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告別
人群後頭擠過來一個佝僂的老頭,這人滿頭銀絲,鷹鉤鼻子,罩著一身的紫衫,額頭兩側的太陽穴高鼓,兩隻蒼老的手上拳繭深厚且青筋如虯龍,瞧上去絲毫不像是樵夫和村民。
“別擾了佛門清淨”老人佝僂著腰,張口就陰陽怪氣的說著,擺了擺手讓眾人安靜些後,舉目望了望幽若,而後又說道:“這白蓮教啊,看上去像道家,其實供奉的是彌陀三聖,有阿彌陀佛,觀世音,大極至,往日裏也給宮裏頭做些事情,給皇上祈福,給天下觀運勢,也幫黎明百姓做些善事,比如說修橋鋪路,喪葬婚喜等等”
說到這裏,那老頭子無視幽藍,緩緩的走上台階,一邊往大殿走,一邊接著又說道:“可惜到了後來啊,這白蓮教就勾結江湖悍匪,專和朝廷對著幹,從正教變成了邪教,但無論如何,總算是佛門之地,實在不宜殺戮”
幽藍麵色冰冷,跟著老頭子緩步走了進去,從香案上拿起幾根禪香遞給他說道:“朝廷已經滅亡,你們這些太監也出來混江湖了,俗話說得好,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拜拜也好,叫佛祖保佑你們多活上幾日,莫要橫死在江湖了”
幽藍話裏有話,不過那老太監卻不生氣,接過禪香點上,誠心的作揖拜了幾拜,而後恭恭敬敬的退到了大殿外頭,麵對著群山峻嶺的坐下,招呼著同伴說道:“我們就在外頭等吧,裏頭實在不能動手,等戊林晨出來,勞煩各位費點心思,將他的頭給割了”
一群人點頭,列隊坐下,封建迷信如同毒瘤一般侵蝕著這些混跡於宮廷的閹人,前來尋仇卻非要弄得“禮儀有加”。
幽藍冷冷的笑了笑,這幫老太監簡直不知死活,白蓮總舵,各路堂主,香主,加起來五十有餘,而且皆是好手,動起手來隻怕不用半分鍾就叫他們跟著老佛爺去了。
瞧了一眼外頭分立而坐的一群老太監,幽藍搖頭歎息的便步入到內室,環伺了一圈喝得正歡的眾人,其後拍了拍手掌,嗖的一聲就飄向戊林晨這邊,麵露嗔怪之色說道:“你在外頭得罪了人,竟將尾巴帶到了這裏,門口有一群老太監等著割你頭,我可警告你,別叫你的血髒了我這清淨之地”
戊林晨吃了一驚,頓時就將酒杯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望了望身邊一人腰的佩刀便說抱拳說道:“兄弟,刀借我一用,外頭有人來尋仇了”
那人看了看幽藍,見幽藍點頭之後,騰的一聲就站起來,望向戊林晨拍著胸脯說:“走,咱陪你去瞧瞧”說罷,也不管戊林晨同意如否,蹭的一聲就竄了出去。
戊林晨跟在他身後,才出了大殿,外頭的一群老太監刷刷的就站了起來,而後哢擦哢擦的從腰間摸出了兵器,那為首的佝僂老太監望著戊林晨,抱拳說了一句:“戊先生,想不到你竟是白蓮教的腿子,我奉了婉容皇後之命,前來取你項上人頭,你可有遺言要說”
戊林晨本以為是石井四郎,不成想是大內太監陳鬆泰,緊張的心情頓時一鬆,掃了一眼一群老弱病殘的太監,見足足二十有餘,嘴上笑著說道:“我道士日本鬼子來了,卻不想來的是你這死太監,怎麽著,婉容皇後還沒死嗎,我瞧著她不過半年壽命,算著時間應是這幾天了”
“放肆”陳鬆泰怒罵一聲,摸出一柄飛刀,隨手一揮,那飛刀呼嘯一聲便直取戊林晨的咽喉。
戊林晨瞧著飛刀泛著藍光,心知是喂了劇毒,急忙側身躲過,斜刺向前一衝,刹那間就落在了二十幾個大內高手的包圍圈裏,摸了摸鼻尖,他這才不屑的說道:“陳鬆泰,我幾次救你饒你,你卻恩將仇報,怎麽著,你以為就憑這些老弱病殘就能殺了我,天真”
說完,戊林晨雙手於胸前握拳,作出了西洋拳擊的起字勢,雙腿一左一右跳閃不停,那殺氣漸濃的臉色頓時變得警惕無比。
說歸說,這幫太監終歸是大內高手,雖說年老體衰,但實戰經驗絕對驢火純青,加上人數眾多,動起手來不一定能討到便宜。
陳鬆泰見識過戊林晨的手段,知道他有著令人恐懼的自愈之力,所以讓眾人在兵器上喂了見血封喉的劇毒鶴頂紅,隻要戊林晨沾上,必然會七竅流血而亡。
在那個年代,多數人都很迂腐,尤其是宮廷出來的,天下已非大清天下,陳鬆泰本可以帶著撈到的油水退隱山野,但偏偏認為主子才是天命,指左而不往東,那婉容皇後一番氣話,他卻當真了,隻可惜今日想取了戊林晨項上人頭隻怕沒那麽容易。
拋開白蓮兩多聖花幽藍幽若不說,單就是那些香主舵主便夠陳鬆泰喝幾壺了。
幽若拿著軟劍,怒目而視,招了招手,眾多的教徒瞬間就將這些太監圍了起來,她軟劍唰的一聲指向陳鬆泰說道:“老妖怪,你動他試試,識相的就給我帶著你的人滾蛋”
陳鬆泰瞅了瞅了**不已的白蓮教徒,瞧瞧這個,瞧瞧那個,心中暗暗吃驚不已,怎的他們都是朝廷緝拿依舊的通緝犯,湘西惡霸,渝水屠夫,黃山老爺……
“想不到亂世當中,你們這些禍害都還活著,很好,今日便叫你們連鍋端了,兄弟們,給我殺”
陳鬆泰怒目瞧著幽藍,冷冰冰的說了一句,那幽藍卻是微微抬手道:“別放走了任何人,殺”
雙方明確表態,瞬間殺聲呼呼,兩幫人頓時就惡鬥在一起,戊林晨瞧了瞧,卻是沒人向自己攻擊,隻得自討無趣的閃到幽藍等人身邊,護在抱著孩子的Gretta身前,欣賞著激烈的打鬥。
幽藍抱過Gretta手裏的孩子,盯著戊林晨冷冰冰的說道:“帶著幽若和這個洋婆子走吧,這裏已經暴露,用不了幾日,鬼子就要來了”
戊林晨吃了一驚,想不到才見麵就要分開,望了望幽藍懷裏的孩子,抱拳想說什麽,但又覺得說不出,想了想便張開雙臂,忽然將幽藍和孩子擁在懷裏,湊著她的耳朵小聲說道:“保重了,等我回來”
幽藍不想戊林晨這般大膽,頓時麵色緋紅,羞怯難當的低頭不語,一把推開戊林晨後說道:“得了得了,快滾吧”|
戊林晨尷尬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粉嘟嘟的臉蛋兒,而後望著惡鬥不已的群人怒吼了一句:“血狼何在”
“嗷……”
一聲狼吼,驚得眾人慌亂不已,皆是舉目望向戊林晨,這時候,一道火紅的影子,嗖嗖的就掠向戊林晨,趴在他的腳邊嗚嗚的叫喚著。
戊林晨蹲下來,摸了摸血狼的腦袋說道:“好夥計,這次你就跟著她吧,幫我照顧好孩子,等我回來”
說完,他氣勢一變,當先一步跨出,嘴裏喊道:“幽若Gretta,咱們走”說完,無視打鬥的眾人,昂首挺胸的前行,幾個老太監提著馬刀欺身過來,卻叫身後幽若刷刷幾劍刺穿了琵琶骨。
望著戊林晨的背影,血狼嗷嗷的叫個不停,那不舍的眼神好似在跟他道別。
望著戊林晨的背影,幽藍心裏百感交集,她多希望戊林晨能多抱抱孩子,多多陪陪自己,心裏想著:“為了計劃,放棄了一個女人該有的追求和幸福,這值得嗎?”
望著戊林晨的背影,白蓮教徒激動萬分,他臨危不亂,不怒自威的氣勢已經深入人心,喊殺聲更猛烈了。
望著戊林晨的背影,老太監們開始後悔進山,開始後悔不該聽從陳鬆泰的蠱惑,但很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這就是江湖,開心和不開心要麵對,聚散要麵對,生和死同樣也要麵對,戊林晨直麵於骨肉分離,直麵於死神降臨,也能坦然到一笑泯恩仇。
Gretta很忐忑,她隻是個不起眼的漂亮女醫生,生怕身後的大漢和老頭子會將自己抓了,疾走幾步的奔跑到戊林晨的前頭,氣喘籲籲的說道:“戊大哥,你怎麽都不害怕,那些人可是要你命的”
戊林晨笑了笑,足下不停,張嘴便回答道:“想要我命的人何其多,但真正能殺我的人隻有四個,幽藍,幽藍,王帥,還有你Gretta,隻是不知你們四人誰才是我的宿命”
聽到這話Gretta很感動,她沒想到已經進入了戊林晨的內心,被戊林晨無條件的信任,若說要殺了他,Gretta自信自己永遠都沒有這一天,就算是戊林晨要殺了她,她也不會作任何反抗。
,命都是自己他的給,還給他又能如何?Gretta是這樣想的。
幽若聽到這話很是擔心,好在跟在戊林晨身後,她臉上異樣的表情不被任何人發現,準確來說,戊林晨的宿命是她姐姐幽藍,但宿命也許能改變!
幽若沉默的疾走著,聽著戊林晨和Gretta談論著聽不懂的話題,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和戊林晨隻見有距離,而且是不可逾越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