啊!”這個彝族的首領在心裏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