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升,我日你八輩子祖宗,”李暉往上遊一看,就帶著哭聲嚷了起來。

他看見上遊的水流滾滾滔滔混衝直撞地下來,一路裹挾著泥沙和石頭,翻波湧浪,摧枯拉朽。如同一條黃龍橫在江流上,張牙舞爪地翻滾而下。

官軍被這從天降下的厄運嚇傻了,毫無反抗地被黃龍無情地碾壓。

沒有哀嚎,沒有叫喊,也看不出驚恐。

哀嚎和叫喊在早就被洪水那雷霆般的聲音淹沒。士兵們目瞪口呆著,就是害怕也來不及了,一個個仿佛就是那些水位下降**出的石頭一起,突然間就被那條黃龍按在了身下。

李暉畢竟是將軍,反應十分敏捷,倒是來得及從馬背上騰挪而起,飛向馬後麵剛剛繞過的一塊石頭,然後往後跳躍,可是笨重的鎧甲還是害了他。

越急著往江邊逃,他的衣甲越是死死地把他摁著,就像遇到了鬼扯腳一般。

他還是竭力地挪動著身子,看著已經離岸不過兩丈來遠時,還是被不顧一切往下滾來的洪水趕上。

轟水刷拉一下子就把他衝到,然後蓋住了他的頭,把他卷到了水底。

即使被卷到水底,這個唐朝將軍還是在竭力掙紮。借著水流翻滾的力把腦袋伸出水麵。

這時,他看到那些最後出發的步兵還是有些逃到了南岸,在岸上連滾帶爬。

南岸上卻一下子站滿了趙東升所領的彝人。

那些彝人手握刀槍,有的拿的是家裏砍柴的彎刀、斧頭。一個個牙關咬緊著,圓睜怒眼,正對逃上了北岸的官軍砍瓜切菜。

上了岸的那些官軍早就被嚇傻了或者已經氣盡力絕,隻能哀叫著接受宰割。

高一點的地方,不遠就有一個彝軍站著,手裏正張弓搭箭。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滔滔的江流,盯著那些掙紮著冒起的頭顱。

哪裏有一個黑色的東西從水裏冒出,他們就把弓箭對準哪裏,當的一放弓弦。

李暉看著別人時,卻沒想到自己的腦袋這麽一露出,就是人家的活靶子。

“哢嚓”的一聲響,就有一支箭插進了他的頭蓋穀中。

李暉的手腳在水裏僵直著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就全都影進了水裏,在石頭與泥沙中間翻轉著。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金沙江裏,成了喂魚的飼料。

李恒方他們看著一千多年前的生命在一個個滅頂,後來漸漸把目光轉向了江南岸。

南岸,李佐和李佑領馬軍一路奔向了沙灘,踐踏過那一片蕎地。

馬軍經過蕎地時,馬蹄上濺起的粉色花朵,就像一朵朵的蝴蝶。

然而就在他們跑出蕎地要往山林中蜿蜒的五尺道衝鋒時,後頭卻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洪流聲。

“媽呀!”李佐和李佑一下子勒住了馬,心都跳了出來。

胸膛空落落,腦袋落落空,不知是誰揮著榔頭在裏麵狠狠地敲打。

瞠目結舌他他們呆呆傻傻地往江流張望,五尺道邊的林子裏卻突然間箭如飛蝗。

李佐和李佑首當其衝。他們還不知是怎麽回事,頭顱裏就幾乎同時被噗噗噗地插進了好幾根箭矢。

李佐和李佑眼裏翻著白,身子直僵僵,像一截截木樁往馬下翻滾。

三千馬軍也都幾乎是同時便齊刷刷往下翻滾。有的來得及叫一聲娘,有的是一聲娘也來不及叫,就三魂出竅,悠悠地飄向了地府。

“看來南詔破唐軍,這趙東升立的可是第一功喲!”李恒方感歎。

“是的!”無極道人說,“南詔立國,趙家功不可沒......”

師徒兩人議論著,又悄悄地看來一眼金沙江的北岸。

那邊,趙東升大獲全勝,一邊收兵回城,一邊派快馬通報紫城的閣羅鳳,通報東川戰況。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看到了這裏,道長又開始作法了。

他胸腹上的太極圖案旋轉著,時間很快返回到了師徒兩人追隨楊幹他們三人趕往紫城的時候,地點自然也回到了那個現場。

這時的楊幹等人還在打馬往紫城一路狂奔。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也就繼續隱身踏空飛行在他們頭頂。

進了紫城,楊幹等三人把馬交到迎上前來的幾個衛士手裏,就急急忙忙往閣羅鳳新修的府邸中走去。

無極道人和他的徒弟穿牆而入。

府邸中,南詔的主人閣羅鳳正在與各大小頭目議事。軍師鄭回坐在了閣羅鳳的身旁,其餘人按文武分列左右坐著。

文官中領頭的是趙東升,武將裏領頭的當然就是段儉魏。

“報----”楊幹進入議事的廳堂後,喊了一聲。“哦,楊教頭到了?等的就是你們啦!”閣羅鳳高興地指著段儉魏坐的那一邊叫道,“快坐下,再說說鮮於仲通的中軍情況!”

楊幹他們三人向閣羅鳳弓身行禮,然後在武將坐的一邊坐下了。

“按鄭回軍師的吩咐,我和劉教頭按鮮於仲通的攻擊路線,利用自然裏可以利用各種條件,疲憊騷擾鮮於仲通和他的中路軍。就目前情況來說,鮮於仲通的人馬是到了靖州境內的牯牛嶺,具體地點是回頭崖的北麵。劉教頭還在那邊繼續對他們騷擾著,有什麽新情況他會隨時報告的。我要說的是唐軍的主要將領包括鮮於仲通在內,都已經基本上實現了戰鬥力?”

“基本上失去了戰鬥力?”

“是的,鮮於仲通現在昏迷不醒,鮮於叔通和鮮於季通已經進了閻王殿,郭振北的受了傷,勉強能戰的郭振南,也是疲憊不堪戰力大減了。”

“鮮於叔通和鮮於季通都丟了命?你們手下不過就是兩三千人,這是怎麽做到的呀!”大家都拿眼睛看著楊幹,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楊幹於是把鮮於叔通和郭振南兄弟倆如何在曲州吃蘑菇中毒後喝了清糞水。鮮於仲通兄弟又是如何在回頭崖那邊被殺人蜂蟄殺,自己又怎樣射殺鮮於季通的事說了。

閣羅鳳和他手下的頭兒們都聽得睜大了眼睛。

“那你是怎樣知道他們在曲州中了蘑菇毒呢!”

“劉易爻教頭有意在曲州留下了一口袋香菇和幾塊臘肉,沒想到還真的起了作用,他們出了曲州城後我們的人又占了曲州,那幾個將領在過的屋子裏全是清糞水和嘔吐物!”楊幹說,“這些都全靠鄭回軍師指揮有方啊!”

“是鄭回軍師指揮有方,也是我們的將士用命,我在這裏替南詔感謝大家了!”閣羅鳳向大家一抱拳,“鮮於仲通出兵討伐我南詔,先是趙東升兄弟水淹李暉,吃掉了唐軍右翼;接著是段儉魏將軍鏖戰靖州,吃掉了唐軍左翼;下一步就該要一舉殲滅成了強弩之末的鮮於仲通了,到了讓唐朝知道我們南詔不是隨便就可以欺負的時候!”

“原來左路軍王知進部兩萬人已經被段儉魏收拾了,這究竟怎麽回事呀?”聽著南詔人議論的李恒方大驚,趕緊問他的師父無極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