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塗啊!”周文晟痛心疾首拍案而起。

他渾身抑製不住的顫抖,一雙眼眸也失去了往日的波瀾不驚。

“老羅!你怎麽這樣糊塗!”周文晟的聲音哽咽、發抖。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四周負責警戒的警員不由得神情一緊,朝周文晟看去。有的過分緊張的,甚至把手放在了腰間。

“我沒辦法!我沒有辦法了啊!”防爆玻璃後,羅文希抓著自己的頭發哽咽道,“如果我母親的病再不好起來,我的家可能就要散了啊!”

羅文希撕心裂肺的發泄,讓周文晟愣在了那裏。

周文晟看著羅文希,心中一片悲涼。

不知過了多久,羅文希的抽泣聲才逐漸平息。

周文晟麵前早已扔下了四五個煙頭。

“老羅,你把所有的事情仔細跟我說說。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周文晟略微沙啞的聲音讓羅文希抬起了眼眸。

“事情得從上次你們審完宋橋的三天後說起。”羅文希輕輕歎了口氣,緩緩開口道,“上次我跟你說過我媽很快就能出院了,你還記得吧?”

“嗯。”周文晟吸了口煙,點了點頭。

他記得,那會兒羅文希跟他說老太太估計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還說他偷偷找人算過,隻要老太太這次的病能挺過去,他們家會越來越好。

“她也確實在我跟你說完後的第二天就出院了,可出院後的當天晚上,她就再次暈倒了。而且這次沒那麽幸運,直到我老婆半夜起來喝水,才發現我媽倒在臥室門口,她急忙撥打了120,因為發現得晚,我媽直接進了ICU,當晚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羅文希鐵骨錚錚的漢子此時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周文晟沒有催促他。

他知道,羅文希此時的心情——子欲養而親不待!

他是被他母親一個人拉扯長大的,而此時,母親病危,自己卻不得不堅守崗位。

雖說這世間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感同身受,可周文晟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滅頂的無力感。

“因為需要在醫院跑上跑下,我老婆不得不把孩子一個人丟在急救室外,可等她把所有手續都辦完之後,孩子卻不見了……”

“後來,後來她瘋了一樣去抓著護士要求查監控,萬幸的是,孩子隻是被住院部的醫生帶去空病房睡覺了而已。”

羅文希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周文晟,說道:“老周,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天亮後,我媽脫離危險後,我老婆才告訴我的。她這次沒有抱怨,沒有責罵,隻是平靜的問我能不能請幾天假,跟她一起替換著,照顧一下我媽和孩子。你知道嗎?她那種平靜的語氣簡直比她罵我還要讓我心痛!平靜下的絕望,我隔著電話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周文晟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安慰兩句,可當初是他讓羅文希寸步不離的看守著宋橋的。

如果當初他沒有執意讓羅文希看守,或許後麵的事情也就不會發生。

可事到如今,哪裏還有什麽“如果”!

“老羅,是我對不起你!”周文晟懊悔不已。

羅文希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說道:“這跟你沒關係。在穿上警服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終究是要愧對家庭的。就算當初你讓其他人去看守宋橋,我也會將這個差事攬過來的。你辦的案子,上麵特意交代過,要不遺餘力的配合,所以這麽重要的犯人,我怎麽放心交給別人看管呢?要怪就隻怪我意誌不堅定吧。”

“我也是心裏憋悶得慌,才在宋橋不斷的詢問下跟他說了幾句牢騷話,可宋橋卻跟我說這些都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他跟我說,事在人為,隻要我能做出改變,那麽,所有的一切,都會隨著我的改變,而改變。命運的齒輪究竟該往哪裏轉,全在我一念之間。”

“我也是閑得了,就跟他多聊了幾句。我說現在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我又出不去,除了在心裏祈禱一切都慢慢好轉,我還能做什麽!”

“沒想到他聽了我的話之後,卻笑了。我問他笑什麽,他說我根本不了解祈禱的力量,他說,隻要我求對神,心夠誠,就沒有實現不了的願望。”

“我說這隻不過是人們美好的願望罷了。可他卻說,我可以不相信他。他又問我,現在我除了祈禱之外,還能做什麽呢?如果更虔誠的祈禱真的可以推動命運的齒輪,往好的方向轉動,那又何嚐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呢?”

“老周,老周,我真的太希望一切變好了,所以他的話對我來說真的**力太大了!”羅文希抬起頭,看著周文晟,被淚水溢滿的雙眼,看不清神色。

周文晟的心口很疼。

“我就問他,怎麽樣,才算是更加虔誠的祈禱,宋橋說,其實也簡單,就是把我媽的病痛想辦法轉移到自己身上,隻要我全身心的接過了我媽的病痛,那我媽的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轉移病痛?”周文晟難以置信的看著羅文希,“這種荒謬的說法,你怎麽就信了呢……”

“信與不信又怎麽樣呢!”羅文希打斷了周文晟的質問,“如果我付出一些肉體上的疼痛,真的能緩解我媽的病情,那就算疼掉我半條命,又算得了什麽呢!”

“瘋了,瘋了!”周文晟忍不住低吼道,“你瘋了!當年讀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這種鬼話你也信!你遇到困難了,為什麽不跟我們說呢!湊錢去救老太太也好,去家裏幫弟妹做點家務也好,甚至把孩子接到……”

“老周,你覺得你說的這些,對於我當時的情況有什麽意義嗎?!”羅文希再次打斷了周文晟。

“我媽在ICU,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可還是得住在ICU,ICU一天的費用就是三五千,咱們都是警察,你一個月有多少工資,我心裏還沒數嗎?你們又能幫我湊多少呢?即便是湊出來了,我以後拿什麽還啊!”

羅文希捶足頓胸,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