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了兩個謊。
第一，小川在C市並不大名鼎鼎。即使是天天跟他打牌的麻友，也隻知道他是個家住附近的孤兒。小川父母早逝，自己又不好學，小學肄業，連畢業證都沒拿到。十歲開始就跟著黑包工頭去外地打工，混了幾年，回到故鄉後天天打牌。家裏除了他，就剩一個八十多的老奶奶。這老人家還不是他親生奶奶，算是姑奶。一老一小相依為命，組成了一個殘破的家。
第二，小川雖然綽號是“蜘蛛”，但他從沒有自封為大師，甚至否認自己是個通靈師。
我第一次與他見麵是三年前，在趙老板的安排下和他一起吃了個飯。這家夥似乎天生一股臭脾氣，人生隻有兩個愛好就是吃飯和打牌，除此之外，不管你問什麽，他都愛答不理。
趙老板之所以要求我和他合作，目的就是搭建如今覆蓋C市的那道靈網。
初次見麵，我完全看不出這家夥到底有什麽能耐。說他是個通靈師？他連最基礎的靈氣入門知識都不具備。而且身為通靈師，往往自身的靈氣特質會很明顯。這玩意兒就像傳說中的“氣質”，一個人書讀多了，全身上下散發的氣質就由內而外的。但偏偏我無論怎麽看，小川都不像一個通靈師。
但在鋪設靈網的時候，他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盡管完全看不到靈體，在靈氣世界裏幾乎是個瞎子，但小川卻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在他的幫助下，我們很快找到了C市的四個“靈角”——也就是當地靈氣最濃厚的地點。隨後，他又不知用了什麽辦法，將C市的靈氣匯攏到了一起，再用切割靈氣之法，將原本捉摸不定的龐大靈氣，細分為上下兩層，上層三十六麵，下層七十二麵，正和天罡地煞之術。
靈網搭建成功後，不過幾天時間，我們就明確感覺到C市的變化——以往泛濫成災的靈體開始變得規矩，讓師哥感到棘手的凶靈更是一夜之間沒了蹤影。
師哥私下感歎說：不知道是該感謝他，還是怨恨他。好家夥，這麽一來，城市倒是井井有條了，可我們的生意卻少了許多。
這之後，過去了三年。我與小川的聯係不超過五次。
但無論我怎麽旁敲側擊打聽，小川都不透露他的師承。從他的履曆表來看，他唯一能學習術法的時間，隻可能是小學肄業後出門打工的那六年。打工的地點嘛，巧了，正是蕊兒的家鄉——G省。
我原本還以為小川跟禦真門有什麽聯係，所以才帶蕊兒來見他。沒想到這兩個人冤家碰頭，見麵第一天就鬧得不愉快。
給雙方彼此做過介紹後，我們來到了不遠處一家咖啡店。
整個討論的氣氛不僅談不上其樂融融，反而充滿了火藥味。
小川先是聽我原原本本把事情說了一遍，自己一邊聽，一邊漫不經心猛喝咖啡。
蕊兒出身在富貴人家，自然看不慣這種跟牛飲水一樣的喝咖啡的方式，臉上全是鄙夷。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我說，“我們想拜托你，幫我們找到這個周夢兒以及李小牧的下落。”
“嗯。”小川踢著腳上的拖鞋，不緊不慢回了一句。
“可以嗎？”我再次確認。
“可以。”
“那太好了！大概需要幾天？”
“這就完了？”他冷笑一聲，反問我。
“什麽？”我沒懂他的意思。
他瞥了一眼蕊兒，“剛才說別人沒禮貌，看來你們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啊……拜托別人幫忙之前，總要禮尚往來吧？”
“你的意思……”
小川伸出手，摸了太久麻將牌，手指髒兮兮的，“你準備出多少錢？”
“錢？”我和蕊兒吃了一驚。
雖然我知道這家夥不好對付，但沒想到他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開口就要錢。
蕊兒更是發起脾氣，“喂！紅毛，你聽沒聽明白！這是為民除害！對方是妖，已經害了好幾個人了！你居然要錢！”
小川嘴角一動，哼笑道：“為誰除害？這妖物反正害不了我，又關我屁事。一句話，願意給錢，我就接下這個活。不樂意的話，你們就另請高明。”
看著這小子那恬不知恥的無賴模樣，我真想把咖啡直接潑到他臉上！
但我好歹沉住了氣，問道：“你要多少？”
小川見我開口問價，也不客氣，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我啞然失笑，“倒也夠你四五天的牌錢了。”
“別誤會。”他搖搖頭，笑道：“我說的是三十萬。”
“三十萬！”我騰一下跳起來，“你怎麽不去搶？”
小川見我動怒，卻一點兒也不害怕，翹起二郎腿，優哉遊哉說道：“我搶個屁，我是守法公民。”
通靈師這一行，我跟師哥幹了好多年。雖然每一份工作確實都有收入，但市價我是再清楚不過的。我委托小川做的，不過是一個對他來說很輕鬆的追蹤靈體的活，又沒有要求他幫我斬殺妖靈，三十萬這數字完全是信口開河！
我在心裏估算一番，重新坐下來，“最多一萬二，多了沒有。”
小川聳聳肩，拍桌站起，拍了拍屁股，“再見。”
看他要走，蕊兒急了。她倒不是想挽留小川，隻是心裏有氣，總覺得今天下午我倆是被這小子涮了，想要報仇，當即就要去追。
我攔住蕊兒，“算了算了，這臭小子就這脾氣。”
“可咱倆也太憋屈了！師叔，我可咽不下這口氣。”蕊兒慫恿我，“咱們聯手，肯定能收拾他！”
“得了吧，”我懶洋洋說道：“這小子深不可測，就連你胖師叔在他麵前都畢恭畢敬的。咱倆聯手，真贏了還好，萬一要是輸了，丟人能丟到姥姥家。”
說著話，小川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突然回過頭來，對蕊兒說道：“還有，小姑娘，要想給你的食靈治傷，也可以找我。這次我可以便宜點，三百塊。”
蕊兒一愣。
她不明白，小川是怎麽一眼就看出她是禦靈師，而且準確說出她擁有一隻食靈，甚至連食靈受傷這事他都知道！
我笑道：“看吧，我早就說他小子是真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