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一輩的朋友可能不知道“箍缸”的手藝,上世紀國家還很貧窮,資源不豐富,所以菜地老農會把新鮮的菜曬幹,儲存在瓦缸裏準備過冬。
瓦缸用久了會開裂,如果開裂還不算太嚴重,菜農就會找人“箍缸”。
簡單來說,就是用一圈鐵絲把瓦缸開裂的部分“箍”起來,抹上水泥和粘合劑,讓瓦缸經過自然風幹,還能接著使用。
劉師指了指正蹲在牆邊箍缸的老人,“他能證明小六早就死了。”
我不解道,“一個箍缸匠怎麽證明?”
劉師臉上掛著莫名的笑意,“上去問一問就知道。”
我走到老頭麵前,清了清嗓子,卻不知該從何說起,老頭察覺到了我的腳步,抬頭看我,“你找誰?”
我硬著頭皮問道,“叔,你認識小六嗎?”
老頭發黃的眼珠有些渾濁,可能上了年紀耳朵不太好使,“啊?誰是小六?”
劉師補充道,“就是三天前那個晚上,找你借手藝的年輕人。”
“啊!”老頭嚇得腿抽筋,一下就蹦起來,撒腿往外跑,我還在發愣,劉師推了我一下,“跟上去!”
我隻好跟著老頭一起跑,可能年紀大了,老頭沒跑一會兒就開始喘氣,扶著腰坐在地上,我小跑到箍缸老頭麵前,他張大眼睛,活像條死魚一樣瞪著我,大喊道,“不是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前天你來找我算卦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劉師淡淡的道。
老頭張大嘴巴,呆滯地看向劉師,苦笑說,“大師,你不是答應過我不亂說嗎?”
劉師歎了口氣,“事關生死,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拿出煙盒,遞了支煙在老頭手上,“叔,我不是來找你為難的,我就想知道是怎麽回事,你把知道的告訴我吧,我也被鬼纏住了。”
老頭接過煙傻笑半天,一臉崩潰地說,“三天前,我睡下之後聽到有人在敲門,我起床把門打開後,看到……看到有個腦門上破了洞、渾身掛著血的年輕人站在外麵……”
年輕人指著自己的頭,讓老頭把自己破碎的頭部“箍”起來。
老頭當時都嚇傻了,哪裏敢答應,說年輕人你走吧,老頭箍了一輩子缸,從沒在人腦袋上試過手藝,這活他幹不了,勸年輕人趕緊去醫院。
年輕人語氣森然地笑了笑,“你不替我箍頭,我就把你的腦袋也砸成這樣,看你能不能替自己箍!”
老頭迫於無奈,隻好用箍缸的辦法箍住了年輕人的腦袋,給傷口抹上粘合劑,鮮血是止住了,可那年輕人很不正常,他好像連心跳都沒有,卻會說話會喘氣,還笑著向老頭說謝謝。
說到這裏,老頭呼吸的頻率明顯加快,他崩潰地喊道,“我箍了一輩子缸,沒在人腦袋上做過試驗,他……他根本就是個死人啊!”
聽完我整個人都不好了,難道小六的腦袋是被箍起來的?
我掏出手機,好不容易才在朋友圈裏找到一張小六的照片,遞到老頭麵前說,“是這個人嗎?”
老頭眼珠子往外鼓,身體使勁往後縮,“是……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大半夜找我箍頭的人!”
我腦子一片空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老頭顫抖著說,“替這個年輕人箍完頭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第二天就去了大師攤上算卦,大師說我遇上鬼了,這事我從來不敢跟任何人提起,你們別找我……別找我……”
說到這裏老頭哭了,哭得很崩潰。
劉師拍拍我的肩,擠眉弄眼,“信我沒有?”
我一臉麻木站起來,對老頭鞠了個躬,轉身往市區走。
劉師跟在後麵,“小夥子,你打算怎麽辦?”
我茫然地抬頭看天,“我不知道……”
“最好的辦法就是走,離開這座城市,以後永遠別回來。”
我苦澀地說,“我走了,就會沒事嗎?”
劉師罕見的一本正經道,“鬼魂的感應能力是有限的,我可以給你一道‘辟陰符’,隻要你一直把符帶在身上,他們就感知不到你。”
我傻傻地笑了,“一張符能頂多久,兩個月,兩年,還是十年?一旦符紙失效了,是不是我的人生就結束了?”
劉師沉默著沒有回答我。
我發瘋大喊道,“你倒是說話啊!你是誰,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工地上的事你全部了解?我知道了,你也是鬼吧,嗬嗬,鬼想害我,你也想……”
劉師在我後腦勺上重重拍了一下,劇痛讓我暫時恢複了理智,劉師沒好氣道,“道爺好心救你,你還不領情,我要是鬼你能活到今天?”
我苦笑說對不起,我太衝動了……
“好了,我不想聽廢話!”劉師揮手打斷了我,“現在的情況是,纏著你的鬼又多了一個,不管是趙大虎還是小六,他們都想要你的命。”
我沒有力氣笑了,啞著嗓子說,“我知道……”
“那你想不想活?”劉師冷冷地問。
我張了張嘴,能活著,誰想死?
我不僅不想死,還想調查清楚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劉師幹咳一聲,笑道,“不想死就好,老規矩,給我一千,我讓你躲過今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我麻木地摸出錢包,心裏在盤算,現在卡上還剩兩萬多,一天花一千,我豈不是隻剩二十幾天的命了?
拿到錢,劉師帶我返回算卦攤,指著那條被繩子套在小板凳上的小黑狗說,“這條狗我賣給你,狗能通人性,辨陰陽,如果你身邊有鬼,它會及時提醒你的。”
我有點無語,“這條狗你昨天不是賣給我了嗎,老頭,你還想坑我錢對不對?”
劉師不悅道,“看你說的,昨天賣給你的是大黑,這是它兄弟二黑,一奶同胞,長得像而已。”
盡管心情很崩潰,但我還是氣樂了。
我不爽地說道,“這麽說你在家排行老三?幹脆我以後叫你劉老三好了!”
劉老三哭笑不得,“你怎麽罵人是狗?”
我說你不是狗,狗比你正直,不會滿嘴跑火車到處騙人錢,你個黑心道士。
劉老三繃著臉,還是那句話,“你愛要不要!”
一千多換來一條小黑狗,外加一張符篆,我心情那叫一個鬱悶,想不到當道士這麽賺錢。
我剛要走,劉老三又把我叫住了,他搖頭晃腦掐指一算,“看你花了這麽多錢的份上,道爺贈你一卦,近期不要接觸女人,尤其是來路不明的陌生女人,你命犯桃花劫,跟女人待在一起會死得很慘!”
我一下就想到了李雪,我身邊來曆不明的女人隻有她一個。
這老痞子算得還真準,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