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相憐

心似乎被一雙巨大的手在攪擰著,每一個空隙都錯了位,導致血液亂流,艱於視聽,無法呼吸,整個身子似被一種無形卻極大的力氣牽引著,向後倒去。徒勞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點什麽,但所有的東西都在拂開這雙手,好像這手上粘著瘟疫。

她還想爭取一下,卻不小心一腳踩空……

一個哆嗦,在跌入不見底的深淵的一刹那,江若藍終於醒了過來。

她抽泣了一下,這才現臉上居然掛著淚水,而枕頭也濕了一片。

天還沒亮,可是再也睡不著了,樊影的傷心與絕望從夢中穿越到現在,縈繞在心頭。雖然是別人的痛,可是卻讓自己的心也跟著戰栗,或許是因為曾經的一段往事。

那還是上高中的時候,江若藍偷偷和一個男孩子交往,後來被學校現了。學校勒令他們分手,否則就記過處分。

當時的江若藍很堅定的守護自己的愛情,可是那個男孩退縮了,他媽媽還到學校大鬧一番,罵江若藍是狐狸精,勾引她兒子。

隨後,那男孩就轉學了,而江若藍則受到了處分。

她一怒之下退了學,到技術學校學習美手藝。

雖然這是年少時候的糊塗事,但那種背叛與欺騙帶來的絕望、傷心與憤怒讓人一輩子也忘不了。

恨永遠比愛長久,或許是,每當江若藍回想起這段故事,偶爾冒出的甜蜜總是會被隨之趕來的鋪天蓋地的仇恨消滅殆盡。而且牙還有種癢癢的感覺,恨不能立刻把那個不負責任的家夥揪出來痛扁一頓。

這種不顧一切的恨意會讓人衝動,讓人失去理智,就像她當初那樣,憤然離開了學校。

她倒不是對學校有什麽特別的好感,但是如果不離開,現在的她或許會處於另一種境地。

會是什麽境地呢?

江若藍簡單設想了下,轉而笑自己無聊。一切都已經過去,時間是不可能重來的,去設想那根本就不能存在的事情幹什麽?她現在應該想的是樊影,遭遇了最慘重的一幕,離開了酒,在茫茫的雨中她將要何去何從?

她傷的應該比自己還重,因為她是那麽一個柔弱的女孩子。

雖然她隻存在於自己的夢裏,但是這相似的遭遇讓江若藍覺得自己和樊影愈親近起來。

夢為什麽總是要在關鍵時刻醒過來?怎麽像連續劇一樣讓人牽腸掛肚?是不是希望自己能夠期待它一直繼續下去,直到……

江若藍懊惱的歎了口氣,翻了個身,不停的想象樊影有可能生的一切,結果越想越心驚肉跳。

有人說演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而傻子認得瘋子,瘋子卻未必知道傻子。

這個夢真如一場戲,她沉醉在女主角的喜怒哀樂中,而樊影呢?她是否知道有個人在如此的關注著自己?

雖然故事的最終結局早已注定,但還是有人在追尋著之前的碎片,有時江若藍甚至會想如果真正的深入這夢中,會不會改變點什麽。

就像現在,如果她能保證清醒的意識再次回到夢中,或許她會拉住樊影警告她遠離龐遠鴻,告訴她即將生的悲劇。

可是……她會聽自己的嗎?

女人,一旦愛了,就愛得徹頭徹尾,愛得忘乎所以,愛得如癡如醉,愛得……哪怕天塌了,隻要自己和心愛的他在一起,也會笑著看末日降臨。

當初的自己不也是這樣嗎?有人勸過她,用校規用父母來威脅她,還說那個人不專一,但是她聽了嗎?就那麽義無反顧的紮進去了,結果……

天亮之前,江若藍一直沉浸在自己和樊影的悲哀中,她不明白為什麽到了最後,女人總是淪為被犧牲的那一方,為什麽男人就不能為自己所做的負一點責任。

一旦生狀況,男人就躲到一邊,女人就要承擔一切,還要無怨無悔。

男人無論怎麽做都是對的,而女人隻能聽從於他,還要忍氣吞聲。

女人生來似乎就是為男人服務的,即便自己有點成果也要被男人掛在臉前炫耀。

這一切就因為女人隻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

這是女人的宿命嗎?

可是沒有這根肋骨男人會怎麽樣呢?他們還會挺著腰板理直氣壯嗎?

男人是女人悲劇的製造者,可他們沒有一點內疚倒樂此不疲,這難道是上天賦予他們的神聖使命?

江若藍的同情與自憐不知不覺逆轉為對男人的血淚大控訴。

別人不說了,就說梁梓,他的小氣已經多次讓江若藍忍無可忍了。

以前分處兩地的時候還沒怎麽現,可是搬到一個城市相處了半年,江若藍就現了他的這個毛病。

雖然說勤儉節約是中國人的傳統美德,但凡事也得有個尺度。如果沒有自己,他現在怕是還穿著那身無論怎麽洗都灰突突的膝蓋部分已經磨薄起毛的運動裝呢。

他還“不好意思”的向自己交代,第一次在聚會上和她相遇時穿的那套西裝是從店裏租來的二手貨。

得知這一切,她心疼得不得了。

當時他正請剛剛下了火車的她在一家地攤上吃麵片——請吃飯,這在梁梓身上也是史無前例的,可是江若藍二話沒說連隻咽了兩口麵片就拉著他到本地最大的商場裏裏外外購了好幾套服裝。

人靠衣裳馬靠鞍。

這一打扮,梁梓頓時現出帥哥的真正本色,靚得直晃眼。用江若藍的話講就是“你原來是塊璞玉,現在經過打磨終於露出光彩了”。

她挽著光彩的梁梓,盡情的吸收著女孩們射過來的羨慕或嫉妒以及流連忘返的目光。

虛榮的名字似乎不僅屬於女人。

梁梓自然也沾沾自喜,對江若藍感恩戴德。隨後,他的衣食住行幾乎被江若藍包了。而現在的他已經習以為常了,就連這次出門的車票還是問江若藍要錢買的。

當時江若藍正忙著招呼客人,沒有在第一時間給他拿錢,他的臉色就很難看,第一次打電話回來還抱怨江若藍小氣。

他倒是不小氣。

每次和江若藍上街,凡是江若藍看好的衣服,雖然不用他掏錢他也一律強烈反對,要麽找出各種根本就站不住腳有些甚至讓人聽起來就是笑話的理由橫加阻撓,要麽就是冷嘲熱諷,不是說江若藍的身材穿不出衣裳的效果還是不要暴殄天物了,就是說她穿成那樣明顯是要招蜂引蝶,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弄得江若藍在眾目睽睽下很是尷尬。有幾次她聽見導購員在背後私自議論她極有可能是犯了什麽本質性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