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從小雨手中把一對軟枕接過來，那軟枕打眼看去很平常，但若往細了瞅便能發現不同之處。原來麵兒上竟是罩著上好的蜀錦，連錦鍛上的繡花都極其考究，用了太君一慣喜歡的牡丹不說，還摻了金絲線。

沐雲瀾親自上前幫太君墊到腰後，看到太君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可麵上還是帶著擔憂道：“太君的腰病往年不都是冬日裏才犯的？怎的今年才夏末就開始疼了？”

“唉。”太君歎了口氣，一揮手趕開了捏腿的沐雲漣。“人老了，一年不如一年，加上擔心著雲曦這丫頭，便沒有睡好。”說著看了看腰間的軟枕：“這麽好的絲線，絲錦，瀾兒有心了。”

“瀾兒是沐家的孩子，一切還不都是沐家給的。隻要太君喜歡，瀾兒什麽都舍得。”話說得依然漂亮。

兩人說得旁若無人般，也沒注意與沐雲瀾一同進屋來的沐雲曦。而沐雲曦到也不急，就站在正中間等著祖孫二人把嗑兒嘮完，這才像模像樣地學著沐雲瀾的姿勢俯身行禮：“雲曦給太君問安。”

沐雲瀾故作一臉歉意：“呀，都怪我，適才與妹妹一並進來的，隻顧著給太君拿這軟枕，倒是把妹妹冷落了。”

這話說完，到是沐雲露率先狠狠翻了個白眼，小拳頭捏了又捏。

她不喜歡沐雲曦，也同樣不喜歡沐雲瀾，看到她對太君的樣子就更加討厭，或者換句話說，她討厭這府裏頭所有的嫡女。正因為有了這些嫡女，所以府上除了自己的姨娘之外，所有人的精力都投奔到嫡女的身上，對她何止沒有關心，怕是連想都不肯想一下的。

就像剛剛，自己給太君錘了半天背，還不如沐雲漣捏的腿好，而且手腕子都酸了，也沒換來太君一句好聽的話。可沐雲瀾一來，用兩隻軟枕就搶了她所有的風頭。

沐雲露討厭她們，不管是沐雲曦這個從前的嫡女，還是沐雲瀾這個現任嫡女。

太君看了沐雲曦一眼，隻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的穿成這樣？”

幾年前的衣裳穿上身，短小得一目了然，沐雲曦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於是趕忙解釋：“太君是說雲曦這身衣裳不好嗎？可……可這是昨日露姐姐特地給我送來的呀？雲曦不想駁了姐妹顏麵，既然姐姐送來了，自然是要穿的。”

她說這話時，沐雲露的憤怒可想而知，而坐在一旁的沐雲漣則是微垂著頭，心中默念：又來了，又來了，姐姐我開始有些期待你接下來還會說出什麽話了。

沐雲曦沒讓她失望，回身從倩兒手中接過那件紗裙，挪動步子靠近沐雲露：“姐姐這樣喜歡我的衣裳，妹妹很感動。隻是從前那些都是姐姐穿過的，你不嫌棄還穿了這些年，姐姐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來，這是昨天夫人特地給我送去的新衣，就送給姐姐了，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沐雲曦將手中衣物直接往沐雲露懷裏塞，沐雲露下意識就要往外推，手一碰到那紗料，“嗷”一聲就尖叫起來：“這是什麽鬼東西！”

這一嗓子效果顯著，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那裙子上了。

沐雲瀾奇怪：“是裙子啊！顏色還挺好看。”

“哪裏會有這樣的裙子！”沐雲露邊說邊往後退，就像那裙子染了毒一樣，一下都不肯再碰：“快拿走快拿走！沐雲曦你這是成心害我嗎？這種裙子穿在身上肉都要被磨下來的！”

沐雲曦一臉無辜：“姐姐怎的如此誤會妹妹好意，這的確是昨日夫人身邊的李嬤嬤親自拿來給我的衣裳，府裏怎麽可能把不好的衣裳給自家女兒穿？姐姐快別開玩笑了。”

“誰跟你開玩笑！”沐雲露急了：“我不要你這鬼東西，你這是存心害我！”

“我怎麽會害姐姐，這真的是李嬤嬤拿回來的好東西啊！”

“滾開！”

“都給我住口！”太君實在聽不下去了，狠狠地瞪著沐雲露：“吵吵鬧鬧的，沐府的庶女怎的就這般沒個樣子！”一句話，把沐雲露給罵了進去：“你們看看瀾兒，端莊穩重，從不以物喜，亦不以己悲，再看看你們自己！”

“太君！”沐雲露這個委屈啊：“分明是沐雲曦要拿一條割人的破裙子害我，您怎的不治她罪過？”

“妹妹休得無理。”沐雲瀾出言勸阻：“怎能這樣與太君說話！”

太君氣得權杖往地上一頓，撐著力氣就要起身。可這腰就是不爭氣，剛一欠身就“哎喲”一聲又坐了回去。