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逃下山,萬老板憤恨的聲音從口中發出來,咬牙切齒道:“黃皮子沒你好煙抽,揚棒(神氣),看有沒有人收拾你,扒你皮!”

隨來的夥計可憐老板,下奶的雞蛋黃皮子不是全摔在岩石上,有幾隻撇到萬老板的頭上,蛋清蛋黃順著臉淌下來,嶄新的馬褂給黵啦(弄髒、染汙)。平日裏哪兒見過老板吃過這種虧啊!夥計驚奇老板脾氣還這麽好。俗語說打不住黃皮子——黃鼠狼惹一腚臊,萬老板惹一肚子氣。

進了三江縣城城門,萬老板叮囑道:“回家你別亂勒勒,夫人問你就說挺順利。”

夥計聰明馬上領會老板的意思,黃皮子摔雞蛋的事兒不能說,掖藏這件卷麵子的事情,他說:“我什麽都不說,老板。”

在一個十字街口,萬老板說:“你先回家,我去憲兵隊。”

“哎!”夥計走了。

一把雪亮的刺刀將萬老板攔在憲兵隊院門前,站崗憲兵盤問:“你的,幹什麽?”

“我找鳩尾太君。”萬老板說。

門崗用電話同裏邊的人聯係,然後放萬老板進去。走入憲兵隊大院,如同進入一片墓地,陰森森地發瘮。

“那呢!黃皮子不答應?”鳩尾問。

“太君啊,不單是不答應,他還說……說……”萬老板吞吞吐吐,故意的難講出口,“我不學了,侮辱太君不說。”

“講!”鳩尾倒要聽狂妄的參幫把頭怎麽說,都說了些什麽不恭敬的話,“他講什麽?”

讒言需要編造,萬老板說:“黃皮子說鳩尾算個忒兒,憑什麽指使我們給他挖參,做夢!”

“嗯,忒?忒兒是什麽?”

萬老板舌頭頓然短了半截,如何對憲兵說明?忒兒——**,類似詞很多,屌、雞巴、老二……用在動物身上則是鞭、膫子、聖……日本太君叫陰莖什麽?

“忒兒是什麽?”鳩尾見萬老板不痛快回答支支吾吾來了氣,“忒兒,你快說忒兒!”

“太君,黃皮子說您是、是……”萬老板用上肢體語言,費力才說明白其意思。

鳩尾聽明白沒大車店老板想像那樣反應強烈,莫名其妙地笑啦。也許他認為忒兒並不是罵人,讚美男人雄壯偉岸也說不定,他生氣不是參幫把頭稱自己是忒兒,而是不聽話,違抗皇軍的命令。他說:“他不肯為皇軍做事?”

“死活不肯。”

鳩尾大笑,說:“哼,死也不肯?就死啦死啦地有!”

“死,整死他!”萬老板的一隻腳碾一下地,大概一隻螞蟻在他的鞋底下掙紮,“他該死!”

“黃皮子的駐地在哪裏?”

“神草溝。”

“他們幾個人?”

“九個,外加娘倆兒。”

鳩尾皺起眉頭,大車店老板說的什麽數量,問:“到底多少人,外加什麽意思?”

萬老板講明參幫九個人,黃皮子的女兒在那兒,她生了一個孩子,這就是外加兩人。

“他女兒叫什麽名字?”

“黃丫兒。”

“黃丫兒……”鳩尾含意多多地笑,說,“喔,黃丫兒是你的那個兒媳吧?”

“過去的事兒了,早黃啦!”萬老板否認幹淨,急忙抖掉沾在身上的雜物,不能沾一點兒參幫把頭的事兒。本以為這樣他就沒什麽事了,說,“太君,這件事我沒辦好……沒什麽事兒的話,我走啦。”

“走?去哪兒?”

“我回家呀,太君。”

“不行!”鳩尾的口氣必須遵從。

鳩尾說你不能回家待在憲兵隊,你還有任務。萬老板心慌起來,日本人指派做什麽他不害怕,害怕的是待在憲兵隊裏不讓回家,從邁入這個院子起脊背就發涼頭發茬發麻,都是平日聽到憲兵隊院裏可怖傳聞太多——活人喂狼狗、用絞肉機處死反滿抗日分子……他倒不是擔心日本人將自己喂狼狗,隻是待在這裏如同蹲在刀尖和懸在沸騰油鍋上方。如何受罪他也不敢再提離開,硬著頭皮等吧!

“他們有武器嗎?”鳩尾問。

嗤!萬老板從鼻子擠出聲音來,誰都能聽出來是輕蔑、嘲諷的聲音,他說,“太君太高看他們了,武器,他們哪裏有武器。”

“獵槍什麽的,沒有?”

“沒有,一人一根彎七裂八的棍子。”萬老板連索撥根都不肯說了,愣是貶低說成彎七裂八的棍子,實際挖參人使用的棍子經過精心挑選,標杆溜直,彎七從何說起?

“聽說那不是普通的棍子,有神力。”鳩尾說。

“屁神力,唬人而已。”萬老板極盡貶損。

鳩尾問清參幫情況,他去向憲兵隊長林田數馬請示,派兵進山去逮參幫。黃皮子你不是不肯為皇軍挖參嗎,抓來人問問,再不同意就不客氣了。

次天,十幾個憲兵進入白狼山,萬老板做向導找神草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