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尾聲 致吾愛
昭昭醒了過來,雖然沒了地魂,但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我很高興。
安寧的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快,像是握在拳中的清水,越是想用力挽留,越是從指縫逃走。
我以為我們會就這麽過一輩子,但是就在同年的除夕之夜,在絢爛的煙花中,昭昭忽然皺起眉頭:“哎呀,我們是哪一年相識的?”
年頭太久,我記不得了,或者其實從未記得過,這沒什麽要緊,我寬慰她:“一百年前的事,我也記不清了。”
這該是她症狀的初顯,但我沒有在意,後來仔細想想,她那般聰明,記憶力絕佳,想記住的事便絕不會忘記,可能有一日終會忘記,但絕不該是在她二十二歲的年紀。
當我察覺不對之時,她已經全然不記得一百年前的事了。
那日彌生剛剛睡著,被宮女抱著去了自己的房間,她躺在我的臂彎裏,我們一起回憶著過去的趣事,我笑道:“一百年前,我們一起躺在洞 穴裏暢談未來,如今一百年後,我們一起躺在龍**笑言過去……”
她忽然打斷我:“什麽‘洞 穴’?什麽‘未來’?”
我失笑:“還能有哪個‘洞 穴’,那不是你和瑤光的秘密‘洞 穴’嗎?我們還說以後要去溫暖的南方生活。”
“我們什麽時候去過那種地方?我們不是六年前才認識的麽?一百年前還沒有你呢!”她的語氣聽起來絕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背後驚出一層薄汗,問她:“若是一百年前我們不相識,我又是如何認識你妹妹瑤華的?你又為何恨了我一百年?”
她據理力爭:“那還不是我告訴你的?我恨的人又不是你,而是你們神司一百年前的大祭司,叫做……”
我急忙追問:“叫做什麽?!”
“對啊,叫什麽來著?”她支吾了半晌也沒有想起來。
“叫‘未晏’!你怎麽連這都忘了?”我質問她。
我以為我將這個名字告訴了她,她便能將一切都想起來,畢竟她曾經在多少個夜晚咬牙切齒憎恨這個名字,也在多少個夜晚叫著這個名字輾轉在我身下。她甚至告訴過我,比起神羽君,她更喜歡叫我未晏,因為無論容貌如何變化,我都依舊是她心底的那個未晏,然而,她什麽也沒有想起來,似乎在她的生命中,從未有“未晏”這個人存在過。
許是我的語氣太過強硬,她氣憤地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抱歉,是我的錯。”我從身後將她抱進懷中,我看不見她的傷心,她也看不見我的害怕。
我一夜未眠,第二日,我瞞著昭昭召來了流光,因為他看過全部的禁書,我猜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沒有完整的魂魄人是活不下去的。”流光道,“三魂是最為重要的,如同鼎的三足,在人的體內最為穩固,通常不會離體,因為離體即死。七魄雖不是最重要的,卻也缺一不可,不少人都經曆過因為受到驚嚇而掉魂的事,其實他們丟掉的不過是七魄的其中之一,丟掉一魄並不會傷及性命,但會讓人嗜睡困頓,若是不及時招回,整個人會漸漸衰弱至死。”
我問他:“但這兩年來她都是好好的,要說丟了一魂應該當即斃命才是,但是你看她,她依舊活得好好的!”
流光亦是無奈搖頭:“對此臣也是一無所知,禁書並沒有記載,但是臣猜測,也許是因為娘娘本為冥魍族人,最為接近鬼魂,體內陰氣較重,地魂打散後,陰氣暫時彌補了地魂的位置,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陰氣漸漸損耗,她便堅持不住了吧。”
“那她以後會如何?”我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也許……會忘記所有人,甚至忘記自己吧。”流光如是說。
然而她的症狀更加糟糕,她不僅沒了記憶,就連神智也逐漸變得昏聵,但對於這些變化,她自己卻一無所知。
在彌生八歲的時候,她比彌生更像個孩子,日日扯著我的袖子撒嬌,說是想吃西市的糖糕,我瞧彌生也一臉渴望地瞧著我,我便點頭應下了,她同彌生一起高興地手舞足蹈。
都城繁華的西市,我們一家四口穿上常服上了街。不錯,一家四口,還有慕容靖。昭昭一直視他為己出,但凡給彌生的東西,慕容靖必定有一份相同的,有時候甚至更多。對此我沒有什麽所謂,但也不能全然把他當做兒子疼愛,不過也不會偏心罷了,非要說個明白的話,我更把慕容靖當做學生。
昭昭和彌生走在前麵,我和慕容靖走在後麵,我時刻注意著她沒有笨手笨腳地掃落店鋪攤子上的商品,慕容靖時刻注意著彌生沒有走丟,我們總是如此,不約而同的默契十足。
彌生不愧是昭昭所生,小小年紀便聰明伶俐不說,長相也越來越像她,雖然也同她一般越來越調皮就是了,但我著實鬆了一口氣,生怕他長成另一個慕容隨風。
不過一個走神,昭昭便和彌生吵了起來,一個說要去買東家的糖糕,一個說要去買西家的糖糕——一年前,唐糕店的老板過世了,他的兩個兒子分了家,一個搬去了東邊,一個搬去了西邊,兩家糖糕的味道也各有千秋,昭昭喜歡吃東家的,彌生喜歡吃西家的,往日出來采買的宮人總會注意兩家的糖糕各買一份。
慕容靖上去勸說,未果,求助地看向我,我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娘親還小,我們讓著她,先去買東家的糖糕好不好?作為獎勵,爹爹可以讓你今日多吃一塊糖糕。”
兩人又歡呼雀躍地朝前跑去了。
慕容靖掩唇笑道:“果然還是父……爹爹有法子。”
“是啊,多學學你爹,往後才好管理這天下。”我有意試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