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林小天馬上撥通了唐峰的電話:“唐哥,咱這活兒是怎麽幹的,上堯村村西的工地為什麽不查?”

唐峰疑惑道:“工地?那工地好像沒什麽問題吧?”

林小天抱怨道:“那工地是在建的宏遠新城,是宏遠集團的,你說有沒有問題。”

“宏遠新城?宮洪勇的?”唐峰罵道,“那群小子在上堯村查了兩天,查了泡屎啊!回頭我再找他們算賬!”

林小天勸說道:“行了行了,你也別那麽大火氣,我好像已經摸到脈了。”

唐峰問道:“快說說,查到什麽了?”

林小天說道:“基本可以確認,案發當晚潛入張宗鳴家的那個羅圈腿,是宮洪勇的人。我會想辦法查一下他的身份,你等我電話吧。”

唐峰誇讚道:“行啊林公子,你這個組長還真不是白給的!”

掛上了電話,林小天剛準備啟動車子,卻突然看到馬路對麵的商區有家新開業的“賽百味”和一家手機店。他招呼肖力克:“走,到對麵去瞧瞧。”

進了“賽百味”,林小天點了兩個金槍魚漢堡,然後對肖力克說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隔壁的手機店買兩部手機。”

購買了兩部華為手機,林小天剛走出手機店就看到肖力克站在門外,正捧著漢堡大快朵頤。他走過去問道:“你怎麽給吃上了?”

肖力克給林小天遞上了另一個漢堡:“這東西就得趁熱吃,香、嫩。”

林小天沒接那個漢堡,苦笑著擺擺手:“吃吧吃吧,回去再買兩個。”

肖力克停止了咀嚼:“這、這不是給咱倆買的?”

林小天無奈地一撇嘴:“給田美妞兒買的。”

進了賽百味,林小天重新點了兩份漢堡,肖力克湊到他身邊低聲商量:“再來杯飲料吧,要那個橘子味兒的。”

林小天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再來杯鮮橙汁。”

中午十二點,林小天將車停在了市公安局附近的停車場,對肖力克說道:“我去取電話卡,你在車上等我。”

肖力克遞上了兩個漢堡:“給。”

林小天擺擺手:“這個一會兒你送上去。”

肖力克問道:“你不是要去拿電話卡嗎,正好……”林小天已經關上車門走了。

去門衛室取了電話卡,林小天回到車上,從塑料袋裏取出那張從洗衣店帶回來的電話卡,對肖力克說道:“我不想遇到毛衛健,你上樓把漢堡和這張卡交給田美妞兒,讓她盡快查一下。”

目送肖力克下車,林小天拆開了兩部新手機的包裝,把剛取回的兩張電話卡分別裝進了手機,然後用田甜甜給的密碼登錄了張宗鳴的微信號。剛忙活完,肖力克跑回來了。上車後肖力克緊張地問道:“你猜我剛才遇見誰了?”

林小天應道:“毛衛健?”

肖力克搖了搖頭:“不是,我遇見咱田所了。”

林小天一怔,問道:“他跟你說什麽了?”

肖力克又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就是打了個招呼。”

林小天鄙夷道:“那你緊張什麽?”

肖力克打了個寒顫:“我也不知道,每次遇見他的時候我都緊張。”

林小天和肖力克回到家時已經是中午一點。家裏的午飯已經做好,可老蓋和戴墨霖都沒吃,一直在等林小天。四個人在餐桌旁落座,林小天取笑肖力克:“都塞倆漢堡了,你還吃!”

肖力克嘿嘿一笑:“長身體的時候。”

老蓋和戴墨霖被逗笑了。

飯後,林小天找來兩套自己的新衣服交給肖力克,並催促他趕快上樓休息,然後便陪戴墨霖來到了畫室。戴墨霖沒有午休的習慣,可她的畫室裏卻有一張很舒適的床,那是給林小天準備的——她喜歡在她作畫的時候有林小天陪伴在身旁,無論他是醒著的或是睡著的。

林小天將一部新手機充上了電,然後拿著“張宗玨”的那部手機躺在了**,小飛安靜地臥在了床邊。林小天翻看了一下張宗鳴的微信通訊錄,發現隻有二十幾個人。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強子打來了電話。他捂著手機準備離開畫室,正在窗前繪畫的戴墨霖發號施令:“不準出去。”他隻好坐在床邊接起了電話。

電話接通,強子說道:“兄弟,你給的任務隻完成了一半。”

林小天應道:“你說。”

強子說道:“那個地址沒錯,劉晨確實就住在‘海天’,那房子是宮洪勇給她買的。”

林小天驚問道:“宮洪勇為什麽給她買房子?”

強子反問道:“劉晨是宮洪勇的情婦,我上午沒告訴你嗎?”

林小天抱怨道:“你什麽時候告訴我啦!”

強子說道:“行行行,那我現在告訴你,總行吧。”

林小天追問道:“監控的事兒怎麽樣了?”

強子應道:“要不說完成了一半嘛,這事兒沒戲。我有個兄弟跟‘海天’的那些人很熟,我就讓他過去試試。可他去了以後,剛開口就被人堵住了話茬。人家說了,前段時間刑警隊的人去過,人家還勸我那兄弟千萬別沾惹這事兒。”林小天無奈地歎了口氣。強子問道,“要不我再找別人試試?”

林小天趕忙應道:“不用不用,別去了。你再幫我打聽一個人,是個男的;臉上有橫肉,麵相有點凶;身高在一米七二左右,個子不高但很魁實;最主要的特征是羅圈腿,還挺嚴重;這家夥是宮洪勇手下的人,應該是在建築、地產公司,好像也摻和拆遷的事兒。”

強子問道:“多大歲數?”

林小天回答:“應該不到四十歲。”

強子應道:“行,你等我的信兒。”

剛掛上強子的電話,田甜甜的電話又來了:“小天,你送來的那張卡我查過了,號碼是170XXXX5365。可這張卡是張新卡,根本沒用過,查不到任何信息。”

林小天很失望,歎息道:“我還以為我中獎了呢,嗤。”

田甜甜笑著道謝:“謝謝你的漢堡,我都吃過午飯了,可還是硬塞下去一個。你可真有心,還記得我愛吃什麽,哪兒像那個傻子。”

戴墨霖似乎聽出了手機裏田甜甜的聲音,她湊近林小天,用唇語問道:“田甜甜?”

林小天笑著一點頭,對著手機說道:“先別掛電話,我老婆找你。”說完便將手機遞給了戴墨霖。

戴墨霖美滋滋地接起了電話:“甜甜姐,你在上班嗎?我可想你了。”

林小天倒在**,聽著戴墨霖打電話,迷迷糊糊睡著了……

下午四點,林小天醒來的時候戴墨霖還坐在畫板前繪畫,他嗔怪道:“你怎麽又坐那麽久,大腿又該充血了。你再這樣,晚上我不給你揉腿了。”

戴墨霖笑著說道:“我休息了,真的,我在你身邊躺了一會兒,你不知道。”

林小天走過去,從身後攬住戴墨霖溫存了一會兒,然後來到窗前。院子裏老蓋手拿鋤頭,正在整理他未來的小花園,小飛歡跳著圍著他搗亂。林小天迎著陽光伸了個懶腰,他感覺如果沒有那些破案子煩心,他的生活簡直堪稱完美。

門外的走廊裏傳來一個鬼鬼祟祟的聲音:“林總,哪兒呢?”

林小天回頭應道:“這兒,進來吧。”

換上新衣服的肖力克進門跟戴墨霖打了招呼:“嫂子。”戴墨霖抿嘴一笑。肖力克來到林小天身前,問道,“接下來咱幹什麽?”

林小天苦笑著應道:“等,隻能等。”

肖力克一咧嘴:“等?什麽也不幹,就這麽幹等?”

林小天眼珠子一轉:“要不,你去幫我爸把那塊地刨了吧?”

肖力克伸頭朝窗外看了看,一本正經地說道:“算了,案子重要,我還是在這裏陪你等吧。”

戴墨霖看了看肖力克,又看了看林小天,掩嘴笑了起來。

林小天看了一下時間,問道:“會做飯嗎?”

肖力克點頭應道:“還行吧。”

林小天一揮手:“走,跟我去廚房,今天咱倆做晚飯。”

戴墨霖興奮地說道:“你都好久沒做飯了,我也要去。”

林小天冷著臉一指那張床:“過去躺著,把‘小腿’脫了,過半個小時才準去廚房。”

戴墨霖很不情願地坐在了床邊,癟著嘴提條件:“那讓小飛回來吧,行嗎?”

這要求不過分。林小天來到窗前敞開了窗戶,喊了一嗓子:“小飛!”

院子裏正瘋鬧的小飛聽到了召喚,猛地頓住了身形,繼而朝家門的方向躥去……

廚房裏,林小天將一條圍裙拋給了肖力克,然後敞開冰箱瀏覽食材,問道:“有什麽拿手菜?”

肖力克頗自信地回答:“西紅柿炒雞蛋。”

林小天扭頭瞄著肖力克,問道:“還有嗎?”

肖力克回答:“炒花生米。”

林小天搖了搖頭,問道:“應該再沒有了吧?”

肖力克思忖了一下,點頭應道:“如果煮方便麵不算的話,還真就沒了。”

林小天一把搶過了肖力克手中的圍裙,譏諷道:“你這個‘還行吧’的水分也太大了!一邊待著去,剝蔥、剝蒜!”

肖力克剝了幾棵蔥和幾頭蒜,就玩起了手機。林小天剛出鍋一道軟炸裏脊,肖力克說道:“柳奕辰要去河北。”

林小天扭頭問道:“河北?她去河北幹什麽?”

肖力克應道:“不知道,我還在看。”

林小天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搶過了肖力克的手機。那是一則“柳奕辰”剛發的微博:河北影視城,周五見,心情美美噠!繼續下翻,他看到了這樣一段對話——辰迷:辰辰能劇透一下禮服嗎?柳奕辰:暫時保密,但保證不會讓辰迷們失望。辰迷:靚爆紅毯,辰辰最棒……

今天周一,是七月二十七日,那周五應該是七月三十一日。林小天迅速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了“七月三十一日,河北影視城”,搜索到的結果竟然是“中國影視第二十四屆華影獎頒獎盛典”。

肖力克湊近林小天,問道:“發什麽呆,說話呀,怎麽啦?”

林小天回過神來,自語道:“去北京?”

肖力克吃驚道:“去北京?沒搞錯吧?人家要去河北,咱去北京幹什麽?”

林小天狡黠地一笑:“趁火打劫。”

吃晚飯的時候,林小天對老蓋說道:“爸,明天我出差,去北京。”

老蓋問道:“去幾天?”

林小天應道:“兩天,也可能三天。”

老蓋點了點頭:“嗯,放心去吧,家裏有我呢。”

肖力克問道:“咱怎麽去?開車?”

林小天回答:“開車倒是方便,但是進京很麻煩,還是坐高鐵吧。”

肖力克商量道:“要不、咱坐飛機去?”

林小天搖了搖頭:“飛機倒是快,但是機場太遠,來回折騰,沒有高鐵方便。”

肖力克諂笑著說道:“我、我還沒坐過飛機呢。”

林小天一尋思,笑著應道:“行,那就飛機,吃完飯就訂票。”

飯後林小天和肖力克來到作戰室,預定了兩張明晚19:50飛北京的機票,然後便開始查閱卷宗、研究案情。夜裏九點左右,強子給林小天打來了電話:“你讓我查的那個人叫楊貴,外號洋鬼子,是咱濱城人,家住白石村附近。以前打過勞改,據說會功夫,身手不錯。”

林小天對強子道了謝,掛上電話後馬上聯係了田甜甜:“進張宗鳴家的那個羅圈腿查到了,他叫楊貴,是宮洪勇的人。以前被判過刑,回頭你把他的具體資料查清楚。”

田甜甜很興奮:“你可真有辦法。很著急嗎?”

林小天應道:“不著急,明天吧。”

田甜甜又問道:“張宗鳴的那兩個號碼有動靜嗎?”

林小天歎息道:“一下午就響過兩次,是個‘微商群’的廣告,倒賣手機卡的。我覺得這兩個號碼的價值不大。”

田甜甜安撫道:“耐心點兒,別著急,守株待兔主要是靠運氣,說不定真有往樹上撞的呢。”

兩個人說笑了一會兒,就掛了電話。可是電話剛掛,薑大成的電話又打進來了:“今天的情況怎麽樣?有進展嗎?”林小天匯報了當天的工作,薑大成也興奮了起來,“不錯不錯,咱們的勝麵越來越大了。小天,如果你那裏的人手不夠,就讓鄭錚回去,怎麽樣?”

林小天疑惑道:“回來?他不是今天剛過去嗎?”

薑大成解釋道:“對,他中午到的省城,已經進組報到了。他把案子的情況向老朱做了匯報,今晚他倆來找我一起吃了飯。老朱的意思是,如果家裏的人手不夠,就讓鄭錚回去,省廳方麵他會為鄭錚作掩護。”

林小天思忖了一下,說道:“暫時還不需要,等我從北京回來再說吧。”

薑大成問道:“北京?你去北京幹什麽?”林小天說出了他的計劃,薑大成聽罷哭笑不得,“你小子的這些陰招可真是夠損的,不過我感覺應該有效。”

林小天苦笑著歎息道:“非常時期,非常手段,我這也是被逼的。”

周二上午十點,田甜甜給林小天來了電話:“小天,楊貴的身份信息已經查到了。他在二〇〇八年因故意傷害罪被判刑六年,二〇一三年釋放。還有個好消息,當年與他一起被抓獲的同案叫譚業奎,就是兩個投案自首的人之一!”

林小天很欣慰:“就知道這家夥不簡單。”

田甜甜問道:“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唐峰嗎?”

林小天應道:“可以,不過要告訴他,暫時千萬不要動楊貴。”

午飯後林小天催肖力克回房間休息,他和老蓋來到了院子裏。他給老蓋點上了煙,笑著問道:“爸,聽說你最近的心情不太美麗。怎麽,感情出現問題了?”

老蓋紅了臉:“臭小子,又瞎說。”

林小天說道:“你兒媳婦說的,她說你最近總是歎氣。說說,遇上什麽不順心的事兒了?”

老蓋甕聲甕氣地否認:“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哪有什麽不順心的事。”

林小天點點頭:“行,要是真有事你可別瞞著我。”

兩個人抽完煙回到室內,林小天剛準備去畫室陪戴墨霖,卻突然看到一個人站在自家的院門外,仔細一看竟是那個黃大姐。他趕忙招呼老蓋:“爸,趕緊的,外麵有情況。”

老蓋伸著脖子朝窗外一看,竟嚇得躲到了角落裏,還直朝林小天擺手:“小點聲,別讓她看見。”

林小天很納悶:“怎麽啦?前幾天我看你倆還挺熱乎,鬧意見了?”

老蓋冷著臉說道:“我沒和她熱乎。”說完很緊張地朝窗外瞄了一眼,問林小天,“走了嗎?”

林小天搖了搖頭:“還在呢,瞧這意思,你不出去人家是不會走了。”

老蓋氣呼呼地說道:“我不出去,你也別出去,甭搭理她。”

林小天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說說,到底怎麽啦?”

老蓋躊躇了片刻才開口:“她、她道德品質有問題。”

被“賊王”說道德品質有問題,那這個人的道德品質一定有問題。林小天被逗笑了:“說仔細點兒,她怎麽得罪你啦?”

老蓋猶豫了一番,吞吞吐吐地對林小天道明了原委:黃大姐名叫黃玉芝,現年三十三歲,是個離了婚的女人,在隔壁那棟別墅裏做保姆。因為經常在家門前遇見,老蓋覺得黃玉芝人品和長相都不錯,一來二去就熟絡了起來。大約半個月前,黃玉芝見老蓋一個人照顧家不容易,就主動提出幫他買菜——她每天上午和下午都要去菜市場,順便就幫老蓋把菜買回來了。老蓋不疑有他,對黃玉芝十分感激。可是前幾天他去了一趟菜市場,發現黃玉芝給他報假賬,貪汙他買菜的錢……

林小天問道:“不會是有誤會吧?”

老蓋氣呼呼地說道:“她買的菜,比菜市場裏最貴的菜還要貴幾毛!每種菜的價格都對不上,怎麽可能是誤會。”

林小天笑著說道:“那也沒幾個錢呀。”

老蓋很嚴肅地說道:“錢是不多,可那說明她的人品有問題。”

林小天聽明白了:老蓋對黃大姐的期望值很高,而黃大姐卻辜負了他的信任,這讓他很失望。看來老蓋對黃大姐還是動過心思的。他勸說道:“那你也沒必要躲著人家呀,出去見一麵,給人家一個解釋的機會嘛。”

老蓋賭氣道:“我不去。”

將老蓋安撫了一通,林小天剛走進畫室,田甜甜打來了電話:“小天,你在哪兒呢?現在有時間嗎?”聲音很急促。

林小天趕忙回答:“我在家呢,有時間,怎麽啦?”

田甜甜慌張地說道:“那你趕快去一趟上堯村,周良娟在那裏呢,那丫頭知道張宗鳴死了,情緒很不穩定。可我現在手裏有工作走不開,你能不能……”

林小天已經跑回了客廳,抓起手包應道:“行行行,別說了,我馬上出門,你把她的號碼發給我。”

出門上了車,林小天駕車離開家後行駛出不遠,田甜甜的電話又來了:“小天,你出門了嗎?”

林小天回答道:“別催別催,已經出門了。”

田甜甜歉意地說道:“算了,不用去了。剛才我和周良娟又聯係過,約好了下午見麵,辛苦你了。”

林小天埋怨道:“這大熱的天,急出我一身汗,你逗我玩呢!”

掛上了電話,林小天正準備調轉車頭回家,卻突然在後視鏡裏看到一個人——挽著菜籃子的黃大姐正朝他走來,一邊走一邊抹著眼淚。待黃大姐經過車旁,林小天降下了車窗,樂嗬嗬地打了招呼:“是黃大姐吧,買菜去呢?”

黃大姐一怔,慌忙擦去了臉上的淚痕,擠出笑臉寒暄道:“是林先生,對,我去買菜。”

林小天熱情相邀:“我正好出去辦事路過市場,來,上車,我送你一程。”

黃大姐擺手婉拒:“謝謝您,不用不用,沒有幾步路,我走過去就行。”

林小天很堅持:“你瞧這大熱的天,快上車,反正我也是順路。”黃大姐正欲推脫,林小天已經伸長胳膊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並催促道,“趕緊上車,再客氣就顯得矯情了。”

黃大姐扭捏地道謝:“那就謝謝了。”然後拘謹地上了車。

林小天偷眼將黃大姐一打量,發現還真是個端莊標致的女人。他開車上路,試探著問道:“大姐,遇上什麽不順心的事了?”

黃大姐慌張地抹了抹臉,掩飾道:“沒有沒有,真沒有。”

林小天悵然若失地歎了口氣:“我爸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天天苦著一張臉,好像遇到了什麽愁事兒,問他他又不說。”

黃大姐沉默了片刻,怯怯地說道:“林先生,麻煩您幫我跟蓋大哥說一聲,等我發了工錢,我會把那些錢還給他。”

林小天佯裝不解:“錢?什麽錢?”

黃大姐搖了搖頭,眼淚又溢了出來:“您跟他一說,他就知道了。”說完就掩著臉哭了起來。

林小天抽出兩張紙巾遞了過去,勸說道:“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咱也不算外人,要是真有什麽難處你就說一聲。”

在林小天的勸慰下,黃大姐說出了她的傷心事:黃玉芝的老家在濱城周邊的農村,年輕時她也是村裏數一數二的漂亮姑娘。在她二十二歲那年,她爹貪圖一筆豐厚的聘禮,將她許配給同村一個大她十幾歲且是二婚的男人。那男人是個包工頭,帶著村裏的一群漢子在濱城的建築工地承包工程。黃玉芝隨男人來到了濱城,在她懷孕期間那男人暴露了本性,在外沾花惹草且時常夜不歸宿。第二年,那男人嫌棄黃玉芝生下的是女孩,變本加厲,經常在酒後對黃玉芝拳腳相向,且在外麵包養了女人,性格內向的黃玉芝為了女兒隻能委曲求全。女兒自幼體弱,在上小學的那一年竟查出了白血病。就在黃玉芝傷心欲絕之際,那男人竟以女兒的治療費用相威脅,逼迫她離婚——隻要她同意離婚,就可以得到十萬元的治療費。為了救女兒,黃玉芝隻能就範,帶著十萬元錢和女兒在城中村租了一間廉價的小屋。她帶著女兒四處求醫,不到兩年的時間那筆錢就坐吃山空。黃玉芝想到了打工,可是僅有的初中學曆讓她四處碰壁。就在此期間,她打聽到月嫂的薪酬很高且市場需求量很大,於是便將母親接到城裏照顧女兒,她去了一家培訓機構學習月嫂護理。豈料那家機構竟是騙子,卷走了她的培訓費。當時她已是身無分文,無奈之下隻能應聘保姆以求糊口。女兒每年都要利用暑假去醫院做“誘導化療”,今年眼看假期就要過半,可治療費用還沒有著落,黃玉芝隻能從主家買菜的錢上打主意了……

黃玉芝痛哭流涕地懺悔:“蓋大哥那麽好的人,可我卻騙他了的錢,我對不住他。”

這娘倆的命可是夠苦的。林小天心生憐憫,拿起手包卻發現包裏僅有一千多元現金,他將錢遞給了黃玉芝,安撫道:“大姐,我今天出門就帶了這麽多,你先拿著。”

黃玉芝慌張地推拒:“不不不,這錢我不能要,我……”

林小天不由分說地將錢塞進了菜籃子:“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孩子的病咱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黃玉芝抹著眼淚鞠躬致謝:“林先生,謝謝您,這錢我一定會還給您。”

目送黃玉芝走進了菜市場,林小天突然發現那些錢竟然在副駕駛的座椅上,他痛心地長歎一口氣。

客廳裏,老蓋嗅著夾在鼻子下的香煙,仰倒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發呆。見林小天和小飛出現在門前,他欠著身子坐了起來:“急火火地往外跑,幹什麽去了?”

林小天在老蓋對麵坐了下來,懶洋洋地說道:“聽故事去了。”

戴墨霖聞聲也到了客廳,朝林小天抿嘴一笑:“辦完事了?”

林小天將戴墨霖攬到了身邊,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錄音筆:“來,咱一家三口分享個故事。”說話間,他開啟了播放鍵……

一段錄音播放完,老蓋搓著手直歎氣:“有事就直說嘛,一起商量個辦法,可你看她、你看她……”

戴墨霖是菩薩心腸,此時已是淚水漣漣:“小天哥,黃大姐和她的女兒真可憐,咱們幫幫她吧。”

林小天憐愛地拭去了戴墨霖臉上的淚滴,柔聲說道:“聽你的,幫。”

肖力克突然出現在客廳,瞠目結舌地望著一家三口:“怎麽了這是?”

林小天揮了揮手:“不關你的事,回去接著睡。”

肖力克一怔:“還睡?咱不去坐大飛機啦?”

林小天這才想起還要出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