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藺北辰一臉疲憊的樣子,沐雲曦自動自覺的過去為他按揉肩部。

“皇上不舒服?”

估摸著,許是剛才讓淑妃給氣著了。

藺北辰自是搖頭:“倒是並無不適,隻是感概這世間事,總是有著許多的無奈。”

“皇上也有這樣的感覺麽?”沐雲曦好奇的詢問。

藺北辰苦笑點頭:“朕其實也是個尋常人。”

沐雲曦點頭,繼續為他按揉。

“曦兒。”

“恩?”

藺北辰將手搭在她的手上,言道:“以後,怕是翠枝嬤嬤不能來幫你了。”

呃?

沐雲曦不解,看向了藺北辰。

藺北辰將她拉到身前,順勢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翠枝嬤嬤,已經不在了。”

說罷,傷感的將頭靠在沐雲曦的頸項。

翠枝嬤嬤是看著藺北辰長大的,自小到大,對他的照拂也是頗多。如今她不在了,藺北辰也同樣是難過的緊。

沐雲曦怎麽都沒有想到,翠枝嬤嬤不在了。

不知怎麽的,她竟是想到了今天傅家的大火。心裏一個激靈,之後便是又覺得自己多疑了。

“她死了,她為了給母親報仇,親自手刃了傅夫人主仆。”

藺北辰將實情說了出來,沐雲曦果真驚呆了。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太後竟是和傅夫人有仇。

“皇上……”

藺北辰繼續喃喃自語:“其實即便是她不這麽做,不久之後,朕也會這麽做,暫時不做,不過是顧及著傅家父子。翠枝嬤嬤明白朕的心思,也看透了朕的心思,所以她代朕做了這一切。如今,朕不需為難,母親的仇又報了。可是,朕一點都不開心,朕真的並不開心。”

沐雲曦聽著這一切,摩挲著他的後背。

“皇上當然不開心,翠枝嬤嬤自小便是看著皇上長大,待皇上自然是好的。就如同皇上的一個長輩,如今長輩不在了,皇上自然是難過的。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即便是皇上再難過,許多事情都已經這樣,皇上還是要打起精神。死去的人,已經永遠都回不來了,可是活著的人總是活著的,咱們可以看看,翠枝嬤嬤有沒有什麽親人,多照拂些,雖不能抵什麽,可是總是要讓翠枝嬤嬤在泉下心安。”

藺北辰久久沒有說話,終於,許久,開口:“她沒有任何親人。如果說有親人,那麽朕便算是她的親人了吧?”

這話聽起來更是酸澀。

沐雲曦抱著藺北辰:“既然皇上是翠枝嬤嬤的親人,那麽臣妾也是,幾個小不點也是。我們都要好好的,好好的生活,這樣嬤嬤在泉下有知,才會更加的安心。”

“之前的時候翠枝嬤嬤便是與朕說,覺得你會將宮務處置的很好,其實有沒有她,都是一樣的。朕並未多想,原來,她本就是沒打算去椒房宮幫你,她本來就打算好了,要為母後報仇。”藺北辰想起往事,感慨。

“皇上,既然是翠枝嬤嬤害死了傅夫人,那麽傅太傅和傅大人那邊必然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善後。皇上萬不可大意。”沐雲曦希望,有點什麽事情可以讓皇上分散些精力,不這麽痛苦。

藺北辰又何嚐不知道她的心意,用頭蹭著她的手。

“朕的曦兒。其實你知道麽?母親的一生,並不快樂。”

沐雲曦並不搭腔,這些話不容她多言。

“母後不愛父皇,其實父皇很寵愛母後的,可是母後依舊不愛他,她愛太傅,可是又恨他。真可笑,是不是?母後未進宮之時便是碰到了他,所以她不愛父皇。可是曦兒,你明明未進宮之時誰也沒有碰到,可是為什麽也不肯對朕交付真心呢?”

藺北辰的話讓沐雲曦動容。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其實,這麽多的寵愛,她又怎是一絲感情也無的人?

這些日子,他的好,已經讓她本已冰封的心有些死灰複燃。

“皇上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藺北辰隻靜靜地看她,許久,溫柔的笑了出來:“好!”

隻要你肯正視,那便是好!

今年算起來,倒是多事之秋。

太後不在了,李家沒落了,傅家一場大火,甚至連宮裏也有許多的人被處置了。

如若說還有好事,那便是沐家的上位,惠貴妃晉封為了皇後。

可這好事,也隻是人家沐家的,與他們又有何關係。

皇上越是寵愛皇後,旁人的機會越少。

已經馬上臨近年根兒了。沐雲曦忙著宮裏快過年的事宜,想著去年還有太後和翠枝嬤嬤的幫襯,今年竟然是一切都變了。

不過算起來,敏妃純妃還有那張嬪倒是也用的上。沐雲曦偶爾也用將一切宮務分派給他們。這幾人也都是老實的緊,就如同藺北辰說的,她們都是明白,自己該擺正一個什麽位置。

年前的時候沐雲曦在藺北辰那裏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六王爺。

這個時候的他又是蒼老許多。沐雲曦不解,其實六王爺是比皇上小兩歲的,可是如今看著,竟是比皇上年紀還大。

皇上忙著公務,六王爺什麽事情也無,有些事,真是說不好!

“皇上,六王爺過來幹什麽啊?”

六王爺離開,恰逢沐雲曦進門。

藺北辰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六弟許是要出家了吧?”

此言一出,沐雲曦呆愣住。

六王爺要出家?

這又是再鬧哪一出?不過見藺北辰似乎沒有講的意思,沐雲曦到底是沒有更多的追問。

而藺北辰倒是想的頗多,剛才藺北牧來這裏,確實是提到了這一點。

因為自己的幹涉,藺北牧調查出來的結果便是陸晚晚自己算出了生死。

陸晚晚並非被人害死,藺北牧也沒有了調查下去的必要。

然這能夠看透生死終究是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國師已死,陸晚晚也死了。世間再無會此術之人。

藺北牧對陸晚晚的感情已經到了極致,如此一來,竟是盤算著出家。

“他愛上一個人,但是那個人卻已經死了很多年,這麽多年他都過得渾渾噩噩。如今想著出家,也是能夠徹底放下吧?”

沐雲曦聽聞此言,許久沒有搭話。

她已不再糾結前世。

但是如若說讓她對六王爺有好感,那也是不可能的。

至於說出家,隻希望他真的能夠放下一切吧。

“了卻紅塵,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倒是不知曉,他受不受得住那些清規戒律。”

藺北辰聽了沐雲曦的話,挑眉看她,笑著將她擁在懷中:“朕不知曉他,朕隻曉得自己是怎麽都不可能的。因為,朕是如此的愛你。”

沐雲曦淺笑著在他的下巴印下一吻。

“過幾日又有好戲看了。”

沐雲曦驚訝的看藺北辰,不明白他這神來一句是說什麽。

藺北辰促狹的眨了眨眼睛:“先前把羅莎公主放出了宮,如今這大魚咬鉤,總是要收的啊!”

沐雲曦如此一來,明白過來,這是說,安大人也要出事了麽?

“隻希望不要太難看才好,不然純妃怕是要難做人了。”

藺北辰滿不在乎:“你就確定,她不是拍手稱快?”

笑了一下,他繼續說:“安大人不管做了多少的錯事,得到了怎樣的下場,純妃始終還是純妃。後妃與前朝,就沒有一絲的關係。”

沐雲曦跟著笑,點頭。

果不其然,沒過幾日,這朝堂之上便是傳出新的醜聞。

竟是拿公主羅莎上書要求和離。

如今這朝堂眾人已經被這異國公主鬧的神神叨叨了。似乎覺得,不管是她做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而皇上礙於兩國的情麵,左右不是自己的妃嬪,又不是丟自己的人,便是更加的放任。

但這次公主所說的倒是讓所有人吃驚,原來,她竟是說,這安大人是狼子野心,卑/鄙小人。

安大人在朝中一向是德高望重,她如此說,總是要有原因的。

誰想這公主果然是拿出了證據,原來,這安大人想當年也是寒門子弟且已成親,後來高中之後便是娶了恩師之女,也就是現在的安夫人,安夫人是世家之女,自然能夠對安大人幫扶更多。

為了不拖泥帶水,他竟是害死了原配,且將原配兩歲的女兒接到了府裏。也就是如今的純妃。

對於這個女兒,他倒是沒有痛下殺手。

而安夫人對這些事也是都有參與。

羅莎公主宣稱,得知這一切,就深深覺得自己愛錯了人,因此一定要和離。

此事證據確鑿,皇上哪會不管,一時間,安家竟也是樹倒猢猻散,安大人、安夫人被下獄,旁人也都沒有什麽好的下場。

可不管安府如何鬧,安家如何的求見已經貴為純妃的安家大小姐,她都是避而不見。

有人念稱心狠,可也有人認為理所應當。

自己的親生母親被害死,凶手竟是父親,這是怎樣的難堪。

沐雲曦知曉這一切,終於明白,安家所謂的家族秘辛為何。

原來,竟是如此!

負心郎、世家女、糟糠妻。自古以來,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便是北國,也時常能夠聽說這樣的例子。

一聲歎息!

短短不過一年,這京城的幾大世家竟是無一例外的都因各種各樣的事兒被皇上一點點打壓。有些心思重的,便是看出了門道。

如果這個時候還看不出個一二,便是真是蠢上加蠢了。

原本的時候眾人不明白,可是看著如今皇上這個雷厲風行,痛下殺手哪有一絲的情麵可言。

更有甚者,那公主怎麽就能誤打誤撞的做了這些。不管什麽事兒,巧合的太多,便是人為。

再看如今的世家,稍微還像樣的,也不過是傅家。可傅家今年也是經曆了一場甚為詭異的大火,元氣大傷。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夾著尾巴做人,生怕一個不小心,成了皇上的眼中釘。

在朝堂之上,除了幾個原本便是受皇上重視的,旁人竟是不太敢多言反駁皇上的意見了。

如今再看先前便是已經有些稍微隱退的朱家,不禁感慨,這麗嬪出家為太後祈福,朱家因此沉寂,如今看來,倒是也是好事。

最起碼,沒有因為或多或少不體麵的原因被貶斥。

退得也算體麵,而且皇上如今也是會給幾分顏麵。

而當初朱家確實是退的不太甘願,但是也虧了朱雨兒的大伯,朱家的家主想的多,堅持己見,

如今看來,竟是極有遠見的一步棋。

暫時退下,未必就是永遠。可其他幾家,像是周家、李家、安家,已經徹底再也沒有機會東山再起了。

宣明殿內。

傅煜站在堂下,語氣極淡:“皇上已經得償所願了,如今看來,也隻差我傅家了。”

話裏倒是沒有個悲喜。

“難不成你認為,朕真的隻是為了針對世家、排除異己?”

“皇上自然不是。”

藺北辰笑:“如若是,如若朕真的要搞一言堂。那朕第一個處置的,便是你、便是大將軍。”

傅煜聽到這裏,苦笑了一下。

“父皇將世家留給了朕處理,朕不能再留給自己的兒子處理。這件事,必須解決。如若世家子弟或是家主都如同你這般,朕自然是不會亂來,可是事實並非如此,你也看得出來。他們沒有能力,可是卻連個富貴閑人都不肯做,偏是要在朝堂之上拉攏關係、結黨營私、甚至是試圖左右朕的決定,在關鍵的位置上安插上他們自己的人,這樣朕如何能容。朕不是針對世家,隻不過,他們太不懂事。這朝堂之上,容不下這般的蛀蟲。既然他們不明白這個道理,朕便是讓他們明白,如今這個朝堂,是需要重新洗牌了。”

傅煜歎息點頭。

“不過代價倒是太過慘痛了些,世家子弟,未必沒有好的苗子。”

藺北辰敲擊桌麵:“既然有,那麽瑕不掩瑜,他們可以爭,是金子,總會發光。沒有腐朽家世的襯托,那有能力之輩,不是更容易讓大家看到麽!”

“皇上自然是比我等想的妥帖。”

其實這些世家也委實太不會看人臉色了,當初皇上對周家動手的時候,他們就該有所警覺。可是他們卻是將那事兒當做了一件風流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