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澤清模仿著喊出的聲音像極了，後金兵中軍人沒有一個人聽出異樣來。

三個人一邊敲鑼，一邊往側麵就走，從剛才那個傳令兵爬上來的地方，跳進了第一條與第二條壕溝相互連接的通道。

他們自然不知道，有兩個來自四百年後的道士正隱身飛行在他們上邊。

通道裏黑洞洞。

他們到了第二條壕溝時，壕溝的一邊傳了罵聲：“你他媽能不能別再敲了，還要不要老子們睡一下呀？”

祖大弻往那邊看時，那邊的溝沿下邊，一大排黑黑的影子在晃動著。

這個被稱為“祖二瘋子”的人關鍵時刻其實很有智慧。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那條壕溝的另一邊，便立即轉身往那邊就走。

這一段壕溝裏沒人。祖大弻和他的兩個侄子一邊走著一邊注意留心有沒有通向第三條壕溝的通道。

祖大弻走不遠就敲一聲銅鑼。那銅鑼響了一聲，祖澤清就模仿著叫了一聲：“鼇拜將軍有令，說是萬歲爺要大家提防祖大壽聲南擊北！”

“他媽媽的什麽聲南擊北，你叫一遍就算了，這來來去去都敲打著你那破喪鑼，煩不煩呀？”

祖大弻沒有理睬，仔細往那邊看時，又有一條連通第三條壕溝的通道出現了。

幾個人立即折轉身子，往那邊就走。

就這樣七彎八拐，他們每到了拐彎的地方就會有人大罵。每一次被罵，都在提醒著他們該拐彎了。三個人就這麽走著，不知不覺間就走出了壕溝，前麵出現了黑越越一道圍牆。

憑著昨日前往落魂坡時的記憶，祖大弻知道圍牆上沒給一段就是一個豁口，便領著祖澤清和祖澤洪沿著牆根轉向，又一次拐彎。

依舊是祖大弻敲一聲鑼，祖澤清就跟著一聲叫喚。

大約不過走了百來步遠，豁口出現了，豁口的一邊，探出了一個葫蘆一樣的頭顱，在月光下成了一個剪影。

“口令！”祖澤清搶先叫了一聲。

“烏金克朱木！”對方回答，“他奶奶的蘇和泰，你剛剛傳達的口令就拿來問老子，一驚一詐的，耍……耍我們啊……”

話沒說完，卻打起了哈欠。

祖大弻不再說話，領著祖澤清和祖澤洪，徑直就走向了豁口，往牆外走去。

牆外鼾聲大作，顯然，牆根腳下有好些士兵正在夢見周公。

遠一些的地方走著一隊隊的火把。火把似乎在圍著一個大大的黃色燈籠轉圈。大燈籠周邊還有許多盞小一些的燈籠，全都發出杏黃的光耀。燈光閃爍裏，黃色的旗幟在飄飄搖搖，旗幟上的飛龍在舒展著身子。

“大哥猜對了，皇太極果然是親自到來了，合該他的老命今晚要玩完！”祖大弻輕聲地嘀咕了一聲，就毫不遲疑地向前走。

越往前走越能看清前麵是一座軍營。一排粗壯的木樁圈起了無數的軍帳，那盞黃黃的大燈籠就高高掛在中軍大帳的前邊。

營門口有四個哨兵站成兩排守著。

“口令！”祖大弻他們還沒有靠近，哨兵就警惕地叫了一聲。

“烏金克朱木！”祖澤清回答後又喊了一聲，“回令！”

“清水滅明火！”哨兵回答了就閃向了一旁：“是舒和泰啊，怎麽一個人出去，卻好像帶著人回來了？”

“我們找萬歲爺有重要軍情稟報！”

祖大弻一邊說，一邊在陰影中彎下了腰，把銅鑼輕輕往地上一放，站起身時順勢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身旁的祖澤清和祖澤洪。

說時遲，那時快，三個人一下子竄進了亮光裏。

祖大弻一個力劈華山，手起斧落，哢嚓一聲，就把剛剛問話的那個哨兵的腦袋開成了兩個瓢，紅血往頂頭上的燈籠飛濺，噗，燈籠上開出了一朵紅色的花。

旁邊那個士兵正打著瞌睡，祖大弻的斧子卻已經橫著劈了過來。

哢嚓，那顆頭飛了好遠才咚的一聲砸落在地上。直立著的身子噗嗤嗤往外麵噴血。

黃色的燈籠這下子完全變成紅色了。

祖大弻回頭看另一邊時，祖澤清的長槍正從一個清兵的喉嚨裏被把出，而旁邊的那個哨兵，也已經被祖澤洪的大刀砍掉了腦袋。

“走，奔中軍帳！”

祖大弻喊了一聲，就手提大斧，往那個掛著大黃燈籠的大帳奔跑。

祖澤清和祖澤洪各綽兵器在手，緊緊地跟在他們二叔的後邊。

“口……口令！”站在中軍大帳前麵的四個哨兵正看著營門那盞突然變成了紅色的燈籠發愣。發覺有人過來，他們中的一個便慌慌張張地顫抖著聲音大喊。

“烏金克朱木！”祖大弻答了一句，立即又叫了一聲，“回令！”

“清…..清水滅……”

哨兵的回令還沒有喊完，祖大弻已經領著他的兩個侄兒趕到，如同三個凶神惡煞一般。

祖二瘋子真的瘋得可以，隻見大斧斜著一揮，一下子就砍著了那個哨兵的太陽穴，腦袋齊刷刷被削去了一邊，腦漿四處飛濺著。

同時，祖澤清和祖澤洪槍挑刀劈，也各要了一個哨兵的命。

“有……有刺客——”

剩下的一個哨兵慌忙轉身，掀開了門簾，要往帳中奔走。祖大弻趕上一步，後背心裏從上到下直直地一斧頭。哢嚓嚓，對方脊椎斷裂，來不及再喊第二聲，就從外向內，一個餓狗啃泥撲倒在帳中。

祖大弻、祖澤清和祖澤洪三人也立即跟著跳進了帳裏。

三個人背靠背呈三角站立。祖大弻隻是目視前方，他的兩個侄兒卻在留心著帳篷外，顯然是想擋住外麵進來的人，為祖大弻刺殺皇太極爭取足夠的時間。

沒有人看得見穿簾而進的無極道人和他的徒弟李恒方－－對與明末清初的人來說，那些目光根本就看不到四百多年那麽遠。

中軍帳中燈火通明。

龍袍加身的皇太極真的就在帳裏，正與幾個將領商議著軍情。聽到外麵有動靜，幾個將領早已拔出了劍來，把皇太極圍在了中間。

外麵人聲鼎沸，鬧鬧嚷嚷。祖大弻他們知道，這個中軍大帳已經被趕來的清兵團團包圍了起來。

“什麽人？”端坐案後的皇太極一點也不慌張。

“祖大壽的二弟，明朝副總兵祖大弻，前來要你這個逆賊的狗命？”

“祖大弻？”皇太極一聽，卻是很高興的樣子，“不是那個勇冠三軍，被人稱著祖二瘋子的猛將嗎，難怪有能耐殺進我的營寨來，能死在你那把斧子下，我其實也不冤啊！可是我的這些將軍們不會同意的你隨隨便便就殺了我的，你也應該知道我們軍中第一勇將鼇拜的名頭吧！”

“聽說過，有能耐就叫他先與我大戰三百回合，當著你的麵我收拾了他，也好多有一個人與你同赴幽冥地府！”

“真的是英雄啊！”皇太極又誇獎了一聲，“你若真的勝了鼇拜，我就讓你砍下我這顆人頭，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那行！”祖大弻說得擲地有聲，“我祖大弻若是輸了，就自己割下這顆腦袋！”

“那祖將軍可要記住自己的話喲，大家都是走起路來兩顆卵子碰得叮咚亂響的人！”皇太極身邊一位鐵塔一樣的大漢，抱拳向祖大弻行禮，然後笑眯眯地要走過來。

“等等！”這時一個手握寶劍的將軍大喊，“不用鼇拜將軍出馬，我阿繼格就能要了這個狂徒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