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天意?”李恒方看著自己的師父,“鮮於仲通不是要去邛崍山嗎?去邛崍山得先經過臨邛!”

“是啊!“無極道人說,”王大川的妻子這兩天剛好臨產,他們一行走得很慢;而鮮於仲通火燒火燎地趕往邛崍山,兩撥人完全可能會在臨邛撞在一起喲,我們不妨就跟著鮮於仲通他們,去臨邛看看如何?”

“我聽師父的!”

說是跟隨者鮮於仲通他們前行,無極道人卻在作法,把時間縮短,把黑夜翻了過去,讓太陽又一次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

李恒方看到騎馬走了一夜的鮮於仲通他們來到了臨邛的地界。

他和師父到過漢代的臨邛城。

作為南下緬甸和身毒等地的通道,臨邛的商業其實沒有凋敝,還如漢代一般的繁忙:遠遠望去,進進出出的人群熙熙攘攘。

“我不進城了,要是這裏的官吏認出我來,傳出去說我來這裏微服私訪,那就可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煩,”鮮於仲通表情嚴肅地對郭家兩兄弟說,“你們兩個進去給我采購一些板栗、黑桃,大棗,枸杞類的幹果,還要一個蒲團,一聲普通的外套。準備好之後就從南門出去,我就繞過城池,在南門外等你們。”

“那,節度使大人不餓嗎?”郭振東看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這城外,就是個吃飯的地方也沒有!”

“以後不回到成都,就不許喊我節度使,”鮮於仲通叮囑郭家兄弟說,“要處處小心啊!”

“好的!”郭家兄弟回答了,就徑直朝臨邛的北門走了出去。

無極道人和李恒方也跟著進了城。

城門有兵丁在站崗,不過查得不很嚴:不過是見了彝人、吐蕃人、僰人就過問,搜身,遇著其他人就放其自由進出。

郭振東和郭振西穿的是軍官的衣服,騎在馬上也頗有些威儀。守城的士兵不僅沒有查他們,還向他們行了禮。

他們還了禮,笑了笑就進了城。

“小哥,我們想買些幹果,要到那個集市才有呢?”郭振西攔住了一個挑著兩籮筐橘子的小販。

“幹果和水果都在西門集市,隻是到那裏去要經過文君井,文君井今天被人堵了一個水泄不通,我無法去,隻得在這裏轉悠!”

“堵得水泄不通,”郭振東有些焦急,“那我怎麽才能過去呀?”

“看來你們是新來的軍官,不知道情況。這北邊校場口有一條路通過去的,隻是大軍駐地,我們不敢走,”那個小販說,“還有就是你們這些當兵的經過哪裏,別人也會給你們讓道的。軍爺隻管往前走,就方便小的,讓我跟在你們的後麵去西門集市如何,我自己的攤位上就有幹果,對你們優惠!”

“行!”郭振西接著又問,“幹果是優惠,你籮筐裏的水果先給我兩個嚐嚐,一會兒一並給錢。”

郭振西拍了拍馬鞍上掛著的馬稍子,裏麵的銀兩響叮當。

“吃幾個橘子要什麽錢?”那個小販放下籮筐,雙手捧了好幾個遞到了郭振西手上,又彎腰給郭振東捧了一捧,然後點頭哈腰,“隻要能讓我早一些進入集市就好!”

“那,你就貼近我們後麵走吧!”郭振西說,“有誰和你爭占我們的馬屁股的後麵,你就告訴我,叫他吃我一鞭!”

“那就好!”挑橘子的小販眉開眼笑。

郭振東和郭振西順著大街往南走,到了十字大街後又轉向西麵。那個小販緊緊挨著他們的馬屁股後麵走。有許多挑著擔的商販似乎看到了機會,都跟在了後邊。

漸漸地,前麵的人越來越多。

“前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呀,”郭振西勒住馬,用馬鞭指著一個人問。

“回軍爺,前麵有一個婦女正在分娩!”

“這臨邛人真他媽奇了怪了,婦女分娩這麽多人圍觀,那又什麽好看呀?”郭振西有些惱怒。

“不是這樣的,軍爺,”那個人趕快解釋說,“不是臨邛人要圍觀,是今天這裏出現神跡了!”

“一個婦女在那裏生孩子,就是你說的神跡?”郭振西大笑。

“不是,”那人回答,“聽說這個婦女受的濕寒之氣太重,分娩時肚子裏的孩子翻身無力,便難產了,接生婆都已經放棄,孩子的父親卻還在苦苦請求一個高人!”

“高人?”

“是的,那個高人說,臨邛城內文君井裏的水可以救那個婦女和他肚子裏的孩子,於是他們就連夜跑到了這文君井來!”被問話的人答道。

“聽說文君井是司馬相如和卓文君的魂魄當壚賣酒的地方。文君井裏麵流出的不是水,而是酒。它原本藏在一棵大樹下,是司馬相如用琴聲讓那大樹一步一步地跳遠,讓這口井露了出來。卓文君在這裏找到了被司馬相如拐走了三年的魂魄,呆呆傻傻的她成了正常人,成了司馬相如的妻子。卓文君的父親卓王孫也在這裏認了女婿。可據說司馬相如一走,那口井也就隨之幹涸了呀!”郭振東詫異地說。

“不對,那泉眼沒有幹涸,隻不過是自己又藏身進了那棵大樹下麵。”說話的人很興奮,“我說的那個高人來這裏作法,那棵大樹居然一步一步地跳開。那個是水也是酒的泉眼就露了出來。現在那個婦女喝了後,身體好多了,肚裏的孩子也有了生氣。高人說,孩子之所以不出世,是在等待辰時貴人登天門命裏帶盔罡的時候到來!”

“那泉眼裏流出的真的是酒嗎?”郭振西還是不信。

“是的,我也喝了一口呢,真的是酒,是神仙喝的美酒。高人說,要喝就喝,等到孩子的哭聲一跌落,那棵樹就會自己跳回來,把泉水壓住!”

“既然這樣,老子非得去嚐一口!”

“難怪有這麽多人擁擠呀!”郭振東看了看天空裏的太陽,“辰時馬上就到,要喝就快啊!”

兩個人突然打馬向前,一路的人立即東歪西倒。遠處的人們看見兩個軍官騎著馬橫衝直撞地過來,紛紛讓往兩邊。

遠遠地,一棵大樹抖動著青翠站立在風中。

走近了,郭振東和郭振西兩兄弟才看清那大樹的根上抱著大團的黃泥。樹根和黃泥支撐著大樹站立在大街上的石板路上。遠一些的地方是一汪清泉。那汪清泉與大樹之間,均勻地出現了大樹跳開時灑落的泥土。

“還真的是神跡呀,被我們趕上了,就一定要喝一口試試!”郭振西對著他的哥哥大喊。

離開泉水不遠,站著一圈人。這一圈人全都背朝裏,麵向外站著。

“這個人牆的後邊,一定就要有新的生命誕生!”無極道人對他的徒弟說了一聲。

泉水邊有人著喝著水,有人在等待著,有人卻在遠去。遠去的人一個個紮著嘴。仿佛一個個口裏甜蜜蜜,心裏喜滋滋。

見郭振東和郭振西打馬過來,喝過水和沒有喝過的都趕緊離開,仿佛是突然間看見了兩隻大蟲出現在大街上,大家都四散奔逃。

“哇!”人牆的後麵,孩子的哭聲炸開。

李恒方聽出了,這聲哭叫來自於一個男孩。

“現在不準再有人喝泉水了!樹神就要歸位,貪婪的人後果自負!”那邊有人在高喊。

李恒方看見,這喊叫的就是林光。林光、劉易爻、楊幹與好多人手拉著手,站成了一座城。

郭振西不管這些,他從馬上飛起,往泉水邊一下子撲倒,頭上的軍官帽子掉落進了水中也不顧,就雙手一按泉水的邊緣,開始咕嚕嚕,咕嚕嚕地牛飲。

郭振東似乎發現那株大樹在開始往泉咚咚咚往泉眼跳,他跟著撲了過去,伸手要把他的弟弟拉回。

大樹一步一步跳向泉眼,四周一片驚呼,兩邊街道上的房屋也跟著響應著。

郭振東眼看就要抓住他的兄弟的後腰時,泉水裏卻突然伸出一隻大手,那隻大手的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條樹根。

每一根樹根都在搖搖擺擺,那隻手又有些像是一條章魚。

章魚一樣的手一把抓住了郭振西的腦袋上的頭發,把他往前一拉。郭振西就噗通一聲一下子被拖進了泉眼裏。

泉香酒洌,郭振西這一下喝得好夠喲!

大樹一步一步地跳來,砸得地上咚咚咚地顫抖,砸得所有的心都在咚咚咚顫抖。

泉眼中,郭振西被那隻大手往裏麵拖著,他竭力掙紮,卻已無濟於事。大家張大了嘴巴,看著郭振西的身子撲騰了幾下,接著咕嚕嚕,咕嚕嚕就全部沉入了水裏。

泉眼從裏向外冒泡。

郭振東眼巴巴地看著這一切。他哀嚎著,隻來得及把自己的身子滾開,那樹就咚的一聲封住了井口,樹根在往幾邊紮緊著,仿佛它本來就站在這裏,根本就不曾移動過位置一般。

郭振東嚎啕著。他的兩隻手一齊用力,想把那樹推開,想把樹的根搬起來,想急急忙忙在樹的下麵刨出一個洞......

在人牆的後麵,又一個女嬰的聲音哇的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