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偽時期不能說沒有人願為日本人賣命,嘎拉禿子樂嗬地按鳩尾指示,並湊了七人的雜牌參幫,像模像樣地按挖參的規矩,任命了邊棍、挑杆的,雛把。入山前,嘎拉禿子遵照參幫風俗,要焚香祭拜山神老把,溜須舔腚恭敬日本憲兵出了花樣,他帶頭齊刷刷地跪在鳩尾麵前。

“你們這是?”鳩尾倒給恭敬懵了,問。

“拜老把頭啊!”

“我是老把頭?”鳩尾問,覺得莫名奇妙,恭維自己的人見得多了,下跪的也有,稱自己是老把頭當成山神拜祭頭一次遇到。

“太君您就是老把頭!”嘎拉禿子說,儀式繼續,他帶頭說現成的套話,他說一句大家跟著學一句:

山神爺老把頭,保佑我們平安,多拿棒槌,多拿寶,供奉你山神爺老把頭到永遠。

日本憲兵被當成老把頭拜祭後,嘎拉禿子率領拚湊的參幫上山。指揮他們的是鳩尾。陰謀者設計的陷阱通常很美麗,到了山上,鳩尾說:“皇軍覺得你們挖參辛苦,應得到很好的待遇,你們住碉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條件好。”

“謝謝太君!”嘎拉禿子感激萬分,膝蓋又發軟差點沒跪地謝恩,心裏說太君如我的再生父母,鐵杆漢奸都這麽下賤,奴才嘴臉。

參幫的人的確看到一個班的憲兵在樹林裏搭帳篷,碉堡騰給挖參的人住,誰看了此情此景心裏不熱乎啦的。有人感到是做夢,平素誰接近得了日本人?街上走見到憲兵給一個笑臉,回家都要炒菜喝一盅,逢人炫耀:太君衝我微笑。給日本人高看一眼那還得了呀?

“睡吧,太君的床鋪。”嘎拉禿子說。

“喔,仁丹味。”

“你狗鼻子啊,到處亂聞。”

鳩尾不住在碉堡,同士兵睡帳篷,他對曹長說:“夜裏派人監視碉堡。”

“他們逃不走。”曹長說。

“納尼!觀察碉堡夜晚有沒有異常情況出現。”鳩尾命令道,“明早看他們是死是活。”

“哈伊!”

參幫多數人沒有睡好覺,激動使人難眠。睡在日本憲兵的鋪位上,受寵若驚,胡思亂想,最滑稽的是其中經常逛窯子的人,突發異想出條子,帶妓女到碉堡裏來,肯定相當有趣。

“我們今天上山,大家爭點兒氣,不然愧對太君優待我們。”嘎拉禿子不吃瞎食,吃了人家的東西為人家效力天經地義,“今天是第一天,開眼很重要,一定開眼。”

“挖棒槌!”有人誓師道。

“不準說挖,要說拿聽懂沒?拿棒槌!”嘎拉禿子一副參幫把頭的派頭,他是領棍的,說話高傲、氣脈足,“規矩你們都用心記好,拿棒槌可有說道,得罪神靈你啥也弄不到。看準了喊山,誰‘喊炸山了’,工錢別想要,趕緊卷起鋪蓋滾犢子。”

參幫沒人敢大出氣。

“我再說一遍,壓草尋參時,不許多說一句話,說話就說吉利話。聽見了嗎?”

“聽見啦!”

“拿起家什跟我走!”嘎拉禿子說。

參幫朝山裏走去。鳩尾若有所思,他對曹長說:“他們沒有死?”

“都喘氣呢,一個人沒死。”

嘎拉禿子領人從鳩尾麵前經過,他數了一下,七個人一個都沒少。參幫習俗,必須是單數,一個人、三個人、五個人、七個人,最多有九個人的,講究入山時單數,下山帶著人參便是雙數。

鳩尾在那個早晨想兩個問題,參幫睡碉堡安然無恙,證明碉堡沒問題,一個班的士兵死去仍然無法解釋,昨晚沒出事不等於今晚不出事,觀察三五日確定絕對安全再趕走他們。第二件是就是人參了,希望嘎拉禿子他們挖到百年老山參,但也不完全指望他們,繼續尋找挖參幫把頭,最理想找到黃皮子那樣身懷絕技的人。

“隊長,三江挖參最厲害的是黃皮子。”鳩尾說。

憲兵隊長林田數馬當然清楚是這一點,可是黃皮子死活不肯為皇軍挖參,他說:“他死啦,還提他做什麽?”

“他是死啦,據我所知,他有一個女兒活著。”

“女兒?她活著不活著,對我們挖……”

“隊長,我這麽看,黃皮子無兒子,隻這個獨女,他能否將找參的絕技傳授給他的女兒呢?”

“嗯,有可能。”

鳩尾說出打算,尋找到黃皮子的女兒,憲兵隊長同意,在不影響目前已經組成的參幫挖參的情況下,去找她吧。嘎拉禿子一夥人上山開始找參,行不行找幾天看,一開始他不能離開鬼哭嶺,過幾天再作決定,總之尋找到黃皮子的女兒是挖到百年老人參的最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