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兒抓著沐雲曦的衣服,哭的可憐:“母後,母後——”

沐雲曦紅了眼眶,拍著他的背:“哭吧,哭吧,哭出來,一切都好了,以後所有事情都不同了。我們要收拾心情,往前看,我們要更加珍惜以後的生活,更加珍惜身邊的人。”

“恩,恩。”

沐雲曦自己深知,如果將所有的不開心壓抑在心裏,是很容易走上極端的。

麒兒是個活潑又陽光的孩子,這樣的日子不該是他的生活。讓他發泄出來,讓他大哭出來,他才能更加收拾心情往前走。

“你有我們,雖然我們不能代替你的母親給你的關懷,但是我們都會對你很好的。”

沐雲曦拍著他的背,陪他一起哭,不僅是為他,也是為了自己那個沒有出生的孩子。

“別哭——”突兀的男聲響起,沐雲曦看過去,竟是皇上。

藺北辰進門便是見到這樣一幕,他心愛的女人和寶貝的兒子正抱在一起哭泣,兩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可藺北辰也明白,這樣大哭一場,對他們都好。緩步走過去將兩人抱在懷裏,藺北辰念叨:“以後朕會全心保護你們,再也不會有任何人受傷害。先前是朕食言了。可是以後不會了,永遠都不會了。我們一家都好好的,好不好?”

“父皇——”麒兒哭的更加大聲。

一時間,這一室的哭聲。

屋外的來喜低著頭,想來,這後宮,真是要永遠不同了吧?

沒人能夠猜透主子的想法,可是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主子竟然能夠愛上皇後。

而一個男人愛上一個女人,能為她做的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不算是一個男人,不明白這樣的感情,可是如若讓他說值不值得,他竟是覺得,是值得的。

皇後為皇上做了那麽多,許是旁人不知道,但是他卻是知道的,淑妃口口聲聲說愛,卻舍得拿刀刺人。

皇後什麽也不說,卻能夠拚死救皇上,不管是懸崖之事還是天花之禍。

不管是他還是來福都覺得,皇上為皇後做到這一切,是值得的。

人生就是這樣,你全心全意的待人,旁人自然也是會回報你。

他們都是忠心護主的,皇上好,他們便是覺得一切都好。

這個宮裏,已經怕是真的要安靜了。那許多的紛擾爭鬥,終究是隨著一切煙消雲散了。

別人不知道,但是他們知道,也是一步步看著這些人這些事兒走到了這一步,皇上如今做出這個決定,必然也是深思熟慮的,他們更是覺得,事情就該如此。

望一眼外麵晴朗的天空,來喜覺得,仿若風高雲淡,仿佛,這雨水都少了許多。以後,真的要永遠晴空萬裏了吧?

距離刺駕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天。

藺北辰將待在椒房宮痛苦哭泣的麒兒帶回了宣明殿,沐雲曦並沒有多說什麽。,這個時候,該是他們父子好好的談談,隻有這樣,才對麒兒更好。

看著大手牽小手離開的兩人,沐雲曦的臉上終是掛著欣慰的笑。

來到宣明殿。

藺北辰命人給孩子好好擦過了臉,麒兒揚著小臉兒,紅紅的眼睛看著景帝。

“父皇想和我說什麽。”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知曉藺北辰帶他過來,必然是有話要說的。

“麒兒真是個聰明的孩子。”藺北辰感歎。

小小孩童咬唇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麒兒是個小男子漢了,不是什麽事兒都不懂的奶娃娃,父皇是可以將你當成一個大人的,對麽?”

麒兒點頭,極為認真的回道:“我是大人。”

藺北辰摸著他的頭:“父皇答應了你,要給你母後報仇,可是,父皇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不僅傅靈衣,還有傅家。不管怎麽樣,傅家都是你母親的娘家,傅太傅是你的外祖父,傅大學士是你的舅舅。”麒兒抿著小嘴兒,咬唇,想了許久:“一人做事一人當。”

這話裏的意思倒是也淺顯易懂,藺北辰點頭。

“你能明白道理,父皇很高興。”

麒兒想了想,坐到了藺北辰對麵:“父皇,不管你做什麽樣的決定,我都會認可的,我知道,父皇是為了我們好。您不會傷害我們。”

金杯沒有想到麒兒會說這些,有些吃驚,不過更多的則是欣慰:“父皇很高興,很高興麒兒是個懂事兒的孩子。”摸著他的頭,藺北辰表情柔和。

然麒兒繼續說下去的話卻讓藺北辰吃驚:“父皇,您想讓我當儲君麽?”

藺北辰看他,見他認真的表情,搖頭:“父皇沒有想過,不光是你,別人也一樣。你們都還小,朕並不敢肯定,你們中的哪一個就一定是適合做皇帝,朕還要好好觀察。你不是個小孩子了,該知道,朕的喜愛是一回事兒,而作為儲君,是另外一回事兒。我必須為北國負責,更不能讓祖宗基業毀在我,或者是我的兒子手裏。”

聽到這裏,麒兒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露出稚嫩的笑容:“父皇,那麽,你不要選我吧!”

藺北辰愣住。

“不要選我好不好?我不想當皇上。”麒兒認真。

藺北辰看著這個兒子,不知道他話裏的意思。他已經習慣了懷疑別人的話,可是對自己的這個兒子,他望著他清澈的眼神兒,竟是覺得自己不能懷疑與他,許是,這就是他真正的想法。

“為什麽?”

麒兒看著藺北辰,這個他最最尊重的父皇:“我不想,我不想成為一個帝王,更不想一輩子被別人算計。我寧願做一個王爺,照顧自己的弟弟妹妹,保護自己的弟弟妹妹,輔佐自己的弟弟。”

藺北辰看他。

“父皇會將這個國家所有的蛀蟲處理的幹幹淨淨,這樣你還不願意麽?”藺北辰盯著他的眼睛。

麒兒堅定的搖頭:“求父皇成全我,我不想。我隻想過簡單的生活。我想獲得幸福。”

藺北辰又想說什麽,不過終是不在多言。

點頭,答應:“父皇答應麒兒。不過麒兒,既然父皇答應你了,你就不能改了,你還願意麽?以後你想後悔也沒有機會了。”

“我願意!”麒兒堅定。

父子倆的這次談話沒有人知道,誰人都沒有想到,往日眾人趨之若鶩的皇位,麒兒竟然棄之若履。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

藺北辰因為所有的事兒一步步走到今日,愛上了沐雲曦,厭棄了後宮的妃嬪,厭棄了左擁右抱,所以,他廢棄了後宮,寧願隻守著沐雲曦一個人。

麒兒因為見多了這後宮女子的互相算計,甚至連親人都不放過,也產生了深深的厭倦,如今,對這個許多人期待的皇位,他敬而遠之,沒有一絲的興趣。

也許,做一個普通人才是最好!

人生往往如此,總是期待自己沒有的。

從麒兒那裏得到肯定的答案,藺北辰終是處置了傅靈衣。

不過並沒有像處置慕悠然一樣關入瘋人塔。反而是一杯毒酒,將她賜死。

至於傅家,藺北辰一句話也沒說。

不過就在傅靈衣被賜毒酒身亡的當天,傅太傅朝堂之上請辭,他仿若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歲。

而傅太傅更是言稱,正是因為他教女不嚴,才有了這樣的結果,他萬死難辭其咎。

其實大家也都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個女兒害死了另外一個女兒,這是怎樣的難堪。

藺北辰並沒有多說一句責怪之言,不僅如此,還命傅煜暫代太傅的位置。

這個時候大家才終於看明白。

一個妃子的受寵與否,果真和前朝沒有關係。

傅煜和藺北辰是一個帝師教出來的,自始至終都是理念相同,政見相同。也正是因此,不管傅家如何,都可屹立不倒。

不管傅家的女子犯了多少錯,傅家的榮華富貴,並非女子帶來。

傅太傅請辭,皇上會重視傅煜。

傅家的女子刺駕,沒有牽連到傅家的每一個人,這就是政治。

皇上不是針對世家,而是在剔除朝廷裏的保守派,而他需要的,是許多與他政見相同的有識之士。

這個時候文武百官終於又放下心來,不僅放心,反而覺得更好,不來那些虛的,隻要有能力,便可上位,這樣有何不好呢?

也隻有這樣,北國才能更加的煥然一新。更加的蓬勃發展。

一時之間,這南沁的士氣不僅沒有因為這朝堂後宮的格局而萎靡,反而是更加的高漲起來。

然就在傅相請辭的當夜,一杯毒酒結束了他的生命。

並非皇上,而是自縊。

太傅的遺言隻有一句,我終是可以去陪她了,但願,我沒有讓她等太久。

除了傅煜,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兒的真相,更是不知道,這個“她”究竟是誰。

而身在深宮的藺北辰一聲歎息,旁人不知曉,他卻是知道的。

感情之事,終是難說誰對誰錯!

父皇喜歡母後,同時也為了製衡傅家,所以不斷的製造了兩人的誤會。

傅夫人為了得到太傅,陷害算計,可是最終仍是誤了卿卿性命。

這個時候,藺北辰是覺得,曦兒能喜歡他,能對他有真情,那是多麽美好的存在。

最起碼,他們二人都沒有任何遺憾。

自己愛的人也愛自己,這才是圓滿。

想到沐雲曦,藺北辰起身,這個時候,他竟是很想見她。

快步來到椒房宮,如今的後宮冷清極了,可正是這份冷清,藺北辰竟是覺得一陣安寧。

不遑是外在,也是心。

聽皇上帝到來。沐雲曦連忙在門口迎接。

藺北辰嗔道:“你這丫頭,如今已然立秋,怎的就這麽站在門口,要是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這丫頭,連件外衣都不肯披著。

沐雲曦才不理會他的話,笑著反駁:“哪裏會著涼,秋老虎,秋老虎,入秋還能熱許久呢。我哪裏有這麽嬌貴。”

她雖然如是說,但是得到他的關心總是高興的,嘴角的小梨渦兒若隱若現,誘人極了。

藺北辰不能自已,在她的嘴角印下一吻。

兩人甜蜜至極。

“皇上的肩膀如何了?”沐雲曦挽著他的胳膊,問道。

藺北辰知曉,沐雲曦極為在意他的傷勢。

“沒有關係,每日照常換藥上藥,太醫院這麽多的高手,朕無礙的。即便是不說這些,翠兒的醫術倒是也可以信賴的。”

沐雲曦得意的笑:“自然是可以信賴,也不看看,她是誰的徒弟。”

藺北辰早都猜到,翠兒必然不是自學,如若真的如此,那便是天下間難見的奇才了。

自學便可和太醫院的太醫比肩,藺北辰不傻,他不說是因為翠兒是沐雲曦宮裏的人,沐雲曦不說,他便不說。

就如同果兒,沐雲曦知曉果兒是他的人。可他不多說什麽,沐雲曦也不說。

今日見她並不避諱,笑問:“那麽,曦兒要不要告訴朕,翠兒是誰的徒弟呢?”這個時候藺北辰倒是隱隱有了一種想法。

“皇上猜不到麽?”沐雲曦睨他。

藺北辰見她如此,哈哈大笑:“朕猜,那人是於夫人。”

如若不知曉於夫人醫術超群,他會猜那個人是於大人,可是如今,他認為是於夫人。

沐雲曦笑:“皇上果然聰慧,不過皇上必然是不知道另外一點。”

“哦?”藺北辰看她,等她說話。

沐雲曦說罷微微揚起下巴。一臉的驕傲模樣。

攬著她的腰,藺北辰溫柔小意:“那求求皇後娘娘,告訴小的,小的不知道的吧!”

如此一說,惹得沐雲曦咯咯笑了起來,竟是不能停歇。得意的睨了藺北辰一眼,沐雲曦戳他的臉:“翠兒不是普通人哦,她是當今皇後娘娘的師姐。”

藺北辰一瞬間錯愕,看著沐雲曦,竟是也大笑起來。

沐雲曦有些迷茫他的笑,歪頭看他。

藺北辰竟是笑出了淚水。

“師姐,師姐?我最親愛的寶貝兒,你是說,你也是於夫人的徒弟麽?”

沐雲曦整日的看著醫書,藺北辰最初的時候也曾經懷疑過她是什麽都知道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如何看的出,沐雲曦的醫術,那根本是沒有的。

不過那一次——初見,她救了他,這也正是他更加相信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